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先斬後奏
黃龍旗在京城的城樓上翻卷，像一頭沉默而猙獰的巨獸，冷冷俯瞰著城外綿延的車隊。
往日的喧囂榮耀，被一種令人窒息的肅殺取代。
趙小虎臉上的笑容早凝固了，策馬靠近秦霜的車駕，聲音里滿是困惑與不安。
「姐，這……這是怎麼回事？京城怎麼會掛出黃龍旗？難道有敵國打過來了？」
黃龍旗，乃大燕最高戒嚴的標誌。非帝崩、宮變、敵軍臨城，絕不動用。
秦霜掀開車簾，小小的臉上不見絲毫慌亂。
她的目光越過緊閉的城門，落在禁軍士兵緊繃的臉上。
「敵國沒有打來。」她平靜地開口，「是京城裡，有幾條惡犬，覺得自己的骨頭太硬，想看看能不能擋住我的車輪。」
話音剛落，城門發出「嘎吱」的聲響，從內側緩緩打開一道縫。
一隊禁軍快步而出，為首的是一名面白無須的太監，看服飾品級不低。
那太監一路小跑到車前，甩了甩拂塵，臉上堆著恭敬又僵硬的笑。
「哎喲，小郡主，您可算回來了！聖上日盼夜盼，都念叨好幾回了！」
他先是熱絡地問候，隨即壓低了聲音，面上帶了幾分為難。
「只是……郡主您離京這段時日，都察院幾位御史聯名上了摺子，說您在江南手段過於酷烈，有禍亂江南之嫌。聖上為平息爭議，這才下令戒嚴，等您回來對質呢。」
趙小虎一聽，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放他娘的屁！我們在江南拼死拼活，剷除逆賊，給國庫掙回多少錢？那群只會動嘴皮的酸儒懂個屁！」
「小虎。」秦霜淡淡地喊了一聲。
趙小虎立刻閉上了嘴，但臉上依舊憤憤不平。
秦霜看向那名太監，語氣聽不出喜怒。
「聖上現在何處？」
「正在紫宸殿，百官也都在。」太監連忙回答。
「很好。」秦霜點頭，「直接去紫宸殿。我倒要看看，滿朝文武誰敢說我秦霜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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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太監心中一凜，躬身在前引路。
車隊緩緩入城。百姓被禁軍攔在街兩側，遠遠望著，竊竊私語，滿臉疑惑。
紫宸殿內，氣氛凝重如鐵。
燕帝高坐於龍椅之上，面沉似水。
殿下文武分列兩旁，都察院左都御史俞正海，正唾沫橫飛地陳述著秦霜的「罪狀」。
「秦霜此女，年不過六歲，卻性情殘暴，嗜殺成性！在江南不經審判便抄斬王氏滿門，縱兵劫掠，搞得江南人心惶惶！」
「臣懇請陛下，即刻削去其郡主爵位，押入天牢，以安江南民心！」
幾名言官立刻出列附和，齊聲喊著「禍亂江南，罪不容赦」。
太子趙啟站在百官之首，垂著眼帘，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通報聲。
「鎮北郡主秦霜，覲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投向了大殿門口。
只見一個身形嬌小的女童，穿著一身與她年齡不符的勁裝，緩步走了進來。
她的身後，只跟著扛著幾口大箱子的趙小虎和幾名親兵。
秦霜的腳步很穩，小小的身影在空曠大殿裡格外突出。她無視了那些射來的鄙夷目光，徑直走到殿中央。
「臣，秦霜，參見陛下。」
她微微躬身，並不跪拜，這是燕帝特許的榮耀。
燕帝看著她，神色複雜。
「秦霜，俞愛卿他們參你一本，說你在江南濫殺無辜，殘暴不仁。你，有何話說？」
秦霜環視一圈那些義憤填膺的言官，忽覺有些可笑。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陛下，國庫可還充盈？」
燕帝一愣，不知她為何有此一問，只得沉聲道：「連年戰事，北境軍需浩繁，國庫早已捉襟見肘。」
「那就好辦了。」
秦霜沒有笑，目光卻一寸寸冷了下來。
她朝趙小虎打了個手勢。
「開箱。」
趙小虎早憋了一肚子火，上前一腳踹開最前面那口箱子的箱蓋。
「嘩啦！」
