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她是無根浮萍
才剛剛碰到，他就覺得指尖發燙。
蕭辰努力穩住，這才沒有像受驚的貓兒似的把手彈開。
他強裝鎮定的尋摸著葉清秋的脈。
假裝自己真的略通醫術。
蕭辰不斷在心中鼓勵自己說：
沒吃過豬肉，難道還沒見過豬跑嗎？
這些年，宮中太醫院都換過多少撥人了？
每日請平安脈的太醫們，雖然在行醫風格上各有千秋，但在摸脈這種基本功上，大家的方式都一樣！
他不用學，光是看也看會了！
這麼想著，蕭辰還真就順利的摸到了葉清秋的脈搏。
儘管他不知道何為沉脈，何為浮脈。
但他能感覺得出，葉清秋的脈象很強勁。
一突一突的，跳得很有勁！
這絕對不是一個病入膏肓的人會有的脈象。
蕭辰暗暗舒了口氣。
心中高懸著的大石，不知不覺總算放了下來。
但是，這塊石頭還沒有完全消失。
蕭辰繼續把手指頭搭在她微涼的腕子上，冷聲冷情的說道：「脈象沉穩，並不能說明一切。」
「我說的句句都是實話，殿下怎麼又不信了呢？」
葉清秋耐心編起了故事：
「我被困在中心綠洲中時，每天都到暖湖邊許願，求暖湖的湖水走出中心綠洲，向著更遠更廣闊的土地去看一看，去聽聽天下黎民的心聲，幫助更多生靈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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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和暖湖說，能在這荒瘠的土地上長出這樣一片綠洲，實屬不易！但如若能為更多生靈帶來希望，就能積攢更多福報！」
「無論是人還是萬物，但凡來到這世間走一遭，總歸是要留下些痕跡，才不枉這一生……」
「剛開始許願的幾天，我並沒有覺得周遭有什麼變化。但突然有一天，我還在睡覺就感覺到了地動！想來應當是暖湖有靈性，被我的虔誠祈求所打動！」
「而就從那天開始，我發現石壁通道里開始長出了新芽、新藤、新苗……沒過多久，綠意便將整個石壁通道覆蓋。」
「我發現祈願有用，就更加誠心的守在湖邊。」
說到這裡，葉清秋淺笑著抬起手，隔著斗篷帽子摸了摸腦袋。
「從前我家裡人就在我去給算命先生瞧過，先生說我命中木旺，也許正因如此，才叫醒了綠洲中的植物，讓它們成為了我的千軍萬馬，為我勇斗邊關的荒蕪，驅趕毫無生氣的沙子，硬要把根扎向四處，必叫這天地改頭換面！」
屋裡只有她一個人的說話聲，葉清秋感覺自己像表演了一場單口相聲。
她不知道自己這段大戲唱得如何，只能通過觀察曜王這位「觀眾」的反應，來初步判斷。
然而，蕭辰一言不發，像是不相信，又像是沒聽懂。
葉清秋為了讓這個故事更加完整，又自圓其說的補充了幾句。
「殿下切莫以為，僅僅通過喚醒地下水源的生命力，就能真正改變邊關百姓艱難的生存處境。」
「要想真正長期頑強的對抗這荒年和乾旱，還需要花更多的時間和心血去培養耐旱的糧草！」
「所以，對於我而言，這場仗才剛剛開始打！我往後一定會好好種田，而不是利用口水治病這種無法得到證實的怪力天賦，從此貪玩享樂，不思進取。」
「殿下放心！只要殿下願意一直資助我，相信我，我一定能交出大片的稻田，充足的糧草，讓殿下在陛下和天下臣民的心中，成為最能幹、最閃閃發光的那位王爺！」
蕭辰剛剛緩和了幾分的面色，突然又變得凝重了。
「建功立業，就那麼要緊？」
葉清秋抬眼看他。
隱隱約約從蕭辰的眼底看見了幾分厭惡。
葉清秋猝不及防的一陣恍惚。
她不算一個善解人意的人，卻在這一刻，捕捉到了蕭辰流露出的細微情緒。
像他這樣在宮闈之中長大的人，一定見多了勾心鬥角、爾虞我詐。
又因為他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天之驕子，所以身邊遇見的，都是來巴結、討好、迎合他的人。
眾人趨炎附勢，只為達到自己的目的。
所以，蕭辰更多的時候並沒有被當成一個完整的人看待，而是被當成了通往功名利祿的攀天梯。
這也就是他對追名逐利的人如此厭惡的原因吧。
想到這一層，葉清秋反而更加坦然了。
「殿下身處高位，衣食無憂，自然不懂我們這些連生存口糧都要斤斤計較的普通人，對功名有多麼的嚮往。」
