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淨身出戶的第三天
出租屋的鑰匙有點緊，她轉了兩次才擰開。
推門進去的時候天已經半暗了，客廳沒開燈，但陽台的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切了一塊淺灰色的長方形。
她把外套脫下來掛在門邊的鉤子上，然後走到廚房，打開冰箱。
裡面躺著一盒雞蛋，她前天買的，六顆，還剩四顆。
一把青菜，葉子已經有點蔫了，最外面的一片泛了黃。
還有一盒打折的牛奶，標籤上貼著"臨期，五折"，還有三天到期。
她把那盒牛奶拿起來看了一眼保質期，放回去了。
然後拿了兩個雞蛋，一把青菜，關上冰箱門。
水燒開的時候她把面放進去，用筷子攪了兩下，面在沸水裡散開。
煎蛋的時候油濺了一滴到她手背上，她縮了一下，用水沖了沖，然後繼續翻面。
面煮好了。
她把鍋端下來，分進碗裡，撒了一點鹽。
然後她端著碗走到小餐桌前面坐下來。
餐桌是她從二手市場淘來的，八十塊錢。
漆面有點斑駁，左上角缺了一小塊，但鋪上一塊淺藍色的桌布就看不出來了。
她低頭吃了一口，面燙得她呼了一下氣，又把面吹了兩口才咽下去。
她邊吃邊看手機。
新號通訊錄里多了幾個人：蘇總監、周野、公司群。
她點進那個群，裡面正在聊周末團建的事——有人在群里發了一個PPT連結，標題寫著"盛和團建選址投票"。
周野回了一個"拒絕爬山"，底下跟了一排"＋1"。
然後有人發了一張截圖，是甲方的需求文檔，最後一行寫著"重新構思，建議換個方向"。
底下炸了——"甲方又開始了""咱這周睡不了覺了""蘇總你怎麼看"。
蘇總監發了一句話："明天早上九點開會過。帶著方案來。"
群里安靜了三秒，然後周野發了一個"收到"。
又有人發了一張表情包，一隻貓趴在電腦鍵盤上，配字"我已經死了"。
她看著那些消息，吸了一筷子面，然後她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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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的，嘴角被麵湯的熱氣蒸得有點發亮。
她很久沒有在一個"在說話"的群里了。
她在陸家五年，陸家的家庭群她也在，但裡面沒人說話。
管家偶爾發一條"先生今天不回來吃飯"，她回"好的"，然後整個群就沉下去了。
像一口枯井，扔一顆石子下去，連回音都沒有。
現在這個群吵得她腦仁疼——消息一彈出就是十幾條，她翻了半天才翻到開頭——但她覺得熱鬧。
她低頭又吸了一筷子面。
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陳琳發來的，是一條語音。
她按了播放，陳琳的聲音從揚聲器里衝出來："你微博那條熱搜怎麼還在？有人扒出你淨身出戶了，說你傻！"
她聽完，夾了一筷子面，回了兩個字："讓他們說。"
然後又補了一句："我傻不傻我自己知道。"
她打開微博。
熱搜話題果然還在榜尾，但新的話題標籤爬了上來——＃陸太太淨身出戶＃。
她點了進去，評論區前排幾條——"太蠢了吧，陸家那麼有錢她一分不要？""不為自己考慮也該為孩子考慮吧？""渣男爽死了，老婆走了還不用賠一分錢。"
她往下劃了幾頁，又退出來了。
然後她切到小號，打了一行字，刪了，又打了一行。
"有人說我傻。可那個家本來就沒我的東西。所有東西都是他的。房子是他的，車是他的，錢也是他的。我能帶走的只有我自己。但我覺得我自己挺值錢的。"
她看著那行字，按了發送。
然後她鎖了屏，把剩下的面吃完了。
面吃完了。
湯也喝完了。
她站起來把碗端到廚房洗了，水龍頭衝下來的熱水燙著她的指腹，她縮了一下又伸回去。
洗完碗她擦乾手，忽然想起一件事——舊郵箱裡還有陸家管家發來的水電費帳單沒處理，她之前忘了取消自動推送。
她掏出手機，登錄了那個五年沒怎麼登錄的舊郵箱。
收件箱裡堆著一百多封未讀郵件，廣告、水電帳單、銀行的餘額通知。
她往下翻，翻到最底下，點了"歸檔文件夾"，滑動屏幕往下拉。
最下面壓著一封郵件，陸氏HR發來的，發送日期是三年前的秋天。
她看到那行標題的時候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
