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離婚
第二天早上七點。
她站在鏡子前面，看了自己一眼。
白襯衫，牛仔褲，頭髮紮起來了，化了很淡的妝。
唇膏是豆沙色的，她塗得很薄，用手指暈開的。
她在鏡子前面站了幾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像在跟鏡子裡那個人交代一件事："夏薇，你要去離婚了。別哭。"
鏡子裡的女人點了點頭。
然後她拿起沙發上那件米色外套穿上，低頭檢查了一遍——身份證、戶口本、離婚協議。
都在牛皮紙信封里。
她按了按信封封口，把它夾在手臂底下，換了鞋，出了門。
昨晚律師的電話她記得很清楚。
陸廷深終於回復了，通過律師轉達的——同意離婚，今天九點，民政局。
律師在電話里最後確認了一次："夏小姐，你確定不要財產嗎？"
她握著手機站在陽台上，窗外的路燈把陽台照成暖黃色的。
"確定。"她說。
律師沉默了一下，像在翻什麼文件。
"夏小姐，你放棄的資產粗略估算過億。"
她聽到那兩個字——"過億"——在電話那頭落下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神台上的花，空的，花盆還沒買。
"我知道。"她說。
然後她掛了。
八點五十分。
她到了民政局門口，台階是大理石的，被太陽曬了一早上，摸上去是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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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台階下面抬頭看了一眼那扇門——幾年前她來過這裡，穿著白襯衫，在門口等他。
那天他遲到了四十分鐘，她在台階上站了四十分鐘。
今天她站在同一級台階上，腳步沒停，直接推門進去了。
大廳里的冷氣開得很足。
她找了一張靠牆的長椅坐下，手邊放著那個牛皮紙信封。
她把手放在信封上，指腹蹭著紙面的紋理，停了一會兒。
大廳里還有兩對夫妻，一對在辦結婚，女生穿著白色小裙子，舉著手機在拍照。
另一對坐在對面長椅的兩端，中間隔了兩個空位，誰也不看誰。
夏薇看了一眼那兩對，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的手上。
無名指上那圈戒痕還在，戴了五年，摘下來兩周，印子還沒完全消。
淺白色的，像一道很細的月牙痕。
她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那道痕跡，指腹按著那圈凹痕轉了一圈，然後把袖子拉下來蓋住了。
信封最底下壓著一張B超單的複印件，她複印的，帶了來。
紙頁的一角從信封封口露出來，她伸手把它推回去，壓平了。
複印件上的字朝下，她看不到那一面寫的什麼，但記得上面每一個字。
"宮內早孕，約6周。胎兒發育良好。"
她複印的時候站在列印店等機器把紙吐出來，紙頁帶著一點餘溫，她把那張紙疊好放進信封的時候，指腹被紙頁邊緣割了一下，一道很淺的口子。
沒出血，但有一條白色的痕。
現在那道痕也淡了。
她坐在長椅上，盯著對面牆上的鐘。
指針從八點五十走到九點。
然後走到了九點零三。
她等了三分鐘。
她低頭看著地面上的瓷磚縫，一條一條數過去。
數到第二十七條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九點零五分。
陸廷深進來了。
他穿了一身黑，深色的外套，深色的褲子。
他的臉比兩周前瘦了一圈，眼下一片青黑，像很久沒睡過覺。
下巴上有胡茬，沒刮乾淨。
他走進來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環顧了大廳，然後看到了她。
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長椅的彈簧沉了一下。
他坐在她右邊隔了一個座位的位置，但沒有坐到那個空位上，他坐在了離她更近的那一格。
沉默了很久。
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嗓子有一點啞："對不起。"
夏薇沒有轉頭。
她的目光停在對面牆的鐘上。
她伸手從信封里抽出離婚協議，翻到最後一頁，遞到他面前。
"簽字吧。"她說。
他沒有接。
他看著她，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停了很久。
"夏薇，那個孩子……"
她打斷了他。
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已經翻過去的事："孩子已經沒了。陸廷深，你今天來是離婚的。別的不用說。"
他看著她的眼睛。
他的手抬起來了，手指張開，像是想碰她的臉。
那隻手停在半空中，懸在她臉頰旁邊幾厘米的位置。
她往後靠了靠，避開了他的手。
她的手伸進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了兩下。
一段錄音從手機里流出來，聲音很輕，但大廳太安靜了。
是他自己的聲音，三年前錄的，書房裡。
他說——"她只是權宜之計。念念會回來的。"
錄音停了。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
