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實打實的學習班，不怕人看
參觀團要來的消息，隔天就在文化館傳開了。
館裡幾個幹事忙得腳不沾地，掃地擦窗，整理台帳，連牆角堆著的舊畫框都搬出去歸置妥當。高磊這幾天格外安靜，沒再主動找事，可不少人私下都在看林初夏的動靜，等著看她能不能把學習班這塊招牌撐住。
這次來的人不只是縣裡的領導，還有周邊好幾個公社的文教幹事，人不少。大家心裡都清楚，參觀效果好不好，直接關係到文化館接下來能不能拿到更多經費，學習班能不能繼續鋪開。
館長一早找到林初夏。
「小林，這次主要看你那邊的學員作品，還有上課的流程。你心裡有數就行，不用刻意折騰，平時怎麼教，當天就怎麼來。」
林初夏點頭應下。
她沒打算臨時讓學員們突擊畫新畫，也沒安排什麼花哨的場面。前一天下午，她抽空去了一趟紅星公社，跟學員們打了招呼。
一群半大孩子還有幾個種地的社員，聽說有外人過來參觀，一下子緊張起來。
「林同志，我們畫得不好，到時候會不會給你丟臉？」一個扎著麻花辮的小姑娘攥著炭筆，手心都出汗了。
「不用緊張。」林初夏蹲下來，把她攤在木板上的畫扶正，「咱們平時怎麼畫，那天就怎麼畫。有人來看，你們安心畫自己的東西就可以，不用特意討好誰。畫得好壞不重要，敢動筆、願意觀察身邊的田地牛羊，這才是咱們辦班的本意。」
她又跟幾個年紀大一點的社員叮囑兩句，讓大家第二天照常上課，不用提早過來扎堆等著。
回去的路上，陸廷舟正好順路過來接她。
牛車慢悠悠走在土路上，車輪碾過曬乾的泥塊，發出咕嚕嚕的聲響。路邊的稻子已經收割大半，田埂上堆著一垛垛稻草，風一吹，滿是乾燥的谷香。
「聽說參觀團人多，要不要我過來搭把手？」陸廷舟側頭問她。
「不用，我能應付。」林初夏看著遠處起伏的田地，「我就怕有人把這事搞得變味，把學習班當成專門用來應付檢查的門面。我辦這個班，是想讓喜歡畫畫的人有地方學，不是專門擺給人看的。」
陸廷舟嗯了一聲。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旁人不一定這麼想。總會有人想著，趁著這次機會多表現，爭好處。」
林初夏明白他的意思。高磊之前幾次刁難不成，未必會甘心。這次參觀是大事，但凡有一點紕漏，都容易被拿出來做文章。
「我做好分內的事就行。台帳、學員名單、歷次作品我都整理好了，作品也是學員實打實一點點畫出來的，沒有作假。挑不出大毛病。」
第二天一早，太陽剛爬上來，參觀隊伍就出發往紅星公社來了。
一行人沿著土路走進院子的時候，學習班已經開課。院子裡擺著幾張長木板凳，學員們坐得鬆散，手裡捏著炭筆，低頭在粗糙的畫紙上描摹院角的老槐樹、柵欄邊的雞仔。沒有人抬頭張望來客，安安靜靜的，只有炭筆摩擦紙張的沙沙聲。
帶隊的領導停下腳步，多看了兩眼。
原本不少人預想的場面，是學員排得整整齊齊，專門等著來人，規規矩矩表演作畫。眼前這個樣子，反倒出乎大家意料。
跟著過來的幾個幹事四處走動，翻看攤在一旁的畫稿。有孩子畫自家老黃牛，有社員畫村口的石橋，筆觸簡單，卻帶著一股子鮮活勁兒。
「這些都是學員自己畫的？平時上課就是這樣？」一位外公社的幹事開口問。
林初夏站在一旁，聲音平穩：「是的，農忙的時候就少上課，閒下來多學一點。不要求畫得多好看，先學著看身邊的東西。」
高磊也跟著隊伍一起來了，他慢悠悠翻著畫稿，翻到一張線條很亂的畫，停下了。
「這張看著可不太行，這樣的作品也拿出來擺？不怕人家笑話咱們學習班水平參差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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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一點，好幾道目光落在林初夏身上。