"夏薇，您的市場部主管晉升申請已通過審批，請於下周一至人事部辦理手續。"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記得收到這封郵件的那天晚上，她正在廚房給陸廷深煮麵。
手機彈出來，她點了進去，看到"晉升申請已通過審批"那幾個字，心跳快了兩拍。
然後她聽到書房裡他翻文件的聲響，她退出了郵箱，沒有回覆，沒有保存，把手機放回了口袋裡。
她假裝忘了這件事。
一忘就是三年。
她截了一張圖。
然後她在收件人欄里打了一個名字——"陸廷深"。
她打了七個字，又刪了。
然後她重新打了一行，發出去。
"陸廷深，三年前我有機會升主管。為了你辭了。今天我想告訴你，我重新做到了。不是主管，是第一步。不是你的施捨。是我自己掙的。你欠我的那些年，我自己補回來了。"
她看著那行字，按了發送。
然後她把頁面拉到設置頁，找到"永久註銷此郵箱"。
屏幕彈出來一行字："確定刪除該帳戶及其所有郵件嗎？"
她的手指懸在"確定"上面，停了半秒，然後按了下去。
提示框消失了。
頁面跳回登錄頁。
她退出瀏覽器，按滅了屏幕。
她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然後她對著手機屏幕笑了笑。
十分鐘後她再打開微博，小號的通知欄里彈出一條新評論。
她點開——"V"的頭像，灰色的剪影。
評論寫得很短："你確實挺值錢的。比你想像的值錢得多。"
她看著那行字，還沒想好怎麼回，私信彈出來了。
她點開——還是他。
"夏薇，你在盛和做市場對吧？下個月顧氏有個新項目要招標，讓你們公司來投吧。我讓人把標書發給你。"
她端著水杯正喝了一口，看到那行字的時候水差點從嘴裡噴出來。
她咽下去，打了一行字："你走後門？"
他回得很快："不是走後門。是給有本事的人一個門。你敢不敢接？"
她看著那行字，把水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很輕的響。
她打了兩個字，沒有猶豫："敢接。"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秒，然後鎖了屏。
窗外路燈的光從陽台照進來，落在她手邊那碗涼掉的湯碗沿上。
她站起來把碗放回瀝水架上，水滴沿著碗壁往下滑了一滴，"啪"地落在不鏽鋼水槽里。
她站在廚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是黑的。
但她知道那條私信還在裡面。
顧氏。
新項目。
她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轉身走進洗手間，洗了臉。
水是涼的，撲在臉上讓她清醒了一下。
她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濕漉漉的，頭髮沾了一點在額頭上。
鏡子裡的女人眼睛亮著，嘴角還帶一點沒散盡的笑意。
她看著那個倒影，沒說任何話。
只是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扯了毛巾擦了把臉，走回客廳，沒有開燈，坐到沙發上，把手機又拿了起來。
私信還停在"敢接"那行字下面。
他沒有再回。
她也沒有再發。
她把手機放在膝蓋上，靠進沙發里。
窗外的路燈把陽台的欄杆影子拉長，投在地板上，像一道被拉開的窗簾的縫。
她看著那道影子，坐了一會兒。
然後她站起來，走進臥室，關了燈。
窗簾沒拉嚴，外面的光從縫隙里透進來，在天花板上落了一道淺黃色的線。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的時候，腦子裡轉了一下——顧氏。
新項目。
標書。
她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但她說"敢接"的時候沒有猶豫。
她想到那個時刻，她把"敢接"兩個字送了出去。
她翻了個身，被角掖在下巴底下，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窗簾縫隙里的那道光，一直亮著。
推門進去的時候天已經半暗了，客廳沒開燈，但陽台的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切了一塊淺灰色的長方形。
