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自行歸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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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鞋底摩擦著青石板。發出悽厲的慘叫。漸行漸遠。

  周圍圍觀的百姓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這毒婦。活該。」

  「賣軍爺的娃。下十八層地獄都不虧。」

  「這下落在大牢里。不死也得褪層皮。」

  「誰說不是呢。大燕的軍法可不是鬧著玩的。賣軍眷,那是要掉腦袋的。」

  「這女娃也是個硬茬。剛才哭得那麼慘。轉眼就鎮定自若了。」

  「六歲的娃。經歷了這種事。能不長心眼嗎。」

  人群漸漸散開。

  小旗官收刀入鞘。

  巡檢轉身。雙手背在身後。準備離開。

  秦霜上前一步。「大人留步。」

  巡檢停下腳步。轉頭。「何事。」

  秦霜抱拳。「求大人簽發斷親文書。」

  巡檢審視她。「斷親?」

  秦霜直視巡檢雙眼。「是。我與幼弟。同秦家大房斷絕一切關係。」

  巡檢皺眉。「大燕律。幼童斷親需族長出面。你爹不在。誰替你做主。」

  李鐵柱拄著木拐。上前兩步。「大人。秦家村的族長和這毒婦同流合污。若指望族長。這兩個娃娃早被賣去南邊了!」

  巡檢搖頭。「法不容情。無族長畫押。這文書官府出不了。」

  秦霜聲音清脆。「大燕軍律第三卷第八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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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巡檢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你認得大燕軍律?」

  秦霜沒有回答。繼續背誦。「軍屬遺孤。若遭本宗親族剝削、虐待、私自典賣。經地方武官查實。遺孤可申請脫離本宗。自行歸軍。由所在軍鎮接管。本宗親族無權干涉。」

  巡檢盯著她。

  秦霜補上一句。「我爹教過。」

  李鐵柱重重抱拳。「大人。這女娃說的句句屬實。我等退伍老兵。皆知此條軍律。秦大哥在前線賣命。他的骨肉豈能再受那些吸血螞蟥的欺辱!」

  巡檢沉默片刻。

  「自行歸軍。」巡檢聲音壓低。「你可知去了軍中。便是軍戶。這輩子都要在邊關苦寒之地討生活。」

  秦霜眼神極冷。「邊關苦寒。好過被人發賣。」

  巡檢嘆氣。「你們兩個娃娃。無依無靠。去邊關尋父。九死一生。」

  秦霜語氣毫無波瀾。「這就不勞大人費心了。」

  巡檢定定看了她一會。

  「好。」巡檢抬手。「本官今日便依軍律。替你做這個主。拿筆墨。」

  四名衙役立刻跑進旁邊的店鋪。搬出一張方桌。擺上筆墨紙硯。

  書吏鋪開宣紙。研墨。

  「大人。這斷親書如何起頭。」書吏提筆。

  巡檢雙手抱胸。「永安十二年。三月十一日。籍貫寫上。」

  書吏轉頭問秦霜。「籍貫何處。」

  「兗州。秦家村。」秦霜回答。

  書吏毛筆在紙上飛快遊走。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兗州秦家村。北境軍猛虎營百夫長秦烈之女秦霜、子秦歲。」巡檢停頓一下。「因祖母周氏、大伯秦山、伯母王氏等親族。私定契約。典賣軍屬。經本巡檢查明。確有其事。」

