第82章 韓崇的陰謀
日頭西沉，餘暉將薊城的天空染成一片暗沉的橘紅。
城南小院的木門被拍得砰砰作響。
周大壯抄起門邊的粗木棍，警惕地走到門後。「誰！」
「是我！傷兵營的李二牛！」門外傳來急切的喊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
周大壯拉開門栓。
李二牛單臂提著一根齊眉棍，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
他沒有理會院中的其他人，徑直衝到石桌前。
秦霜正坐在石凳上，手裡拿著一塊粗布，慢慢擦拭著那把暗青色的短刀。
「丫頭！」李二牛聲音發抖，眼眶通紅。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信件，雙手遞上前。
信封一角，蓋著北境軍的紅色火漆印。
「你爹的信！涼州來的八百里加急軍郵！剛剛送到驛站！」
秦霜擦拭刀刃的動作瞬間停住。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個沾滿風塵的油布包上。
柳氏、趙小虎、周大壯，所有人都圍了過來，屏住呼吸。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棗樹的沙沙聲。
秦霜放下短刀和粗布。
她伸出手，指尖微顫，接過那封沉甸甸的家書。
小心翼翼地撕開油布，裡面是泛黃的信紙。
火漆印完好無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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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用指甲劃開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紙。
父親秦烈那粗獷潦草的字跡，映入眼帘。
「霜兒、歲兒吾女吾兒見字如面：」
「爹已隨中軍抵達涼州大營。一切安好，勿念。衛將軍治軍嚴明，爹已官復原職，暫無戰事。汝姐弟在薊城，萬事小心。待爹在前線站穩腳跟，局勢安穩，便派人接你們北上團聚。」
讀到這裡，柳氏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雙手合十。「阿彌陀佛。秦隊正平安無事就好。太好了。」
趙小虎咧開嘴笑。「姐！我就說秦大哥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沒事！」
周大壯也跟著憨笑。「恩人，這下咱們能睡個安穩覺了。」
秦霜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繼續往下。
信紙的後半段，字跡明顯變得潦草，力道也重了幾分，似乎寫信之人的心緒並不平穩。
「……然涼州大旱，與匈奴對峙於關外，軍中糧草因災情接濟不上，頗為緊張。將士們多以黑麵餅果腹，數日不見葷腥。汝姐弟在薊城，務必省吃儉用，萬不可鋪張。爹在此一切安好，無需掛懷……」
秦霜的眉頭緩緩皺起。
「姐，怎麼了？」趙小虎察覺到她神色不對。
「不對勁。」秦霜把信紙放在石桌上，指著那幾行字。「軍中糧草不濟，前線如何對峙？」
李二牛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也沉了下來。「丫頭說得對。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沒了吃的，這仗還怎麼打？」
「信上說，將士們都吃黑麵餅。」周大壯撓了撓頭。「有吃的就行唄。」
「不對。」秦霜搖頭。「我爹的信，向來報喜不報憂。他刻意寫出糧草不濟，就是在提醒我們，他那邊的處境很兇險。」
柳氏臉上的喜色褪去，換上了濃濃的擔憂。「那可如何是好？前線吃不飽飯，這仗……」
「大軍的糧草，不是有朝廷從後方調撥嗎？」趙小虎問。
「大旱之年，地里顆粒無收。從京畿到涼州，千里迢迢，路上還要被各級官吏層層盤剝。十成糧，能有三成到前線就算不錯了。」李二牛嘆了口氣。
院子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
秦霜拿起信紙，目光落在信的末尾。
那裡，只有寥寥一行字。
「……另，韓崇到涼州後，被衛將軍派去督運糧草。近日，已有兩批軍糧在途中『失蹤』，軍中正在追查，尚無線索……」
秦霜捏著信紙的指節，瞬間泛白。
「韓崇督糧，糧卻失蹤。」
秦霜放下信紙，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李二牛猛地一拍大腿。「這老狗！他這是要斷了前線的活路！」
「姐，你的意思是……糧草失蹤，是韓崇搞的鬼？」趙小虎瞪大眼睛。
「不是搞鬼。是故意為之。」秦霜站起身，在石桌旁來回踱步。「他兒子韓平被廢，他懷恨在心。衛將軍派他督糧，他便藉機報復。」
「報復誰？報復衛將軍？」周大壯不解。
「不。」秦霜停下腳步，目光穿過院牆，望向遙遠的北方。「他是要報復我爹。」
「報復秦大哥？」李二牛大驚。「這跟他有什麼關係？」
「我爹是衛將軍一手提拔起來的隊正。衛將軍惜才，對他頗為看重。」秦霜的語速極快，思路清晰如電。「韓崇動不了衛將軍，便只能拿我爹開刀。」
「軍糧失蹤，衛將軍必定震怒徹查。韓崇身為督糧官，只需偽造些證據，把罪名推到我爹頭上，說是他與人勾結，監守自盜……」
「這……這可是通敵叛國的大罪！」柳氏捂住嘴，嚇得說不出話。