她把外套脫下來掛在門邊的鉤子上，然後走到廚房，打開冰箱。
裡面躺著一盒雞蛋，她前天買的，六顆，還剩四顆。
一把青菜，葉子已經有點蔫了，最外面的一片泛了黃。
還有一盒打折的牛奶，標籤上貼著"臨期，五折"，還有三天到期。
她把那盒牛奶拿起來看了一眼保質期，放回去了。
然後拿了兩個雞蛋，一把青菜，關上冰箱門。
水燒開的時候她把面放進去，用筷子攪了兩下，面在沸水裡散開。
煎蛋的時候油濺了一滴到她手背上，她縮了一下，用水沖了沖，然後繼續翻面。
面煮好了。
她把鍋端下來，分進碗裡，撒了一點鹽。
然後她端著碗走到小餐桌前面坐下來。
餐桌是她從二手市場淘來的，八十塊錢。
漆面有點斑駁，左上角缺了一小塊，但鋪上一塊淺藍色的桌布就看不出來了。
她低頭吃了一口，面燙得她呼了一下氣，又把面吹了兩口才咽下去。
她邊吃邊看手機。
新號通訊錄里多了幾個人：蘇總監、周野、公司群。
她點進那個群，裡面正在聊周末團建的事——有人在群里發了一個PPT連結，標題寫著"盛和團建選址投票"。
周野回了一個"拒絕爬山"，底下跟了一排"＋1"。
然後有人發了一張截圖，是甲方的需求文檔，最後一行寫著"重新構思，建議換個方向"。
底下炸了——"甲方又開始了""咱這周睡不了覺了""蘇總你怎麼看"。
蘇總監發了一句話："明天早上九點開會過。帶著方案來。"
群里安靜了三秒，然後周野發了一個"收到"。
又有人發了一張表情包，一隻貓趴在電腦鍵盤上，配字"我已經死了"。
她看著那些消息，吸了一筷子面，然後她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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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的，嘴角被麵湯的熱氣蒸得有點發亮。
她很久沒有在一個"在說話"的群里了。
她在陸家五年，陸家的家庭群她也在，但裡面沒人說話。
管家偶爾發一條"先生今天不回來吃飯"，她回"好的"，然後整個群就沉下去了。
像一口枯井，扔一顆石子下去，連回音都沒有。
現在這個群吵得她腦仁疼——消息一彈出就是十幾條，她翻了半天才翻到開頭——但她覺得熱鬧。
她低頭又吸了一筷子面。
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陳琳發來的，是一條語音。
她按了播放，陳琳的聲音從揚聲器里衝出來："你微博那條熱搜怎麼還在？有人扒出你淨身出戶了，說你傻！"
她聽完，夾了一筷子面，回了兩個字："讓他們說。"
然後又補了一句："我傻不傻我自己知道。"
她打開微博。
熱搜話題果然還在榜尾，但新的話題標籤爬了上來——＃陸太太淨身出戶＃。
她點了進去，評論區前排幾條——"太蠢了吧，陸家那麼有錢她一分不要？""不為自己考慮也該為孩子考慮吧？""渣男爽死了，老婆走了還不用賠一分錢。"
她往下劃了幾頁，又退出來了。
然後她切到小號，打了一行字，刪了，又打了一行。
"有人說我傻。可那個家本來就沒我的東西。所有東西都是他的。房子是他的，車是他的，錢也是他的。我能帶走的只有我自己。但我覺得我自己挺值錢的。"
她看著那行字，按了發送。
然後她鎖了屏，把剩下的面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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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也喝完了。
她站起來把碗端到廚房洗了，水龍頭衝下來的熱水燙著她的指腹，她縮了一下又伸回去。
洗完碗她擦乾手，忽然想起一件事——舊郵箱裡還有陸家管家發來的水電費帳單沒處理，她之前忘了取消自動推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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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下面壓著一封郵件，陸氏HR發來的，發送日期是三年前的秋天。