  書吏點頭。繼續書寫。

  「依大燕軍律第三卷第八條。准予斷親。」巡檢聲音洪亮。

  書吏停筆。「大人。後面如何約束。」

  「自今日起。秦霜、秦歲脫離秦家村宗籍。自行歸軍。秦家大房任何人。不得以長輩之名干涉其婚嫁、行止。生老病死。各安天命。」巡檢一字一頓。

  書吏寫完最後一行字。吹乾墨跡。

  「大人。寫好了。」書吏站起身。

  巡檢走上前。檢查字跡。

  「小丫頭。過來。」巡檢招手。

  秦霜牽著秦歲走到木桌前。

  巡檢指著宣紙。「看清楚。若無異議。簽字畫押。」

  秦霜低頭看紙。

  秦歲拉著秦霜的手指。「阿姐。上面寫的什麼。」

  秦霜摸了摸他的頭。「寫著以後我們和他們沒關係了。」

  秦歲瞪大眼睛。「武哥不能打我了?」

  秦霜聲音變冷。「不能。誰打你。我殺誰。」

  秦歲咧開嘴。「好。」

  書吏指著右下角。「在這裡寫上名字。不會寫就畫個十字。」

  秦霜拿起毛筆。

  筆管粗大。她握得極低。

  蘸足墨汁。

  在白紙右下角。寫下秦霜二字。

  字體大如銅錢。歪歪扭扭。沒有半點筆鋒。標準的六歲孩童字跡。

  書吏看了一眼。「把弟弟的名字也添上。」

  秦霜再次落筆。寫下秦歲。

  放下筆。

  秦霜大拇指按進紅泥盒。

  重重壓在名字上方。留下清晰指紋。

  秦霜拉過秦歲的右手。

  「大拇指伸出來。」秦霜命令。

  秦歲乖乖伸出大拇指。

  秦霜捏著他的拇指。沾上紅泥。

  按在紙上。

  「阿姐。紅紅的。」秦歲看著手指。

  秦霜遞過一塊破布。「擦掉。」

  書吏將文書一式兩份。分放兩邊。

  巡檢解下腰間官印。

  「砰。砰。」

  兩下重擊。鮮紅的巡檢大印蓋在文書正中。

  巡檢拿起一份。遞給秦霜。

  「收好。這是你的護身符。」巡檢神色肅然。「秦家人再敢糾纏。拿此文書告官。直接下獄。」

  秦霜雙手接過。仔細摺疊。塞進最裡層的衣兜。

  抱拳。「多謝大人。」

  巡檢收起官印。「散了吧。」

  秦霜轉身。牽著秦歲走向李鐵柱等人。

  十步外。

  周大壯扛著粗木棍。「虎子哥。恩人這文書一拿。以後就是自由身了。」

  趙小虎點頭。「斷得乾淨。那毒婦在大牢里要是知道了。非氣吐血不可。」

  柳氏連連咳嗽。「六歲的女娃。給自己做主斷親。我活了三十年。頭一回見。小魚。你看恩人那份鎮定。」

  柳小魚雙眼放光。「娘。恩人剛才握筆的樣子。真好看。我以後也要像恩人一樣。」

  李鐵柱單腿蹦上前。「丫頭。事情辦妥了。咱們回客棧收拾東西。」

  秦霜牽著秦歲。「走。」

  剛邁出三步。

  「站住。」巡檢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秦霜停步。轉回身。

  「大人還有何事。」秦霜直視巡檢。

  巡檢快步走近。目光在秦霜和秦歲身上打轉。

  「小丫頭。你爹的部隊現在在薊城。」巡檢開口。

  秦霜面色不改。「我知道。」

  巡檢指著鎮門外。「平陽鎮到薊城。三百多里路。官道上全是流民。你們這幾個老弱病殘。走不到薊城就得被生吞活剝了。」

  李鐵柱上前一步。「大人。我們有騾車。走軍屬驛道。能避開流民。」

  巡檢冷笑一聲。「軍屬驛道。你們憑什麼走。就憑你這塊退伍腰牌?」

  李鐵柱語塞。「這……」

  巡檢目光凌厲。「退伍老兵無軍務在身。驛道上的關卡。你們過不去。只能走官道。」

  秦霜手指微緊。

  巡檢看向秦霜。「我可以派一隊人送你們過去。」

  秦霜眼神一凝。

  李鐵柱大喜過望。重重抱拳。「多謝大人體恤!有官差護送。這路上就穩妥了!」

  柳氏在後面雙手合十。「老天保佑。遇上青天大老爺了。」

  秦霜抱拳。「多謝大人。」

  巡檢擺手。「別忙著謝。我是看在你爹在前方賣命的份上。這差事我擔了。」

  巡檢目光掃過李鐵柱等人。

  「不過。我的驛卒只護送軍屬。」巡檢聲音變冷。「也就是你們姐弟倆。閒雜人等。一律不准隨行。」

  李鐵柱愣住。

  周大壯手裡的木棍落在地上。「不讓咱們跟著?」

  趙小虎急道。「大人。我們是恩人的隨從。負責推車幹活的!」

  巡檢臉色一沉。「軍馬快行。你們靠兩條腿能跟上?還是指望驛卒遷就你們的速度?」

  趙小虎閉上嘴。

  秦霜看了一眼趙小虎。轉頭看向巡檢。

  「大人。我們什麼時候走。」秦霜直視巡檢雙眼。

  巡檢盯著她。「你倒是個絕情的。這些同伴說丟就丟。」

  秦霜面無表情。「去晚了。找不著人。」

  巡檢點頭。「你很聰明。不過你得快。」

  秦霜握緊秦歲的手。「多快。」

  巡檢轉身看向北方。「薊城大營的調令已經提前了。」

  李鐵柱大驚失色。「提前開拔?去哪裡?」

  巡檢開口。「軍機不可泄露。只知道是往北邊前線頂。」

  李鐵柱滿頭冷汗。「五天三百里。這要是靠兩條腿。無論如何也趕不上啊。」

  巡檢收回視線。看向秦霜。

  「聽說五天後就要開拔。」巡檢聲音壓低。

  秦霜手指掐進掌心。

  巡檢閉口。「五天。還有三百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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