「沒錯。」秦霜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一旦罪名坐實，我爹不僅會被斬首示眾，還會背上叛國的罵名。到那時，我們作為叛將家屬，下場只有一個——」
「死。」
最後一個字落下，院子裡一片死寂。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不行！我得去涼州！」李二牛猛地站起來，單臂揮舞著齊眉棍。「我去找衛將軍！我把韓家做的那些腌臢事全抖出來！」
「你一個退伍傷兵，連涼州大營的門都進不去。」秦霜冷聲打斷他。「你去了，就是白白送死。」
「那怎麼辦！就眼睜睜看著秦大哥被那老狗陷害？」李二牛急得滿頭是汗。
「姐，我去！」趙小虎抓起牆角的短木棍。「我腿快，我跑去涼州報信！」
「你去也沒用。」秦霜搖頭。「韓崇既然敢動手，就一定封鎖了所有消息渠道。你到不了涼州，半路就會被他的私兵滅口。」
周大壯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茶碗跳起。「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就沒法子了？」
秦霜沒有回答。
她走到院子中央，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烏雲正在從西邊聚集，一場大雨似乎就要來臨。
「有法子。」秦霜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眾人齊齊看向她。
「我親自去。」秦霜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去涼州。」
「不行！」
「恩人不可！」
「姐！太危險了！」
李二牛、柳氏、趙小虎、周大壯，四個人異口同聲地出言反對。
「涼州是戰場！刀劍無眼！你一個六歲的女娃，去了能做什麼！」李二牛急道。
「我能救我爹。」秦霜走到他面前，直視他的眼睛。「二牛叔，你信我嗎？」
李二牛看著眼前這個瘦小的女童，看著她那雙深不見底、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他想起了她在平陽鎮的當街布局，想起了她在軍屬區的雷霆手段。
這個六歲的丫頭，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李二牛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信。」
秦霜嘴角微揚。
「好。」她轉過身，看向其他人。「收拾東西。明日一早，我們啟程。」
「恩人，我們都去？」柳氏不確定地問。
「都去。」秦霜點頭。「人多，才好辦事。」
她走到石桌旁，將那封寫滿殺機的家書仔細折好，貼身收起。
「韓崇，你的死期到了。」
城南小院的木門被拍得砰砰作響。
周大壯抄起門邊的粗木棍，警惕地走到門後。「誰！」
「是我！傷兵營的李二牛！」門外傳來急切的喊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
周大壯拉開門栓。
李二牛單臂提著一根齊眉棍，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
他沒有理會院中的其他人，徑直衝到石桌前。
秦霜正坐在石凳上，手裡拿著一塊粗布，慢慢擦拭著那把暗青色的短刀。
「丫頭！」李二牛聲音發抖，眼眶通紅。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信件，雙手遞上前。
信封一角，蓋著北境軍的紅色火漆印。
「你爹的信！涼州來的八百里加急軍郵！剛剛送到驛站！」
秦霜擦拭刀刃的動作瞬間停住。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個沾滿風塵的油布包上。
柳氏、趙小虎、周大壯，所有人都圍了過來，屏住呼吸。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棗樹的沙沙聲。
秦霜放下短刀和粗布。
她伸出手，指尖微顫，接過那封沉甸甸的家書。
小心翼翼地撕開油布，裡面是泛黃的信紙。
火漆印完好無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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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用指甲劃開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紙。
父親秦烈那粗獷潦草的字跡，映入眼帘。
「霜兒、歲兒吾女吾兒見字如面：」
「爹已隨中軍抵達涼州大營。一切安好，勿念。衛將軍治軍嚴明，爹已官復原職，暫無戰事。汝姐弟在薊城，萬事小心。待爹在前線站穩腳跟，局勢安穩，便派人接你們北上團聚。」
讀到這裡，柳氏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雙手合十。「阿彌陀佛。秦隊正平安無事就好。太好了。」
趙小虎咧開嘴笑。「姐！我就說秦大哥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沒事！」
周大壯也跟著憨笑。「恩人，這下咱們能睡個安穩覺了。」
秦霜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繼續往下。
信紙的後半段，字跡明顯變得潦草，力道也重了幾分，似乎寫信之人的心緒並不平穩。