她看到那行標題的時候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
"夏薇，您的市場部主管晉升申請已通過審批，請於下周一至人事部辦理手續。"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記得收到這封郵件的那天晚上，她正在廚房給陸廷深煮麵。
手機彈出來，她點了進去，看到"晉升申請已通過審批"那幾個字，心跳快了兩拍。
然後她聽到書房裡他翻文件的聲響，她退出了郵箱，沒有回覆，沒有保存，把手機放回了口袋裡。
她假裝忘了這件事。
一忘就是三年。
她截了一張圖。
然後她在收件人欄里打了一個名字——"陸廷深"。
她打了七個字，又刪了。
然後她重新打了一行，發出去。
"陸廷深，三年前我有機會升主管。為了你辭了。今天我想告訴你，我重新做到了。不是主管，是第一步。不是你的施捨。是我自己掙的。你欠我的那些年，我自己補回來了。"
她看著那行字，按了發送。
然後她把頁面拉到設置頁，找到"永久註銷此郵箱"。
屏幕彈出來一行字："確定刪除該帳戶及其所有郵件嗎？"
她的手指懸在"確定"上面，停了半秒，然後按了下去。
提示框消失了。
頁面跳回登錄頁。
她退出瀏覽器，按滅了屏幕。
她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然後她對著手機屏幕笑了笑。
十分鐘後她再打開微博，小號的通知欄里彈出一條新評論。
她點開——"V"的頭像，灰色的剪影。
評論寫得很短："你確實挺值錢的。比你想像的值錢得多。"
她看著那行字，還沒想好怎麼回，私信彈出來了。
她點開——還是他。
"夏薇，你在盛和做市場對吧？下個月顧氏有個新項目要招標，讓你們公司來投吧。我讓人把標書發給你。"
她端著水杯正喝了一口，看到那行字的時候水差點從嘴裡噴出來。
她咽下去，打了一行字："你走後門？"
他回得很快："不是走後門。是給有本事的人一個門。你敢不敢接？"
她看著那行字，把水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很輕的響。
她打了兩個字，沒有猶豫："敢接。"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秒，然後鎖了屏。
窗外路燈的光從陽台照進來，落在她手邊那碗涼掉的湯碗沿上。
她站起來把碗放回瀝水架上，水滴沿著碗壁往下滑了一滴，"啪"地落在不鏽鋼水槽里。
她站在廚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是黑的。
但她知道那條私信還在裡面。
顧氏。
新項目。
她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轉身走進洗手間，洗了臉。
水是涼的，撲在臉上讓她清醒了一下。
她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濕漉漉的，頭髮沾了一點在額頭上。
鏡子裡的女人眼睛亮著，嘴角還帶一點沒散盡的笑意。
她看著那個倒影，沒說任何話。
只是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扯了毛巾擦了把臉，走回客廳，沒有開燈，坐到沙發上，把手機又拿了起來。
私信還停在"敢接"那行字下面。
他沒有再回。
她也沒有再發。
她把手機放在膝蓋上，靠進沙發里。
窗外的路燈把陽台的欄杆影子拉長，投在地板上，像一道被拉開的窗簾的縫。
她看著那道影子，坐了一會兒。
然後她站起來，走進臥室，關了燈。
窗簾沒拉嚴，外面的光從縫隙里透進來，在天花板上落了一道淺黃色的線。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的時候，腦子裡轉了一下——顧氏。
新項目。
標書。
她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但她說"敢接"的時候沒有猶豫。
她想到那個時刻，她把"敢接"兩個字送了出去。
她翻了個身，被角掖在下巴底下，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窗簾縫隙里的那道光，一直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