"我早就知道了。"她說，"三年。我裝了三年的傻子。"
她站起來。
牛皮紙信封還放在長椅上，封口朝上，裡面的文件壓在一起。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定，然後回頭看他。
她笑了。
是這五年裡她對他露出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真正平靜的笑容。
不是諷刺的，不是苦的，也不是用力的。
只是一個很淡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的弧度。
"走吧，"她說，"把字簽了。"
他站起來。
他走到她身邊的時候停頓了一下，但這一次他沒有伸手。
他走向辦證窗口，走在她後面兩步遠的位置。
她走在前面，背挺得很直。
她的手臂垂在身側，手指自然張開著。
信封還在她手裡。
裡面有一張B超單的複印件。
他不會知道她帶了它來。
她坐下的時候把信封放在桌面上，封口朝下，B超單朝下壓在最底下。
簽字的時候她看了一眼那張紙上的簽字欄，然後拿起筆，寫了自己的名字。
陸廷深坐在旁邊，也寫了。
工作人員在離婚證上蓋了章。
"啪"的一聲。
不重，但聽得很清楚。
她接過了那本深紅色的證。
沒有翻開看。
她站起來的時候順手拿起了桌面上的信封，放回包里。
她轉身往外走，沒有回頭。
門在她身後關上了。
陽光從台階上鋪下來，白晃晃的。
她站在台階頂端停了一步，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很藍。
然後她走下台階。
一級，兩級，三級。
她走得很穩。
信封在她包里，沉甸甸的，像裝著一整個過去。
她走到馬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坐進去的時候她從包里拿出手機，屏幕亮了。
她把舊卡拔出來，換上了新卡。
然後她鎖了屏，靠在后座上。
車開出去的時候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她膝蓋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無名指上的戒痕還在，但已經不疼了。
她把那根手指蜷了一下又鬆開，然後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擱在膝蓋上。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掌心裡。
計程車拐過路口。
她沒有回頭。
但她把手翻了過來。
她站在鏡子前面，看了自己一眼。
白襯衫，牛仔褲，頭髮紮起來了，化了很淡的妝。
唇膏是豆沙色的，她塗得很薄，用手指暈開的。
她在鏡子前面站了幾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像在跟鏡子裡那個人交代一件事："夏薇，你要去離婚了。別哭。"
鏡子裡的女人點了點頭。
然後她拿起沙發上那件米色外套穿上，低頭檢查了一遍——身份證、戶口本、離婚協議。
都在牛皮紙信封里。
她按了按信封封口，把它夾在手臂底下，換了鞋，出了門。
昨晚律師的電話她記得很清楚。
陸廷深終於回復了，通過律師轉達的——同意離婚，今天九點，民政局。
律師在電話里最後確認了一次："夏小姐，你確定不要財產嗎？"
她握著手機站在陽台上，窗外的路燈把陽台照成暖黃色的。
"確定。"她說。
律師沉默了一下，像在翻什麼文件。
"夏小姐，你放棄的資產粗略估算過億。"
她聽到那兩個字——"過億"——在電話那頭落下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神台上的花，空的，花盆還沒買。
"我知道。"她說。
然後她掛了。
八點五十分。
她到了民政局門口，台階是大理石的，被太陽曬了一早上，摸上去是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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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台階下面抬頭看了一眼那扇門——幾年前她來過這裡，穿著白襯衫，在門口等他。
那天他遲到了四十分鐘，她在台階上站了四十分鐘。
今天她站在同一級台階上，腳步沒停，直接推門進去了。
大廳里的冷氣開得很足。
她找了一張靠牆的長椅坐下，手邊放著那個牛皮紙信封。
她把手放在信封上，指腹蹭著紙面的紋理，停了一會兒。
大廳里還有兩對夫妻，一對在辦結婚，女生穿著白色小裙子，舉著手機在拍照。
另一對坐在對面長椅的兩端，中間隔了兩個空位，誰也不看誰。
夏薇看了一眼那兩對，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的手上。
無名指上那圈戒痕還在，戴了五年，摘下來兩周，印子還沒完全消。
淺白色的，像一道很細的月牙痕。
她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那道痕跡，指腹按著那圈凹痕轉了一圈，然後把袖子拉下來蓋住了。
信封最底下壓著一張B超單的複印件，她複印的，帶了來。
紙頁的一角從信封封口露出來，她伸手把它推回去，壓平了。
複印件上的字朝下，她看不到那一面寫的什麼，但記得上面每一個字。