「……然涼州大旱，與匈奴對峙於關外，軍中糧草因災情接濟不上，頗為緊張。將士們多以黑麵餅果腹，數日不見葷腥。汝姐弟在薊城，務必省吃儉用，萬不可鋪張。爹在此一切安好，無需掛懷……」
秦霜的眉頭緩緩皺起。
「姐，怎麼了？」趙小虎察覺到她神色不對。
「不對勁。」秦霜把信紙放在石桌上，指著那幾行字。「軍中糧草不濟，前線如何對峙？」
李二牛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也沉了下來。「丫頭說得對。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沒了吃的，這仗還怎麼打？」
「信上說，將士們都吃黑麵餅。」周大壯撓了撓頭。「有吃的就行唄。」
「不對。」秦霜搖頭。「我爹的信，向來報喜不報憂。他刻意寫出糧草不濟，就是在提醒我們，他那邊的處境很兇險。」
柳氏臉上的喜色褪去，換上了濃濃的擔憂。「那可如何是好？前線吃不飽飯，這仗……」
「大軍的糧草，不是有朝廷從後方調撥嗎？」趙小虎問。
「大旱之年，地里顆粒無收。從京畿到涼州，千里迢迢，路上還要被各級官吏層層盤剝。十成糧，能有三成到前線就算不錯了。」李二牛嘆了口氣。
院子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
秦霜拿起信紙，目光落在信的末尾。
那裡，只有寥寥一行字。
「……另，韓崇到涼州後，被衛將軍派去督運糧草。近日，已有兩批軍糧在途中『失蹤』，軍中正在追查，尚無線索……」
秦霜捏著信紙的指節，瞬間泛白。
「韓崇督糧，糧卻失蹤。」
秦霜放下信紙，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李二牛猛地一拍大腿。「這老狗！他這是要斷了前線的活路！」
「姐，你的意思是……糧草失蹤，是韓崇搞的鬼？」趙小虎瞪大眼睛。
「不是搞鬼。是故意為之。」秦霜站起身，在石桌旁來回踱步。「他兒子韓平被廢，他懷恨在心。衛將軍派他督糧，他便藉機報復。」
「報復誰？報復衛將軍？」周大壯不解。
「不。」秦霜停下腳步，目光穿過院牆，望向遙遠的北方。「他是要報復我爹。」
「報復秦大哥？」李二牛大驚。「這跟他有什麼關係？」
「我爹是衛將軍一手提拔起來的隊正。衛將軍惜才，對他頗為看重。」秦霜的語速極快，思路清晰如電。「韓崇動不了衛將軍，便只能拿我爹開刀。」
「軍糧失蹤，衛將軍必定震怒徹查。韓崇身為督糧官，只需偽造些證據，把罪名推到我爹頭上，說是他與人勾結，監守自盜……」
「這……這可是通敵叛國的大罪！」柳氏捂住嘴，嚇得說不出話。
「沒錯。」秦霜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一旦罪名坐實，我爹不僅會被斬首示眾，還會背上叛國的罵名。到那時，我們作為叛將家屬，下場只有一個——」
「死。」
最後一個字落下，院子裡一片死寂。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不行！我得去涼州！」李二牛猛地站起來，單臂揮舞著齊眉棍。「我去找衛將軍！我把韓家做的那些腌臢事全抖出來！」
「你一個退伍傷兵，連涼州大營的門都進不去。」秦霜冷聲打斷他。「你去了，就是白白送死。」
「那怎麼辦！就眼睜睜看著秦大哥被那老狗陷害？」李二牛急得滿頭是汗。
「姐，我去！」趙小虎抓起牆角的短木棍。「我腿快，我跑去涼州報信！」
「你去也沒用。」秦霜搖頭。「韓崇既然敢動手，就一定封鎖了所有消息渠道。你到不了涼州，半路就會被他的私兵滅口。」
周大壯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茶碗跳起。「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就沒法子了？」
秦霜沒有回答。
她走到院子中央，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烏雲正在從西邊聚集，一場大雨似乎就要來臨。
「有法子。」秦霜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眾人齊齊看向她。
「我親自去。」秦霜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去涼州。」
「不行！」
「恩人不可！」
「姐！太危險了！」
李二牛、柳氏、趙小虎、周大壯，四個人異口同聲地出言反對。
「涼州是戰場！刀劍無眼！你一個六歲的女娃，去了能做什麼！」李二牛急道。
「我能救我爹。」秦霜走到他面前，直視他的眼睛。「二牛叔，你信我嗎？」
李二牛看著眼前這個瘦小的女童，看著她那雙深不見底、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他想起了她在平陽鎮的當街布局，想起了她在軍屬區的雷霆手段。
這個六歲的丫頭，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李二牛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信。」
秦霜嘴角微揚。
「好。」她轉過身，看向其他人。「收拾東西。明日一早，我們啟程。」
「恩人，我們都去？」柳氏不確定地問。
「都去。」秦霜點頭。「人多，才好辦事。」
她走到石桌旁，將那封寫滿殺機的家書仔細折好，貼身收起。
「韓崇，你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