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沓沓紙張，被他毫不客氣地傾倒在地。
那不是普通的紙，而是大燕通行的銀票，每一張都代表著雪花花的銀子！
緊接著，第二口箱子，第三口箱子……
片刻功夫，紫宸殿金磚地面上堆起一座由銀票和帳冊組成的小山。
整個大殿，瞬間沒了半點聲響。
滿殿的人都驚得目瞪口呆。
俞正海指著秦霜，氣得渾身發抖：「你……你這是何意？在金殿之上，竟敢如此狂悖！」
「狂悖？」秦霜終於正眼看向他，聲音清脆。
「俞大人，你可知北境將士一件冬衣要穿三年？陣亡撫恤要拖欠多久？」
「你只知空談仁義，可知打仗、安民、修水利，哪一樣不要錢？」
她伸出小手，指向那座銀山。
「這裡是逆賊王家私藏的全部家產，一千二百萬兩白銀，一分不少，盡歸國庫！」
「我用這些錢賑濟災民、開墾荒田、疏通河道，讓江南百萬流民安居樂業！那些百姓為我立生祠，送我十里長街！」
「你現在告訴我，我殘暴嗜殺？禍亂江南？」
秦霜向前一步，小小的身軀迸發出駭人的氣勢。
「那我是不是該對王家那樣的叛賊三跪九叩，看著他們把大燕江山賣給大楚？」
「我……」俞正海被她一連串的質問噎得面紅耳赤，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身後的言官，此刻也都成了啞巴，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龍椅上的燕帝，早被那座「銀山」晃得發直。
一千二百萬兩！
他激動得雙手發顫，猛地站了起來。
「好！好一個秦霜！好一個我大燕的鎮北郡主！」
燕帝放聲大笑，滿是不加掩飾的喜悅。
他快步走下御階，撿起一張銀票，看著上面的數額，褶子都笑開了花。
「賞！重重有賞！」
他轉過身，怒視著以俞正海為首的言官們。
「看看！都給朕看看！這就是你們口中禍亂江南的『酷吏』！她給朕帶回來了足以支撐北境十年軍費的銀子！你們呢？你們除了會空耗朝廷俸祿，黨同伐異，還會做什麼！」
俞正海等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陛下息怒！臣等也是憂心國事啊！」
「憂心國事？」燕帝冷笑一聲，「我看你們是憂心自己的權位吧！」
他不再理會這些人，重新看向秦霜，眼神里滿是欣賞與信任。
「秦霜，你為國為民，勞苦功高。那些腐儒的污衊之詞，不必放在心上。從今日起，朕賜你『先斬後奏』之權！凡遇叛國通敵、貪腐害民之輩，無論官階大小，你皆可先斬後奏，不必請旨！」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先斬後奏」，這是何等恐怖的權力！等於給秦霜一把懸在官員頭頂的利劍。
秦霜也沒料到，皇帝會給出如此驚人的賞賜。
她躬身行禮：「臣，謝陛下隆恩。」
風波就此平定。
秦霜在一眾複雜的目光中，緩步走出紫宸殿。
當她經過太子趙啟身邊時，腳步放慢了些。
她抬起頭，恰好對上了趙啟看過來的視線。
那雙往日溫和的眼眸里，此刻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情緒。有震驚，有驚愕，更多的是難以言喻的忌憚與畏懼。
那眼神，是在看怪物、看一個無法掌控的存在。
秦霜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帶著趙小虎等人，徑直離去。
當晚，秦府。
舟車勞頓，加上白日裡那場風波，整座府邸都透著一股疲憊。
秦霜卻沒有休息。
她來到東廂房，四歲的親弟弟秦歲正在床榻上安睡。
小傢伙粉雕玉琢的小臉上帶著甜甜的笑，正做著美夢。
秦霜放輕腳步，走到床邊，替他掖了掖被角。
就在她指尖觸碰到被子的瞬間。
「咻！」
一聲極輕的破空聲，陡然從窗外響起！
秦霜的瞳孔驟然一縮。
她來不及多想，本能地撲向床邊，將床頭一張梨花木小几狠狠撞翻。
「砰！」
小几翻倒，正好擋在秦歲床前。
幾乎同時，一支通體漆黑的箭矢「噗」地穿透窗紙，死死釘在翻倒的小几上。
箭矢力道極大，整個箭身沒入木中，只余不斷顫動的箭羽。
箭頭距秦歲酣睡的臉不足三寸，絲絲縷縷的黑氣從箭身滲出，帶著一股腥甜。
是劇毒。