"宮內早孕，約6周。胎兒發育良好。"
她複印的時候站在列印店等機器把紙吐出來，紙頁帶著一點餘溫，她把那張紙疊好放進信封的時候，指腹被紙頁邊緣割了一下，一道很淺的口子。
沒出血，但有一條白色的痕。
現在那道痕也淡了。
她坐在長椅上，盯著對面牆上的鐘。
指針從八點五十走到九點。
然後走到了九點零三。
她等了三分鐘。
她低頭看著地面上的瓷磚縫，一條一條數過去。
數到第二十七條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九點零五分。
陸廷深進來了。
他穿了一身黑，深色的外套，深色的褲子。
他的臉比兩周前瘦了一圈，眼下一片青黑，像很久沒睡過覺。
下巴上有胡茬，沒刮乾淨。
他走進來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環顧了大廳，然後看到了她。
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長椅的彈簧沉了一下。
他坐在她右邊隔了一個座位的位置，但沒有坐到那個空位上，他坐在了離她更近的那一格。
沉默了很久。
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嗓子有一點啞："對不起。"
夏薇沒有轉頭。
她的目光停在對面牆的鐘上。
她伸手從信封里抽出離婚協議，翻到最後一頁，遞到他面前。
"簽字吧。"她說。
他沒有接。
他看著她，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停了很久。
"夏薇，那個孩子……"
她打斷了他。
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已經翻過去的事："孩子已經沒了。陸廷深，你今天來是離婚的。別的不用說。"
他看著她的眼睛。
他的手抬起來了，手指張開，像是想碰她的臉。
那隻手停在半空中，懸在她臉頰旁邊幾厘米的位置。
她往後靠了靠，避開了他的手。
她的手伸進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了兩下。
一段錄音從手機里流出來，聲音很輕，但大廳太安靜了。
是他自己的聲音，三年前錄的，書房裡。
他說——"她只是權宜之計。念念會回來的。"
錄音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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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知道了。"她說，"三年。我裝了三年的傻子。"
她站起來。
牛皮紙信封還放在長椅上，封口朝上，裡面的文件壓在一起。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定，然後回頭看他。
她笑了。
是這五年裡她對他露出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真正平靜的笑容。
不是諷刺的，不是苦的，也不是用力的。
只是一個很淡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的弧度。
"走吧，"她說，"把字簽了。"
他站起來。
他走到她身邊的時候停頓了一下，但這一次他沒有伸手。
他走向辦證窗口，走在她後面兩步遠的位置。
她走在前面，背挺得很直。
她的手臂垂在身側，手指自然張開著。
信封還在她手裡。
裡面有一張B超單的複印件。
他不會知道她帶了它來。
她坐下的時候把信封放在桌面上，封口朝下，B超單朝下壓在最底下。
簽字的時候她看了一眼那張紙上的簽字欄，然後拿起筆，寫了自己的名字。
陸廷深坐在旁邊，也寫了。
工作人員在離婚證上蓋了章。
"啪"的一聲。
不重，但聽得很清楚。
她接過了那本深紅色的證。
沒有翻開看。
她站起來的時候順手拿起了桌面上的信封，放回包里。
她轉身往外走，沒有回頭。
門在她身後關上了。
陽光從台階上鋪下來，白晃晃的。
她站在台階頂端停了一步，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很藍。
然後她走下台階。
一級，兩級，三級。
她走得很穩。
信封在她包里，沉甸甸的，像裝著一整個過去。
她走到馬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坐進去的時候她從包里拿出手機，屏幕亮了。
她把舊卡拔出來，換上了新卡。
然後她鎖了屏，靠在后座上。
車開出去的時候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她膝蓋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無名指上的戒痕還在，但已經不疼了。
她把那根手指蜷了一下又鬆開，然後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擱在膝蓋上。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掌心裡。
計程車拐過路口。
她沒有回頭。
但她把手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