葉清秋摸了摸自己微微卷邊的衣角，輕聲一笑。
「殿下，名利確實是虛無的，不能直接吃，也不能穿。」
「可這人世間，就是先敬衣裳後敬人。」
「像我們這些無根的浮萍，若不為自己爭點名利功賞來傍身，輕則吃不飽、穿不暖，重則像小小螻蟻般，隨時可能被身份地位比我們高的人踏平碾死，甚至毀屍滅跡。」
她想到了自己此前突然獲罪，軟禁在石崖的經歷，面色變得更為肅重。
「就拿我自身來說吧！我這個昭寧縣主，在普通百姓眼裡，那可了不得了！畢竟這是大多數人哪怕努力一輩子，也換不來的大福氣。」
「因為當縣主就能有朝廷每個月按時發放的俸祿恩賞，也不必為吃穿發愁，也算是擺脫貧困了。」
「可是，小小縣主，真就能餘生高枕無憂了嗎？對於掌握著權力和財富的人而言，我連個屁都不算！他們想要治我罪，將我關起來的時候，才不管我縣不縣主的！」
「被關在中心綠洲的那些日子，我也仔細想過了……」
「我若不想這樣提心弔膽的活著，就得往更高處走，結識更多貴人！就像殿下近日看到的這些植物一樣，拼了命的將根扎向大地深處，以免隨便路過的一陣狂風都能輕易將我掀翻在地！」
蕭辰心裡的那點毛燥，被葉清秋娓娓道來的這一番話，徹底撫平。
他都忍不住在心裡嘲笑自己：
剛剛究竟在氣惱什麼？
鄉下人都是一樣的追名逐利，他為何偏偏要求葉星秋遺世獨立，清冷孤高，出塵脫俗，不與他們同流合污？
就像她自己方才所說的，她沒有龐大的家族當靠山，也沒有足夠的財富為自己托底，她這樣出身貧苦的普通女子，就是這世間的無根浮萍。
和千千萬萬的平頭百姓一樣。
和蒼茫草原上隨意一根細細青草一樣。
一陣風，一把火，都能讓他們完全消失！
是到了這時候，蕭辰才猛然意識到：
葉清秋此前為何突然跑進綠洲。
是軍眷營熟悉的鄰居們的枉死，深深刺激了她！
一個人的勢力如果太弱，確實就只能如同待宰的羔羊！
同樣的，若一國國力太弱，守不住自己的疆土，護不住自己的臣民！
所以，她才突然有了那奮不顧身的勇氣，不計代價和後果的用她自己的法子，拼命想要調動水源，通過擴展水源的方式，豐富土地的肥力，增加百姓們存活的概率……
她是為了眼前這個肉身中的自己，也是為了天下千千萬萬和她同樣平凡的「自己」！
如此高潔的一顆心，怎能被他看成是追名逐利的俗流？
蕭辰努力穩住，這才沒有像受驚的貓兒似的把手彈開。
他強裝鎮定的尋摸著葉清秋的脈。
假裝自己真的略通醫術。
蕭辰不斷在心中鼓勵自己說：
沒吃過豬肉，難道還沒見過豬跑嗎？
這些年，宮中太醫院都換過多少撥人了？
每日請平安脈的太醫們，雖然在行醫風格上各有千秋，但在摸脈這種基本功上，大家的方式都一樣！
他不用學，光是看也看會了！
這麼想著，蕭辰還真就順利的摸到了葉清秋的脈搏。
儘管他不知道何為沉脈，何為浮脈。
但他能感覺得出，葉清秋的脈象很強勁。
一突一突的，跳得很有勁！
這絕對不是一個病入膏肓的人會有的脈象。
蕭辰暗暗舒了口氣。
心中高懸著的大石，不知不覺總算放了下來。
但是，這塊石頭還沒有完全消失。
蕭辰繼續把手指頭搭在她微涼的腕子上，冷聲冷情的說道：「脈象沉穩，並不能說明一切。」
「我說的句句都是實話，殿下怎麼又不信了呢？」
葉清秋耐心編起了故事：
「我被困在中心綠洲中時，每天都到暖湖邊許願，求暖湖的湖水走出中心綠洲，向著更遠更廣闊的土地去看一看，去聽聽天下黎民的心聲，幫助更多生靈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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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人還是萬物，但凡來到這世間走一遭，總歸是要留下些痕跡，才不枉這一生……」
「剛開始許願的幾天，我並沒有覺得周遭有什麼變化。但突然有一天，我還在睡覺就感覺到了地動！想來應當是暖湖有靈性，被我的虔誠祈求所打動！」
「而就從那天開始，我發現石壁通道里開始長出了新芽、新藤、新苗……沒過多久，綠意便將整個石壁通道覆蓋。」
「我發現祈願有用，就更加誠心的守在湖邊。」
說到這裡，葉清秋淺笑著抬起手，隔著斗篷帽子摸了摸腦袋。
