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問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城牆上燉肉的香氣,被鐵甲與寒風帶來的肅殺之氣沖得一乾二淨。

  虎衛營的騎兵如同一堵黑色的鐵牆,堵在城門之外。

  他們的陣型紋絲不動,沉默無聲。

  這種沉默,比金陵府兵的喧譁叫囂,更具壓迫感。

  沉重的腳步聲從城牆的階梯傳來。

  一名身披銀色甲冑的高大將領,在一隊親兵的簇擁下,緩緩走上城頭。

  他約莫四十出頭,面容剛毅,下頜留著短髭,一雙眼睛如同鷹隼。

  他走路的姿態很穩,每一步都像尺子量過,帶著軍人特有的節奏。

  他沒有看那些正在分食肉粥的災民,也沒有理會一旁戒備的張鐵牛等人。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直接落在了那個站在女牆邊,身形嬌小的女孩身上。

  此人正是江南提督,郭淮。

  他掌管著江南最精銳的野戰部隊,虎衛營。

  「郡主。」

  郭淮開口了,聲音渾厚,不帶任何情緒。

  他沒有行禮,只是站在距離秦霜五步遠的地方。

  「末將奉命接管金陵防務。」

  秦霜轉過身,看著他。

  她的小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

  「郭提督來得很快。」

  郭淮的嘴角扯動了一下,那不能算是一個笑容。

  「金陵城內疫病橫行,亂黨作祟,知府無能,城防廢弛。」

  他一字一頓,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城頭。

  「欽差大人在此坐鎮多日,城中亂象卻愈演愈烈。」

  「郭某身為江南提督,實在無法坐視不理。」

  這話聽似是在解釋,實則句句都是問罪。

  問她為何沒能控制住局面。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問她一個欽差,憑什麼讓金陵城陷入更大的混亂。

  趙小虎握著齊眉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這張鐵牛也向前一步,護在了秦霜的身側。

  秦霜抬了抬手,制止了他們的動作。

  她往前走了一步,直面郭淮。

  「郭提督的意思是,金陵城之亂,是本官的責任?」

  郭淮的目光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還沒自己腰高的女童。

  「末將不敢。」

  「只是,郡主年幼,有些手段,未免太過激進。」

  「查抄皇商,當街行刑,強占官倉,樁樁件件,都已超出了欽差的職權範圍。」

  他聲音陡然轉厲。

  「官倉乃軍需重地,沒有兵部虎符,任何人不得染指。」

  「郡主如今強行占據,與謀逆何異?」

  「來人!」

  郭淮一聲令下。

  他身後的十幾名親兵「唰」的一聲,齊齊拔刀。

  森然的刀光,對準了秦霜和她身邊的幾人。

  城牆上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那些剛剛還在喝粥的災民,嚇得連滾帶爬地躲到遠處,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郭提督是要對本官動武嗎?」