林初夏抬眼看向他，語氣沒有起伏：「來學習班的，本來大多是零基礎。有人學得快，有人上手慢，很正常。要是只留畫得好的拿出來展示，把底子弱的藏起來，那才是糊弄參觀的同志。辦班不是挑尖子比賽，是給願意學的人機會。」
旁邊帶隊的領導聽完，點了點頭。
「說得沒錯。文藝普及，本來就不是只培養少數能人。能讓普通社員、鄉下孩子願意拿起筆，這就是本事。」
有人跟著附和。
「是啊，咱們公社也想搞，就是不知道怎麼起步，總擔心搞不好出洋相。今天看了才知道，不用追求畫得多精緻。」
高磊碰了個軟釘子，臉上不太好看，沒再多說，默默退到一邊。
之後大家又看了上課記錄、物資登記本，一筆一筆清清楚楚，領了多少炭筆、紙張，發給哪個公社，誰簽收，全都有據可查，找不到漏洞。
參觀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臨走的時候，好幾個公社的文教幹事主動找上林初夏，打聽開班的細節，問她能不能抽空過去指導。
「林同志，我們那邊也有不少喜歡畫畫的娃，要是條件允許，我們也想跟著學，辦一個一樣的學習班。」
林初夏一一應下，跟他們說好，等這邊的事情理順，再抽空過去商量具體安排。
隊伍走了之後，院子裡緊繃的氣氛一下子松下來。學員們長長呼出一口氣，臉上露出笑。
「林同志，剛才是不是沒出岔子？」
「挺好的。」林初夏笑了笑，「大家今天都很穩，繼續接著畫吧。」
等學員們重新低頭作畫，陸廷舟走到她身邊，低聲跟她說。
「剛才高磊跟旁邊人嘀咕，說你太實在，不懂得包裝，以後容易吃虧。」
林初夏望著院子裡埋頭畫畫的一群人，輕輕搖了搖頭。
「吃不吃虧我管不了那麼多。我不想靠著弄虛作假換誇獎。今天這些人回去，要是真願意在各個公社把學習班辦起來，能有更多普通人接觸畫畫，這件事就值了。」
陽光穿過老槐樹的枝葉，落在一張張簡陋的畫紙上，炭灰色的線條，勾勒著這片土地上最日常的模樣。
這件事傳開之後，學習班的名氣，算是真正往周邊幾個公社散開了。只是林初夏心裡清楚，攤子鋪大，麻煩和需要協調的事情，只會越來越多。
館裡幾個幹事忙得腳不沾地，掃地擦窗，整理台帳，連牆角堆著的舊畫框都搬出去歸置妥當。高磊這幾天格外安靜，沒再主動找事，可不少人私下都在看林初夏的動靜，等著看她能不能把學習班這塊招牌撐住。
這次來的人不只是縣裡的領導，還有周邊好幾個公社的文教幹事，人不少。大家心裡都清楚，參觀效果好不好，直接關係到文化館接下來能不能拿到更多經費，學習班能不能繼續鋪開。
館長一早找到林初夏。
「小林，這次主要看你那邊的學員作品，還有上課的流程。你心裡有數就行，不用刻意折騰，平時怎麼教，當天就怎麼來。」
林初夏點頭應下。
她沒打算臨時讓學員們突擊畫新畫，也沒安排什麼花哨的場面。前一天下午，她抽空去了一趟紅星公社，跟學員們打了招呼。
一群半大孩子還有幾個種地的社員，聽說有外人過來參觀，一下子緊張起來。
「林同志，我們畫得不好，到時候會不會給你丟臉？」一個扎著麻花辮的小姑娘攥著炭筆，手心都出汗了。
「不用緊張。」林初夏蹲下來，把她攤在木板上的畫扶正，「咱們平時怎麼畫，那天就怎麼畫。有人來看，你們安心畫自己的東西就可以，不用特意討好誰。畫得好壞不重要，敢動筆、願意觀察身邊的田地牛羊，這才是咱們辦班的本意。」
她又跟幾個年紀大一點的社員叮囑兩句，讓大家第二天照常上課，不用提早過來扎堆等著。
回去的路上，陸廷舟正好順路過來接她。
牛車慢悠悠走在土路上，車輪碾過曬乾的泥塊，發出咕嚕嚕的聲響。路邊的稻子已經收割大半，田埂上堆著一垛垛稻草，風一吹，滿是乾燥的谷香。
「聽說參觀團人多，要不要我過來搭把手？」陸廷舟側頭問她。
「不用，我能應付。」林初夏看著遠處起伏的田地，「我就怕有人把這事搞得變味，把學習班當成專門用來應付檢查的門面。我辦這個班，是想讓喜歡畫畫的人有地方學，不是專門擺給人看的。」
