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255章，「影帝」韓世忠
第254章 255章，「影帝」韓世忠
西夏也有持重之臣，這時曾經反對過晉王的嵬名安惠站出來道：「陛下，萬萬不可此時與吐蕃翻臉！前線仰賴其騎兵對抗宋軍張俊部，若將其逼走或使其離心，恐前功盡棄！」
「難道就任由他們在我國境內燒殺搶掠不成？！」
受損失的貴族族長怒吼。
李乾順頭痛欲裂，對吐蕃的猜忌如野草瘋長。
糧隊被劫，證據確鑿————真是吐蕃人幹的嗎？
他盯著幾件粗陋證物，心中浮起質疑的聲音：「會不會是宋人的詭計？像黑風峪，像岳飛突然出現在金國，他們————太狡猾了。
可他敢賭嗎？
萬一真是吐蕃人貪得無厭呢？
那可是他的大本營。
後方貴族怨聲載道，軍心民心浮動，他這個皇帝不能毫無表示。
「傳旨————」
李乾順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前線吐蕃友軍之糧秣供給，即日起由我軍統一押送、發放，「另著令河西、隴右各州，詳查近日劫掠之事，務必查明真兇。至於吐蕃軍隊駐地——
——」
他頓了頓。
「暫且維持原狀，但需加強與臨近我軍民點的巡防。」
這旨意看似折中，實則充滿不信任。
傳到前線，尤其吐蕃軍隊中時，味道全變了。
野利勃鷹狠狠摜碎一隻酒杯，黝黑的臉漲得通紅。
「限制我們拿糧？加強巡防查我們？」
他對著前來委婉溝通的西夏使者咆哮，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臉上。
「李乾順是什麼意思？把我們吐蕃勇士當賊防嗎？
「老子帶幾萬兒郎幫他打宋狗，死了多少人？
「現在倒好，搶了點破爛，就要翻臉了？！」
其實他心裡也狐疑，甚至以為是自己摩下某個部落私下行為，畢竟這種事情他們也經常干。
有好處不搶？賣個屁的命啊！
使者戰戰兢兢解釋：「酋長息怒，陛下絕無此意，只是後方有些流言，需平息————」
「流言？我看是你們西夏人自己心裡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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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利勃鷹怒氣更盛。
「老子在前線拼命，你們在後面拖後腿！糧草供給越來越慢、質量越來越差！
「現在還想把屎盆子扣我們頭上？去告訴李乾順，這仗，老子沒法打了！」
他並非真要撤軍，畢竟還沒撈夠，只是態度必須強硬。
果然，發作後西夏送來的補給及時不少，質量也略有提升，但那種若有若無的監視和隔閡感揮之不去。
吐蕃騎兵開始怨聲載道，覺得西夏人不夠意思，看他們的眼神滿是提防。
自然而然，吐蕃軍隊的戰意和積極性下滑，巡邏不再積極，配合西夏軍隊行動時常常慢半拍或出工不出力。
綏德城頭，張俊敏銳察覺到城下聯軍氛圍的變化。
吐蕃騎兵的罵陣少了，就算罵也是懶洋洋的，西夏軍隊調動時，吐蕃營地的響應也顯遲鈍。
探子回報，聯軍後方似有糧草被劫的傳聞，夏蕃將領間偶有爭執。
「機會來了！」
張俊心中暗喜，立刻召集眾將，一副痛心疾首、忍辱負重終等時機的憤滿表情：「諸位！賊子猖狂日久，辱我太甚！今觀其勢，已有鬆懈之象！
「本太尉決意，今夜子時親率精銳出城襲營！目標，西夏左翼大營！
「岳帥在北邊揚我國威，我等豈能一直龜縮？當雪前恥！」
眾將多日憋屈，聞言無不振奮，轟然應諾。
王德更是臉色漲紅，這段時間他一直厲兵秣馬，就是為了一雪前恥。
「太尉說得對！殺他個人仰馬翻！」
王德揮著拳頭吼道。
是夜，月黑風高。
張俊精選八千敢戰之士，人銜枚、馬摘鈴，悄悄從南門潛出。
他早已摸清，因吐蕃騎兵近日消極，其營地與西夏大營的巡防出現明顯脫節。
子時三刻，宋軍如暗夜餓狼，猛地撞入疏於防備的左翼大營！
「殺他個七進七出！」
張俊怒吼，然後身先士卒揮刀砍殺，宋軍將士積壓多日的怒火徹底爆發，見人就砍、
逢帳便燒！
西夏軍從睡夢中驚醒，倉促應戰，混亂不堪。
他們本能指望側翼吐蕃騎兵速來援救、側擊宋軍，然而預想中的吐蕃鐵蹄並未及時響起。
直到西夏營中火光沖天，喊殺震耳許久，吐蕃營地才傳來號角，等他們集結兵馬趕來時，張俊已帶著數千首級和大量繳獲，向著城中回撤了。
當野利勃鷹帶騎兵趕到，只見屍橫遍野的西夏營地，以及遠處城頭上的嘲弄聲。
「奸猾的宋狗！就知道幹些偷雞摸狗的事兒！」
野利勃鷹揮著馬鞭大怒道，而當他想要攻城的時候，卻見城上宋軍立刻嚴陣以待。
倘若不計代價應該也能拿下此城，但這畢竟是西夏的事，他結盟只是為了大賺一筆，怎麼可能為此拼上家底？
