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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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還真巧。」渟雲捏著勺柄笑,巧的不是謝承休沐,巧是那誰誰誰哥哥姓王。

  剛兒還想呢,由得送書的是哪個周吳鄭王,可不老先生姓周,小先生姓王。

  換了往常,是要心裡埋怨「誰個王孫,要我去看」,現下歡喜,也順了纖雲話問,「哪個王家哥哥,以前沒聽你提過。」

  「我怎沒提過。」纖雲抱屈,「是你不記得了,他家娘娘來咱們這,還拿了冠子給咱倆玩呢。

  你不記得她,總該記得那個....那個...」她是實實不記得「盈袖」的名兒,結舌片刻卯足力氣去挖蜜瓜,嘟嘟囔囔道:

  「反正來過你這,還給你帶什麼玉蘭花果子,立秋咱們一道兒悶果炭,你自個兒說的。」

  「誒,」送蘭花果子悶炭的只有一人,渟雲立時記起,驚道:「是盈袖姐姐。」

  話落又醒悟,那時年節去盈袖處送歲,郡王夫人,王家宅邸,王家小郎的姻親,是了,那邊是姓王。

  倒也不是忘了那邊姓王,王謝兩家,渟雲是知道許多的。

  正因為知道,王家長子也就是為官的那個挽妻攜子探親走水路,一房人沒了連隨行的胞弟同賠了命。

  賠了命的人,誰個料得到說回來,渟雲奇道:「你說是誰回來了?」

  纖雲卻講不出個好歹,勺子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瓜肉,只道是聽了娘親些許零碎話,別的沒問著。

  身後女使一面給渟雲使眼色,一面幫腔道:「姑娘快別趕著了,外宅兒郎的事兒,本有主君擔待,大娘子顧著舊日情誼問些,哪有咱們論著的呢。」

  「也是,反正當初娘親跟我說王家哥哥吃桃兒去了。」纖雲道:

  「現兒我大了,這話可騙不得我,八成跟二哥哥一樣,接了聖人差事往外地赴任去了,趕明兒遇著我再好好問問,真箇有桃..」

  她舉了舉手上瓜,笑得牙不見眼眼不見牙,「我也拿來與你分吃。」

  渟雲嘴角抽抽,放下勺子連瓜一同擱在了桌子上。

  府中不少下人都知道王雍一家死了,面前這個還撒著歡兒要問人討桃呢。

  她一口氣嘆不順,眼角餘光見「康王送的盒子」還好端端的擺在桌子上沒拆,伸手拿了轉口問:「那這康王府做什麼給我送物件呢。」

  「他家盛大王與大哥哥交好,來咱們這玩,順路給的。」纖雲包著一嘴果肉碎,囫圇話不甚正經,遠不是來時洶洶問罪樣。

  「哦...」渟雲聽罷心下也沒額外留意,世家交好走動見禮尋常,不過以前康王府這名頭,該是沒聽過。

  盒子開啟看,是支花釵,後院女眷手上東西,來來往往都這樣,不算新奇,只樣式是支青蓮,翠玉削薄,螺鈿成絲,作得出塵脫俗,風過宛若有裊裊。

  康王府得知渟雲曾是道童,而今尚存潔心,特意選的這個,是佛道皆供水蓮花,便是不喜,總要念幾分福生。

  確也如此,渟雲自顧笑道:「這個看著倒好玩,嗯.....叫我謝誰呢,謝康王處,還是謝長兄的臉面,我沾著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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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到這,順便問了一嘴謝承去向,纖雲雖不解全貌,到底還能說的上來,謝承是入了編修。