秦霜緩緩站直，看向那支毒箭，一張小臉瞬間冷到極點。
往日的喧囂榮耀，被一種令人窒息的肅殺取代。
趙小虎臉上的笑容早凝固了，策馬靠近秦霜的車駕，聲音里滿是困惑與不安。
「姐，這……這是怎麼回事？京城怎麼會掛出黃龍旗？難道有敵國打過來了？」
黃龍旗，乃大燕最高戒嚴的標誌。非帝崩、宮變、敵軍臨城，絕不動用。
秦霜掀開車簾，小小的臉上不見絲毫慌亂。
她的目光越過緊閉的城門，落在禁軍士兵緊繃的臉上。
「敵國沒有打來。」她平靜地開口，「是京城裡，有幾條惡犬，覺得自己的骨頭太硬，想看看能不能擋住我的車輪。」
話音剛落，城門發出「嘎吱」的聲響，從內側緩緩打開一道縫。
一隊禁軍快步而出，為首的是一名面白無須的太監，看服飾品級不低。
那太監一路小跑到車前，甩了甩拂塵，臉上堆著恭敬又僵硬的笑。
「哎喲，小郡主，您可算回來了！聖上日盼夜盼，都念叨好幾回了！」
他先是熱絡地問候，隨即壓低了聲音，面上帶了幾分為難。
「只是……郡主您離京這段時日，都察院幾位御史聯名上了摺子，說您在江南手段過於酷烈，有禍亂江南之嫌。聖上為平息爭議，這才下令戒嚴，等您回來對質呢。」
趙小虎一聽，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放他娘的屁！我們在江南拼死拼活，剷除逆賊，給國庫掙回多少錢？那群只會動嘴皮的酸儒懂個屁！」
「小虎。」秦霜淡淡地喊了一聲。
趙小虎立刻閉上了嘴，但臉上依舊憤憤不平。
秦霜看向那名太監，語氣聽不出喜怒。
「聖上現在何處？」
「正在紫宸殿，百官也都在。」太監連忙回答。
「很好。」秦霜點頭，「直接去紫宸殿。我倒要看看，滿朝文武誰敢說我秦霜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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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太監心中一凜，躬身在前引路。
車隊緩緩入城。百姓被禁軍攔在街兩側，遠遠望著，竊竊私語，滿臉疑惑。
紫宸殿內，氣氛凝重如鐵。
燕帝高坐於龍椅之上，面沉似水。
殿下文武分列兩旁，都察院左都御史俞正海，正唾沫橫飛地陳述著秦霜的「罪狀」。
「秦霜此女，年不過六歲，卻性情殘暴，嗜殺成性！在江南不經審判便抄斬王氏滿門，縱兵劫掠，搞得江南人心惶惶！」
「臣懇請陛下，即刻削去其郡主爵位，押入天牢，以安江南民心！」
幾名言官立刻出列附和，齊聲喊著「禍亂江南，罪不容赦」。
太子趙啟站在百官之首，垂著眼帘，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通報聲。
「鎮北郡主秦霜，覲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投向了大殿門口。
只見一個身形嬌小的女童，穿著一身與她年齡不符的勁裝，緩步走了進來。
她的身後，只跟著扛著幾口大箱子的趙小虎和幾名親兵。
秦霜的腳步很穩，小小的身影在空曠大殿裡格外突出。她無視了那些射來的鄙夷目光，徑直走到殿中央。
「臣，秦霜，參見陛下。」
她微微躬身，並不跪拜，這是燕帝特許的榮耀。
燕帝看著她，神色複雜。
「秦霜，俞愛卿他們參你一本，說你在江南濫殺無辜，殘暴不仁。你，有何話說？」
秦霜環視一圈那些義憤填膺的言官，忽覺有些可笑。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陛下，國庫可還充盈？」
燕帝一愣，不知她為何有此一問，只得沉聲道：「連年戰事，北境軍需浩繁，國庫早已捉襟見肘。」
「那就好辦了。」
秦霜沒有笑，目光卻一寸寸冷了下來。
她朝趙小虎打了個手勢。
「開箱。」
趙小虎早憋了一肚子火，上前一腳踹開最前面那口箱子的箱蓋。
「嘩啦！」
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沓沓紙張，被他毫不客氣地傾倒在地。
那不是普通的紙，而是大燕通行的銀票，每一張都代表著雪花花的銀子！
