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貪婪的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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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土官道。干風卷著沙塵。

  黑騾邁開蹄子。木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嘎吱」的聲響。

  車廂內,柳氏靠在木板上,捂著嘴劇烈咳嗽。

  秦霜坐在車轅上,反手將一個牛皮水袋扔進車廂。

  水袋砸在柳小魚腳邊。

  「化開藥粉。餵她喝。」秦霜頭也不回,雙手控著韁繩。

  柳小魚手忙腳亂地抓起水袋。扯開油紙包,將白色粉末倒入木碗,兌入水袋裡的溫水。

  「娘,喝藥。」柳小魚把木碗湊到柳氏乾裂的嘴唇邊。

  柳氏就著碗沿咽下藥水。苦味入喉,她皺緊眉頭。

  「恩人。」柳氏喘勻了氣,聲音虛弱,「一日二十里。我這身子,拖慢行程了。」

  「拿了我的糧,就閉嘴。留著力氣喘氣。」秦霜目視前方,語氣平淡。

  柳氏低下頭。不再多言。

  秦歲從車廂角落爬過來。雙手捧著一個肉餅。

  「柳姨,吃。」秦歲把肉餅遞過去。

  柳氏眼眶泛紅。連連擺手。「歲兒吃。姨不餓。」

  「阿姐給的。一人一個。」秦歲固執地往前遞。

  秦霜右手微動。一個布包落入掌心。扔向後方。

  「小魚。分乾糧。」秦霜開口。

  柳小魚接住布包。解開。裡面是四個雜糧餅和兩根風乾肉條。

  她撕下一小塊肉條,塞進柳氏手裡。又拿過一個雜糧餅。

  「娘。吃。」柳小魚小聲說。

  柳氏握著肉條。眼淚掉在干硬的麵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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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謝恩人。」柳氏低頭咬住麵餅。

  三日。

  騾車沿官道北上。

  路邊枯樹只剩枝幹。樹皮被扒得精光。

  前方黃土飛揚。七八個南下的災民拖著腳步走來。

  衣衫襤褸。眼眶深陷。面色蠟黃。

  騾車靠近。

  災民停下腳步。死死盯住拉車的黑騾。

  一個骨瘦如柴的漢子往前跨出一步。攔在路中央。

  「貴人。」漢子喉結滾動,咽下一口唾沫。「給口吃的吧。」

  車廂里。柳小魚嚇得縮起肩膀。手裡的半塊雜糧餅掉在木板上。

  漢子聽到動靜,目光直勾勾刺向車廂縫隙。

  「有糧……有糧!」漢子雙眼發綠。

  剩下的六個災民猛地圍攏過來。伸出滿是黑泥的手,去抓車轅。

  「搶糧!」後方一個婦人尖叫出聲。

  秦霜勒緊韁繩。黑騾停步。

  「吁。」

  秦霜右手探入袖管。短匕滑入掌心。

  手腕翻轉。刀刃脫手而出。

  「噗。」

  短匕精準扎在漢子腳尖前一寸的黃土裡。刀柄劇烈顫動。

  漢子動作僵住。雙眼圓睜。

  「再靠近一步。死。」秦霜坐在車轅上。聲音極冷。

  災民們愣在原地。

  秦霜跳下車。拔出短匕。在漢子破爛的褲腿上擦淨刀刃灰土。

  刀尖抬起。指著漢子的咽喉。

  「滾。」

  漢子雙腿發軟。跌坐在地。手腳並用往後爬。

  其餘災民紛紛後退。讓開道路。

  秦霜轉身上車。一抖韁繩。

  「駕。」

  騾車穿過人群。繼續北上。

  走出二里地。

  秦霜拉住韁繩。停車。

  「小魚。出來。」秦霜握著刀柄。

  柳小魚白著臉。掀開帘子。爬出車廂。

  「恩人。」柳小魚低頭站在車轅旁。

  「剛才為何把餅掉在地上?」秦霜直視她的眼睛。

  「他們……眼神嚇人。」柳小魚聲音發抖。

  「財不外露。糧不現眼。」秦霜語氣嚴厲。「你露了怯,他們便知你軟弱。弱者,在亂世只有被生吞活剝的下場。」

  柳小魚咬緊下唇。眼眶蓄淚。

  柳氏在車廂內咳嗽兩聲。「小魚。聽恩人的。」

  「記住這三條規矩。」秦霜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走路不走道路邊角。走正中。」

  「為何?」柳小魚抬起頭。

  「邊角易藏人。走正中,四面皆在眼底。有人撲來,你有時間拔刀。」秦霜放下第一根手指。

  「第二。歇腳不選低洼。去高處。背風。」

  柳小魚點頭。「高處看得遠。」

  「對。」秦霜放下第二根手指。「第三。遇陌生人搭話。誰問,都不許說真話。只說投親。」

  「投奔哪裡的親戚?」柳小魚追問。

  「隨口編。遠處的州府。不可具體。」秦霜眼神發寒。「若是說了真話。底細被人摸清。當晚便會丟命。」

  柳小魚重重跪在車轅上。磕了一個頭。

  「恩人教誨。小魚死死記在心裡。」

  「起來。回車廂。」秦霜收回手。

  柳小魚爬回車廂。

  秦霜揮動韁繩。

  二月二十。傍晚。

  夕陽西下。天邊漫起暗紅色的晚霞。

  風越發冷硬。

  騾車拐過一道山樑。前方出現一個村莊。

  村口豎著一塊破敗的木牌。字跡模糊。

  秦霜勒緊韁繩。黑騾停在村口老槐樹下。

  整個村莊死寂無聲。

  沒有狗吠。沒有雞鳴。沒有炊煙。

  十幾戶農家的院門大敞四開。木板在風中搖晃,發出嘎吱的碰撞聲。

  村口的田地乾裂。枯黃的莊稼稈倒伏在地。

  柳氏掀開帘子。臉色煞白。雙手死死抓著門框。

  「恩人。這村子不對勁。」柳氏聲音發顫。

  「太靜了。沒有活人聲。」柳小魚緊緊抱住秦歲。

  「阿姐。」秦歲探出腦袋。

  「待在車上。誰也不許下來。」秦霜跳下車轅。

  她握緊右臂內側的短匕。緩步走向村口。

  村口有一口青石水井。

  秦霜走近。探頭看去。

  井底乾涸。只有一層龜裂的黃泥。

  她轉身。目光落在井邊的黃土路上。

  泥土干硬。上面布滿錯亂的痕跡。

  秦霜蹲下身。單膝觸地。

  視線貼近地面。

  腳印。極多。極亂。

  有穿草鞋的。有光腳的。

  全數朝向正北方向。

  秦霜伸出手指,虛空比劃腳印的間距。

  步幅極大。前腳掌著力極深。

  「跑得急。不是搬家。」秦霜站起身。

  目光順著腳印向前延伸。

  在雜亂的人腳印中。混雜著幾個半圓形的深坑。

  秦霜走過去。蹲下。

  「馬蹄印。」秦霜低聲開口。

  普通的農家村落。不會有戰馬。

  她視線右移。

  乾裂的土塊上。有一灘暗褐色的痕跡。

  秦霜伸出右手食指。按在痕跡上。用力搓開。

  表層泥土剝落。露出裡面乾涸的暗紅。

  秦霜把手指湊到鼻尖。

  濃烈的腥氣刺入鼻腔。

  「血。」

  秦霜站起身。右手徹底握住短匕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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