  秦霜的聲音依舊平靜,仿佛那些對著她的刀鋒不存在。

  「末將只是想請郡主交還官倉兵符,隨末將回提督府『歇息』。」

  郭淮說得很慢。

  「待金陵局勢平穩之後,郭某自會向聖上請罪。」

  他這是要直接軟禁秦霜,奪走她的一切權力。

  「你的意思是,你的話,比聖上的旨意還大?」

  秦霜反問。

  郭淮覺得有些可笑。

  他覺得這個小女孩根本不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什麼。

  是數千精銳的虎衛營,是整個江南的軍事力量。

  「郡主,末將只認軍令。」

  「在江南這一畝三分地上,兵事,我說了算。」

  「是嗎?」

  秦霜忽然笑了。

  「巧了,本官這裡正好有一樁兵事,要請郭提督定奪。」

  她對著趙小虎使了個眼色。

  趙小虎立刻會意,從懷裡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厚厚包裹,走上前。

  他將包裹重重地放在郭淮面前的地上。

  「這是什麼?」郭淮皺眉。

  「郭提督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秦霜說。

  郭淮身旁的一名親兵上前,用刀尖挑開油布包。

  裡面露出的,是十幾本冊頁泛黃的帳冊。

  正是從沈家密室里抄出來的那批。

  郭淮的眼光沉了沉。

  「一本帳冊而已,郡主這是何意?」

  「這些,是沈家與東海水賊勾結的帳冊。」

  秦霜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道驚雷滾過城頭。

  「從景元二十一年起,沈家每年向盤踞在黑石島的水賊『鐵鯊幫』,提供至少五百石精鐵,以及大量的糧食和藥材。」

  「作為回報,鐵鯊幫劫掠過往商船所得的三成,都歸沈家所有。」

  郭淮的臉色,終於變了。

  勾結水賊,走私違禁的鐵器,這是通敵叛國的大罪。

  「這上面,每一筆交易的時間,地點,貨物,接頭人,都記得清清楚楚。」

  「最近的一筆交易,就在半個月前。」

  「沈家提供給他們一百套軍用手弩,而鐵鯊幫,則要幫他們解決掉一艘從京城來的官船。」

  秦霜的目光,緊緊鎖定郭淮。

  「郭提督,你治下的江南水師,放任水賊做大,劫掠官船,意圖謀害朝廷欽差。」

  「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身為江南提督,打算如何處置?」

  郭淮的呼吸變得粗重。

  他死死地盯著地上的那些帳冊。

  他知道,這東西是真的。

  他更知道,這件事一旦捅出去,整個江南官場都要塌掉半邊天。

  他這個提督,首當其衝,難辭其咎。

  他沉默了很久。

  城牆上,只有風聲。

  秦霜從懷中,緩緩取出了那面代表著至高皇權的欽差金牌。

  金牌在日光下,發出刺眼的光芒。

  「郭提督。」

  秦霜舉著金牌,一步步逼近他。

  「現在,本官以欽差之名,命你即刻發兵,剿滅黑石島水賊,追回被劫財物。」

  「你,接還是不接?」

  郭淮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看著那塊金牌,又看了看秦霜那雙不含任何雜質,卻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他知道,他敗了。

  敗得一塌糊塗。

  在這個六歲的女童面前,他所有的氣勢,所有的算計,都成了一個笑話。

  他以為自己是來問罪的獵人。

  卻不想,自己早已掉進了對方挖好的陷阱。

  郭淮緩緩吸了一口氣。

  他對著身後的親兵,揮了揮手。

  「收刀。」

  十幾名親兵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收刀入鞘。

  然後,郭淮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震驚的動作。

  他單膝跪地,垂下了他高傲的頭顱。

  他伸出雙手,準備恭敬地接過那面金牌。

  「末將,郭淮,接令!」

  他的聲音沙啞,充滿了不甘,卻又不得不屈服。

  就在他伸出手的瞬間,秦霜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右手虎口上。

  那裡的皮膚異常粗糙,有一層極厚的老繭。

  那不是常年握刀或者握槍留下的繭。

  形狀很奇怪,像是常年使用某種不規則的奇門兵刃。

  秦霜心中記下了這個細節。

  她將金牌放在他的手上。

  「起來吧。」

  「剿賊之事,本官會親眼看著。」

  「希望郭提督,不要讓本官失望,更不要讓聖上失望。」

  郭淮站起身,緊緊攥著那塊滾燙的金牌,一言不發。

  他對著秦霜,深深地行了一個軍禮,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下了城牆。

  虎衛營的黑色鐵流,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們沒有進城,而是調轉馬頭,朝著東邊的水師大營方向疾馳而去。

  城牆上的危機,就此化解。

  張鐵牛和趙小虎都鬆了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剛才那一瞬間,他們真的以為要血濺當場。

  「姐,你太厲害了!」

  趙小虎滿臉崇拜地看著秦霜。

  「那姓郭的剛才那氣勢,差點嚇死我。沒想到被你幾句話就給收拾得服服帖帖。」

  秦霜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郭淮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這個郭淮,城府極深,絕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人。

  他今天雖然被逼退,但絕不代表他會就此罷休。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在外圍警戒的斥候,快步跑了過來。

  他湊到趙小虎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趙小虎的臉色,瞬間變得古怪起來。

  他揮退斥候,走到秦霜身邊,壓低了聲音。

  「姐,出事了。」

  「我派去盯著城裡各處動靜的人剛剛來報。」

  「他們在郭淮位於城南的私宅里,看到了一個人。」

  「誰?」秦霜問。

  趙小虎的表情十分凝重。

  「就是我們剛到金陵碼頭時,在迎接的人群里,那個一直盯著你看的青衣文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