緊接著，第二口箱子，第三口箱子……
片刻功夫，紫宸殿金磚地面上堆起一座由銀票和帳冊組成的小山。
整個大殿，瞬間沒了半點聲響。
滿殿的人都驚得目瞪口呆。
俞正海指著秦霜，氣得渾身發抖：「你……你這是何意？在金殿之上，竟敢如此狂悖！」
「狂悖？」秦霜終於正眼看向他，聲音清脆。
「俞大人，你可知北境將士一件冬衣要穿三年？陣亡撫恤要拖欠多久？」
「你只知空談仁義，可知打仗、安民、修水利，哪一樣不要錢？」
她伸出小手，指向那座銀山。
「這裡是逆賊王家私藏的全部家產，一千二百萬兩白銀，一分不少，盡歸國庫！」
「我用這些錢賑濟災民、開墾荒田、疏通河道，讓江南百萬流民安居樂業！那些百姓為我立生祠，送我十里長街！」
「你現在告訴我，我殘暴嗜殺？禍亂江南？」
秦霜向前一步，小小的身軀迸發出駭人的氣勢。
「那我是不是該對王家那樣的叛賊三跪九叩，看著他們把大燕江山賣給大楚？」
「我……」俞正海被她一連串的質問噎得面紅耳赤，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身後的言官，此刻也都成了啞巴，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龍椅上的燕帝，早被那座「銀山」晃得發直。
一千二百萬兩！
他激動得雙手發顫，猛地站了起來。
「好！好一個秦霜！好一個我大燕的鎮北郡主！」
燕帝放聲大笑，滿是不加掩飾的喜悅。
他快步走下御階，撿起一張銀票，看著上面的數額，褶子都笑開了花。
「賞！重重有賞！」
他轉過身，怒視著以俞正海為首的言官們。
「看看！都給朕看看！這就是你們口中禍亂江南的『酷吏』！她給朕帶回來了足以支撐北境十年軍費的銀子！你們呢？你們除了會空耗朝廷俸祿，黨同伐異，還會做什麼！」
俞正海等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陛下息怒！臣等也是憂心國事啊！」
「憂心國事？」燕帝冷笑一聲，「我看你們是憂心自己的權位吧！」
他不再理會這些人，重新看向秦霜，眼神里滿是欣賞與信任。
「秦霜，你為國為民，勞苦功高。那些腐儒的污衊之詞，不必放在心上。從今日起，朕賜你『先斬後奏』之權！凡遇叛國通敵、貪腐害民之輩，無論官階大小，你皆可先斬後奏，不必請旨！」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先斬後奏」，這是何等恐怖的權力！等於給秦霜一把懸在官員頭頂的利劍。
秦霜也沒料到，皇帝會給出如此驚人的賞賜。
她躬身行禮：「臣，謝陛下隆恩。」
風波就此平定。
秦霜在一眾複雜的目光中，緩步走出紫宸殿。
當她經過太子趙啟身邊時，腳步放慢了些。
她抬起頭，恰好對上了趙啟看過來的視線。
那雙往日溫和的眼眸里，此刻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情緒。有震驚，有驚愕，更多的是難以言喻的忌憚與畏懼。
那眼神，是在看怪物、看一個無法掌控的存在。
秦霜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帶著趙小虎等人，徑直離去。
當晚，秦府。
舟車勞頓，加上白日裡那場風波，整座府邸都透著一股疲憊。
秦霜卻沒有休息。
她來到東廂房，四歲的親弟弟秦歲正在床榻上安睡。
小傢伙粉雕玉琢的小臉上帶著甜甜的笑，正做著美夢。
秦霜放輕腳步，走到床邊，替他掖了掖被角。
就在她指尖觸碰到被子的瞬間。
「咻！」
一聲極輕的破空聲，陡然從窗外響起！
秦霜的瞳孔驟然一縮。
她來不及多想，本能地撲向床邊，將床頭一張梨花木小几狠狠撞翻。
「砰！」
小几翻倒，正好擋在秦歲床前。
幾乎同時，一支通體漆黑的箭矢「噗」地穿透窗紙，死死釘在翻倒的小几上。
箭矢力道極大，整個箭身沒入木中，只余不斷顫動的箭羽。
箭頭距秦歲酣睡的臉不足三寸，絲絲縷縷的黑氣從箭身滲出，帶著一股腥甜。
是劇毒。
秦霜緩緩站直，看向那支毒箭，一張小臉瞬間冷到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