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陸廷深看到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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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冊里那張「04」的縮略圖她點開之後,在客廳的燈下看了很久。

  文檔頁眉是陸氏舊版LOGO。

  正文第一行寫著「關於終止威斯汀宴會廳長期合作供應商合同的內部說明」。

  簽發日期是她做手術前的第三天。

  簽發人那一欄被裁掉了,但文件末尾有一行小字——「抄送:總裁辦」。

  她看完之後鎖了屏,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顧辭在旁邊翻書,她沒有告訴他。

  同一時間,城市另一頭,陸廷深的書房。

  檯燈照著桌面,文件攤開著,筆擱在紙面上,墨跡幹了一整天。

  手機突然亮了。

  推送來自一個沒有頭像的帳號,標題只有兩個字。

  他拿起手機,拇指在屏幕邊緣停了一下。

  縮略圖是一個音頻播放器界面,時長顯示十七秒。

  他點開,頁面加載很快。

  播放鍵出現在屏幕中央。

  他的視線先落在播放器下方的時間戳上——八月二十六日,下午兩點。

  他按下了播放鍵。

  錄音開頭有兩秒空白。

  背景音里有極輕的空調風聲,那種室內恆溫的、乾燥的低頻嗡鳴。

  沈念的聲音從中段進來,尾音帶著一點發抖的顆粒感,像是哭過之後還沒平復的呼吸狀態。

  「廷深,我發燒了……」

  她停了一下,吸氣聲很清楚,然後繼續說,「你別去醫院了,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錄音又空了一秒。

  「你老婆那邊……她不是一向懂事嗎?」

  十七秒結束。

  播放鍵變成了重播圖標。

  他沒有按重播。

  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進度條停在末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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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分鐘之後,他重新拿起手機,按下了播放鍵。

  第二遍。

  他的視線沒有落在屏幕上,看著書桌對面那面牆。

  牆上掛著一幅畫,是搬進來的時候隨便掛上去的,他從來沒有認真看過。

  錄音里沈念的聲音繼續從揚聲器里出來,這次他注意到了一個第一遍沒抓住的細節——她說「你別去醫院了」的時候,「別去」兩個字咬得比前後都重。

  像早就準備好了這句話。

  錄音里還有一聲極輕的關門聲,在她說話之前,像是有人從某個房間出去了。

  錄音結束。

  他把手機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他想起那天下午。

  沈念打了電話來,聲音比錄音里更啞一點,說發燒了,頭很暈。

  他說好,我過來。

  他掛了電話之後看了一眼手機——沒有夏薇的消息。

  她那幾天都沒有發消息。

  他當時覺得她「懂事」,會自己處理。

  她從來不需要他操心。

  他當時覺得那是優點。

  第三遍。

  他把手機拿在手裡,靠近耳朵,音量調高了半格。

  這一遍他只等最後那句話。

  「你老婆那邊……她不是一向懂事嗎?」

  錄音結束之後,他沒有按暫停,也沒有按重播。

  他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

  播放鍵變成一個灰色的小三角,停在那裡。

  他明白了。

  沈念那句話只是把他當年沒有說出口的邏輯替他念了出來。

  他讓夏薇「懂事」,因為他不想處理那些需要他出現的事。

  她一個人在手術台上的時候,他在沈念那裡。

  他當時甚至沒有猶豫——沒有比較,沒有權衡,就是直接去了。

  「懂事」是什麼?

  是一個人把所有需要說出口的話都吞下去了。

  是她在電話里說「沒事老毛病了」的時候,背後藏著一張B超單。

  是她給他熬湯的時候多加一勺糖,為了低血糖的時候不至於暈倒。

  是她每天晚上把他的枕頭悄悄換低一厘米,因為他頸椎不好。

  她做了所有這些事,他一件都沒看見。

  他只看見她「懂事」。

  他把手機拿起來,打開微博。

  他搜夏薇的帳號,點進主頁。

  最新一條更新在兩小時前。

  配圖是一張窗外的照片——天空灰藍色,雲層很厚,照片左下角露出窗台上一盆綠植的葉尖。

  配文只有七個字:「今天天氣很好。沒別的事。」

  他往下翻評論區。

  第一條是一個認證帳號,寫著:「錄音的事你怎麼看?」

  她沒有回覆。

  第二條是普通網友:「夏總,注意身體。」

  第三條:「新項目加油。」

  他沒有再往下翻。

  他盯著那條微博看了很久。

  她的照片裡沒有他認識的那扇窗。

  她住的地方換了。

  窗台那盆綠植他沒見過。

  照片的角度是從室內往外拍的,沒有拍到任何能辨認位置的東西。

  她只拍了天。

  她發了一條和錄音事件毫無關係的動態,配圖像是隨手拍的,時間在兩小時前——錄音已經發酵了一整天。

  她沒有回應,沒有暗示,沒有借題發揮。

  她只是在日常里插了一幀天空。

  他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出書房。

  走廊的燈沒有開,他穿過客廳走到陽台上。

  冬天的夜風從欄杆外面灌進來,帶著乾冷的灰塵氣味。

  角落裡的花盆還在。

  洗乾淨了,空著,土是乾的。

  他蹲下來,手指摸了一下花盆的內壁。

  指腹蹭過一道干痕,觸感粗糙,是水漬干後留下的鈣化顆粒。

  他沿著內壁畫了一圈,然後站起來。

  花盆放回原處,位置和上次他拔掉枯枝之後一模一樣。

  他走回屋裡,腳步比出來時慢了一拍。

  回到書房坐下。

  手機還在桌面上,屏幕已經自動鎖屏了。

  他解鎖,打開通訊錄,找到沈念的名字。

  對話框裡一片空白,上次對話記錄是三個月前,最後一條消息是他發的,她沒有回。

  他打了四個字加一個句號。

  「錄音我聽了。」

  發送。

  對話框頂部出現「對方正在輸入」的狀態提示。

  閃了一下,消失了。

  又閃了一下,又消失了。

  他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

  一分鐘過去。

  兩分鐘過去。

  對話框裡沒有新消息。

  沈念沒有回。

  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

  檯燈還亮著,光照在他手背上。

  他坐在那裡,沒有關燈,也沒有動。

  他不需要她的回應。

  那條消息不是質問,不是要解釋。

  他只是想告訴她——「我聽了。」

  十分鐘後,他把手機重新翻過來。

  屏幕上沒有新消息。

  但他看到那條消息的狀態欄從「已發送」變成了「已讀」。

  沈念看到了。

  她沒有回覆。

  她只是在線的。

  他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

  對話框裡那個「已讀」的標記在檯燈光下反著光。

  她看到了。

  她沒有回。

  他關了檯燈。

  書房裡一片黑。

  而在城市另一頭,夏薇的客廳里,顧辭翻了一頁書。

  她坐在沙發上看手機,屏幕上那張「04」截圖的日期和她手術的日期只差三天。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但她沒有告訴顧辭。

  她鎖了屏,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沈念的對話框裡,那條「錄音我聽了」已經變成了灰色。

  她看完了,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桌上攤著一份手寫的聲明草稿,標題那一行已經寫了幾個字,是她準備用來解釋錄音的版本。

  她拿起那支筆,筆尖落在紙面上,停住了。

  她沒有寫下去。

  她把筆放回筆筒里,把草稿揉成一團。

  紙團被她扔進垃圾桶的時候碰到了桶壁,彈了一下,落在桶底。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了窗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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