「從前我家裡人就在我去給算命先生瞧過，先生說我命中木旺，也許正因如此，才叫醒了綠洲中的植物，讓它們成為了我的千軍萬馬，為我勇斗邊關的荒蕪，驅趕毫無生氣的沙子，硬要把根扎向四處，必叫這天地改頭換面！」
屋裡只有她一個人的說話聲，葉清秋感覺自己像表演了一場單口相聲。
她不知道自己這段大戲唱得如何，只能通過觀察曜王這位「觀眾」的反應，來初步判斷。
然而，蕭辰一言不發，像是不相信，又像是沒聽懂。
葉清秋為了讓這個故事更加完整，又自圓其說的補充了幾句。
「殿下切莫以為，僅僅通過喚醒地下水源的生命力，就能真正改變邊關百姓艱難的生存處境。」
「要想真正長期頑強的對抗這荒年和乾旱，還需要花更多的時間和心血去培養耐旱的糧草！」
「所以，對於我而言，這場仗才剛剛開始打！我往後一定會好好種田，而不是利用口水治病這種無法得到證實的怪力天賦，從此貪玩享樂，不思進取。」
「殿下放心！只要殿下願意一直資助我，相信我，我一定能交出大片的稻田，充足的糧草，讓殿下在陛下和天下臣民的心中，成為最能幹、最閃閃發光的那位王爺！」
蕭辰剛剛緩和了幾分的面色，突然又變得凝重了。
「建功立業，就那麼要緊？」
葉清秋抬眼看他。
隱隱約約從蕭辰的眼底看見了幾分厭惡。
葉清秋猝不及防的一陣恍惚。
她不算一個善解人意的人，卻在這一刻，捕捉到了蕭辰流露出的細微情緒。
像他這樣在宮闈之中長大的人，一定見多了勾心鬥角、爾虞我詐。
又因為他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天之驕子，所以身邊遇見的，都是來巴結、討好、迎合他的人。
眾人趨炎附勢，只為達到自己的目的。
所以，蕭辰更多的時候並沒有被當成一個完整的人看待，而是被當成了通往功名利祿的攀天梯。
這也就是他對追名逐利的人如此厭惡的原因吧。
想到這一層，葉清秋反而更加坦然了。
「殿下身處高位，衣食無憂，自然不懂我們這些連生存口糧都要斤斤計較的普通人，對功名有多麼的嚮往。」
葉清秋摸了摸自己微微卷邊的衣角，輕聲一笑。
「殿下，名利確實是虛無的，不能直接吃，也不能穿。」
「可這人世間，就是先敬衣裳後敬人。」
「像我們這些無根的浮萍，若不為自己爭點名利功賞來傍身，輕則吃不飽、穿不暖，重則像小小螻蟻般，隨時可能被身份地位比我們高的人踏平碾死，甚至毀屍滅跡。」
她想到了自己此前突然獲罪，軟禁在石崖的經歷，面色變得更為肅重。
「就拿我自身來說吧！我這個昭寧縣主，在普通百姓眼裡，那可了不得了！畢竟這是大多數人哪怕努力一輩子，也換不來的大福氣。」
「因為當縣主就能有朝廷每個月按時發放的俸祿恩賞，也不必為吃穿發愁，也算是擺脫貧困了。」
「可是，小小縣主，真就能餘生高枕無憂了嗎？對於掌握著權力和財富的人而言，我連個屁都不算！他們想要治我罪，將我關起來的時候，才不管我縣不縣主的！」
「被關在中心綠洲的那些日子，我也仔細想過了……」
「我若不想這樣提心弔膽的活著，就得往更高處走，結識更多貴人！就像殿下近日看到的這些植物一樣，拼了命的將根扎向大地深處，以免隨便路過的一陣狂風都能輕易將我掀翻在地！」
蕭辰心裡的那點毛燥，被葉清秋娓娓道來的這一番話，徹底撫平。
他都忍不住在心裡嘲笑自己：
剛剛究竟在氣惱什麼？
鄉下人都是一樣的追名逐利，他為何偏偏要求葉星秋遺世獨立，清冷孤高，出塵脫俗，不與他們同流合污？
就像她自己方才所說的，她沒有龐大的家族當靠山，也沒有足夠的財富為自己托底，她這樣出身貧苦的普通女子，就是這世間的無根浮萍。
和千千萬萬的平頭百姓一樣。
和蒼茫草原上隨意一根細細青草一樣。
一陣風，一把火，都能讓他們完全消失！
是到了這時候，蕭辰才猛然意識到：
葉清秋此前為何突然跑進綠洲。
是軍眷營熟悉的鄰居們的枉死，深深刺激了她！
一個人的勢力如果太弱，確實就只能如同待宰的羔羊！
同樣的，若一國國力太弱，守不住自己的疆土，護不住自己的臣民！
所以，她才突然有了那奮不顧身的勇氣，不計代價和後果的用她自己的法子，拼命想要調動水源，通過擴展水源的方式，豐富土地的肥力，增加百姓們存活的概率……
她是為了眼前這個肉身中的自己，也是為了天下千千萬萬和她同樣平凡的「自己」！
如此高潔的一顆心，怎能被他看成是追名逐利的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