  渟雲垂眸想了片刻,這屬實是個喜訊,編修一職品階不高,卻是清貴門檻,又少有獲罪之處,一隻腳踏進去,幾乎可以篤定將來聖恩無窮。

  前程如何還在其次,謝承能得此任狀,意味著,謝府徹底清清白白從晉王一案中摘出來了。

  至少,現在是吧。

  她擱下盒子,轉而再捧了瓜果,又閒話一陣,日暮時晚,計較要同往謝老夫人房裡用晚膳。

  丹桂道「今兒個迴轉還沒換過衣裳,與老祖宗同席不妥」,那頭女使又催著纖雲說「躲著玩了一下午,去迎一迎大娘子,也免受訓詞。」

  於是各轉各向,纖雲起身催著渟雲快些,隨後出了房門往院外去。

  待人沒了影,渟雲若有所思要起,卻沒立即往裡屋,而是望向丹桂,道:「我怎記得,王家諸人,說是遇了水患,怎又說回來了呢。」

  丹桂特意往門口瞅了一眼,又上前一步湊近些輕聲道:「是遇了水患,估計是大娘子怕五姑娘那時候小,聽了害怕,編個話哄著的。」

  渟雲緩緩點頭,反正自個兒進謝府就沒見過啥王家哥哥,那必定是死在自個兒來之前,也就是纖雲頂多五六歲,的確要瞞著些。

  「那你知道,究竟是哪一年呢。」渟雲問得鬼使神差。

  或然是曾經那些不著邊際的胡思,突然具象化到了眼前,王謝兩家交好,分明纖雲也對那王誰頗有惦記....

  但崔娘娘....沒帶過纖雲去王家宅邸,饋歲沒去,賀喜沒去,從來沒去。

  為什麼呢?

  「就是.....」丹桂面上也浮不解,「是..你來的那年。」

  她不知王雍一家是何時何地出的事,但哪一年是十分確定,因為王家沒出事之前,王謝兩家婦孺常在一處,謝老夫人和郡王夫人沒少同榻。

  是渟雲來的那年,就沒了。

  「嘀咕啥呢。」辛夷走上前打斷,望著渟雲道:「前兒可應了....要替我討方子的。」說著話側開些許,示意渟雲看,陳嫲嫲還擱那站著。

  「我可沒應。」渟雲道:「我應了再替你討一些。」話落看了丹桂一眼,隨即走向陳嫲嫲,笑問「可還有,貼補銀錢。」

  陳嫲嫲頷首笑道:「有是有些呢,我明兒再給拎些來,就是沒新的了。」她指外頭天,「這暑子來了,吹不成了。」

  「你屋裡暑,咱們有的是涼窖,」辛夷跟過來,橫眼道:「這兒薄待你了不成,問你芝麻大點事,你就不肯吐個沫子。」

  「不是...我...」陳嫲嫲嘖聲不知如何辯解,渟雲打斷道:「沒有就算了,」又看向辛夷道:

  「人私有東西不給就不給,我又不是打家劫舍盜匪,伸手往她嗓子眼摳不成。」

  王家王家,總是有哪裡不對,但說不出哪不對,累她費神心煩。

  「那那那不是....」陳嫲嫲連連擺手,笑道:「我不是昧著,是我婆子認不來字,還有那個綑紮的草吧,是水溝里摘的,名兒不中聽。」

  說著轉向辛夷,弓腰賠低比劃,「我怕說出來,你們要笑,你既要著,趕我明早摘它一簍子帶露水的,拿過來使。」

  「這還差不多。」辛夷得意挑了眼,丹桂緩步走到渟雲跟前,卻是眉眼皺到一處,道:「不錯,是你來的那年。」

  她像記起啥了不得的大事,沉沉長呼一氣,「同和八年,何娘子一家,行水路,身遇不測,再未迴轉。」

  「啥」?辛夷與蘇木是渟雲來後才進府的,又常年在渟雲院中,雖知王家,卻從未聽過何梬其人。

  「怎說這個。」辛夷問,沒頭沒腦的嚼舌死人,好不吉利。

  「呵呵。」陳嫲嫲笑聲也變得乾癟,似被嚇著。

  渟雲再添疑惑,含愁帶哀模樣往門外看了一眼。

  行水路,遇不測,現在回來了。

  所以纖雲說的王家哥哥,龍王爺是他,落水鬼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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