陸廷舟嗯了一聲。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旁人不一定這麼想。總會有人想著，趁著這次機會多表現，爭好處。」
林初夏明白他的意思。高磊之前幾次刁難不成，未必會甘心。這次參觀是大事，但凡有一點紕漏，都容易被拿出來做文章。
「我做好分內的事就行。台帳、學員名單、歷次作品我都整理好了，作品也是學員實打實一點點畫出來的，沒有作假。挑不出大毛病。」
第二天一早，太陽剛爬上來，參觀隊伍就出發往紅星公社來了。
一行人沿著土路走進院子的時候，學習班已經開課。院子裡擺著幾張長木板凳，學員們坐得鬆散，手裡捏著炭筆，低頭在粗糙的畫紙上描摹院角的老槐樹、柵欄邊的雞仔。沒有人抬頭張望來客，安安靜靜的，只有炭筆摩擦紙張的沙沙聲。
帶隊的領導停下腳步，多看了兩眼。
原本不少人預想的場面，是學員排得整整齊齊，專門等著來人，規規矩矩表演作畫。眼前這個樣子，反倒出乎大家意料。
跟著過來的幾個幹事四處走動，翻看攤在一旁的畫稿。有孩子畫自家老黃牛，有社員畫村口的石橋，筆觸簡單，卻帶著一股子鮮活勁兒。
「這些都是學員自己畫的？平時上課就是這樣？」一位外公社的幹事開口問。
林初夏站在一旁，聲音平穩：「是的，農忙的時候就少上課，閒下來多學一點。不要求畫得多好看，先學著看身邊的東西。」
高磊也跟著隊伍一起來了，他慢悠悠翻著畫稿，翻到一張線條很亂的畫，停下了。
「這張看著可不太行，這樣的作品也拿出來擺？不怕人家笑話咱們學習班水平參差不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一點，好幾道目光落在林初夏身上。
林初夏抬眼看向他，語氣沒有起伏：「來學習班的，本來大多是零基礎。有人學得快，有人上手慢，很正常。要是只留畫得好的拿出來展示，把底子弱的藏起來，那才是糊弄參觀的同志。辦班不是挑尖子比賽，是給願意學的人機會。」
旁邊帶隊的領導聽完，點了點頭。
「說得沒錯。文藝普及，本來就不是只培養少數能人。能讓普通社員、鄉下孩子願意拿起筆，這就是本事。」
有人跟著附和。
「是啊，咱們公社也想搞，就是不知道怎麼起步，總擔心搞不好出洋相。今天看了才知道，不用追求畫得多精緻。」
高磊碰了個軟釘子，臉上不太好看，沒再多說，默默退到一邊。
之後大家又看了上課記錄、物資登記本，一筆一筆清清楚楚，領了多少炭筆、紙張，發給哪個公社，誰簽收，全都有據可查，找不到漏洞。
參觀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臨走的時候，好幾個公社的文教幹事主動找上林初夏，打聽開班的細節，問她能不能抽空過去指導。
「林同志，我們那邊也有不少喜歡畫畫的娃，要是條件允許，我們也想跟著學，辦一個一樣的學習班。」
林初夏一一應下，跟他們說好，等這邊的事情理順，再抽空過去商量具體安排。
隊伍走了之後，院子裡緊繃的氣氛一下子松下來。學員們長長呼出一口氣，臉上露出笑。
「林同志，剛才是不是沒出岔子？」
「挺好的。」林初夏笑了笑，「大家今天都很穩，繼續接著畫吧。」
等學員們重新低頭作畫，陸廷舟走到她身邊，低聲跟她說。
「剛才高磊跟旁邊人嘀咕，說你太實在，不懂得包裝，以後容易吃虧。」
林初夏望著院子裡埋頭畫畫的一群人，輕輕搖了搖頭。
「吃不吃虧我管不了那麼多。我不想靠著弄虛作假換誇獎。今天這些人回去，要是真願意在各個公社把學習班辦起來，能有更多普通人接觸畫畫，這件事就值了。」
陽光穿過老槐樹的枝葉，落在一張張簡陋的畫紙上，炭灰色的線條，勾勒著這片土地上最日常的模樣。
這件事傳開之後，學習班的名氣，算是真正往周邊幾個公社散開了。只是林初夏心裡清楚，攤子鋪大，麻煩和需要協調的事情，只會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