最終，野利勃鷹恨恨的帶著麾下返回了營地。
翌日，聯軍大帳內氣氛降至冰點。
李乾順面色鐵青，野利勃鷹滿臉怒容，雙方將領怒目而視。
「昨夜我軍遭襲，死傷數千，糧草被焚！吐蕃友軍近在咫尺，為何遲遲不至？！」
一名西夏將領率先發難，他部下損失最重。
「放屁！」
一名吐蕃頭人拍案而起。
「宋狗狡猾，偷襲突然！我部集結需要時間！你們自己守備不嚴，倒來怪我們？！」
「需要時間？我看是有些人根本不想來！」
另一西夏將領陰陽怪氣。
「你說什麼？！想嘗嘗我吐蕃彎刀的滋味嗎？！」
「怕你不成！」
帳中頓時劍拔弩張。
李乾順重重咳嗽壓下騷動，看向野利勃鷹，語氣儘量平穩，眼底寒意卻難掩：「酋長，昨夜之事確令人痛心。宋狗狡詐，然你我既為盟軍，守望相助是根本。不知酋長對此作何解釋？」
野利勃鷹本就火爆，連日不滿瞬間點燃，他豁然起身指著李乾順，再無半分客套：「李國主！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懷疑我吐蕃兒郎見死不救？
「老子帶兵來幫你，不是來受氣的！後方搶掠的屎盆子扣過來，前線敗了又怪到我們頭上！
「這仗，你們西夏人自己打去吧！老子不奉陪了！」
說罷竟轉身要出帳。
「酋長且慢！」
李乾順又驚又怒，連忙喝止。
他知此時絕不能徹底撕破臉，心中卻已深悔引狼入室。
最終，經一番勉強維持表面和平的溝通，野利勃鷹暫不撤軍，卻要求西夏提供更多「補償」，且吐蕃軍隊將獨立行動。
李乾順咬牙應允，心中卻盤算著如何儘快結束與宋的衝突，甚至防備身邊這頭隨時可能反噬的高原狼。
聯盟的裂痕已然公開，且深可見骨。
散帳後，野利勃鷹回營余怒未消。
親信頭人低聲問：「酋長，西夏人靠不住了，咱們是不是————」
「走？」
野利勃鷹眼中凶光閃爍。
「就這麼灰溜溜走？老子帶幾萬兒郎出來，就撈這麼點？」
他走到帳外，望著南方宋境方向，一股暴戾之氣湧上心頭。
「傳令各部做好準備。」
他咬牙道。
「真正撤軍回部落前，老子要親自帶隊，給這些宋狗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讓他們知道，吐蕃雄鷹的怒火不好承受！順便大肆劫掠一番！」
翌日清晨。
薄霧瀰漫山林，韓世忠率約四千兵馬沿河谷向東北機動。
隊伍以步卒為主，夾雜馱馬與少量騎兵，行進不快。
他的任務依舊是襲擾西夏後方，製造混亂並伺機劫掠補給。
「報！」
這時，一騎斥候從前方山樑疾馳而下，衝到韓世忠馬前滾鞍落馬，氣喘吁吁急道：「大帥！西北方向約二十里外，發現大隊吐蕃騎兵！塵土沖天，估摸不下萬人！」
「吐蕃人？」
韓世忠濃眉一挑，非但不驚，眼中反倒閃過銳光。
「野利勃鷹那廝？他本應在綏德城下，跑這來做什麼？」
「看旗號和中軍架勢，似是吐蕃酋長親至！隊伍里還有不少重甲騎兵，行進很快！」
斥候補充。
周圍將領聞言，臉色皆變。
萬人以上的吐蕃精銳，加之重甲騎兵，絕非這四千以騷擾為主的部隊能正面抗衡。
韓世忠卻目光如電，迅速掃視四周地形。
此處河谷尚寬，兩側山勢卻已見陡峭。
他抬頭望向東南，那裡兩座陡峰夾峙，形成一道狹窄的峽谷入口，形如鬼門。
「鬼哭峽————」
韓世忠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一個大膽又瘋狂的計劃瞬間成型。
隴山是險地，吐蕃騎兵驕狂，定會見功冒進————
天時、地利、人和，這不正是又一個黑風峪嗎？！
「呼延通！」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旁副將。
「末將在！」
「你立刻帶兩千五百人，全選弓弩手和刀斧手，輕裝急進，以最快速度進入前方那道峽谷！」
韓世忠馬鞭直指鬼哭峽。
「搶占兩側制高點，就地取材布置絆馬索、拒馬，多餘的箭矢、火油、滾石全用上！
「記住，動靜要小，藏得要嚴實！我要把野利勃鷹這頭高原氂牛，引進這屠宰場！」
呼延通毫不猶豫，抱拳道：「得令！末將必不負大帥所託！」
說罷立刻點齊人馬，脫離大隊。
韓世忠望著呼延通部消失在山樑後，咧嘴一笑，笑容里滿是賭徒的興奮與獵人的冷酷o
「黑風峪宰了李察哥五萬，今日這鬼哭峽，未必不能再留下野利勃鷹！傳令！」
他看向剩餘兩千多將士，聲音陡然提高：「全軍聽令！放緩速度，把輜重車輛擺到顯眼處！
「派一隊人去後面路上丟棄些破爛營帳、鍋碗！
「等吐蕃蠻子發現我們，都給我把驚慌失措演像點！咱們這次，要當一回香噴噴的餌！」
「大帥，這太險了！」
解元捋著鬍鬚擔憂道。
「險？」
韓世忠瞪了他一眼。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張俊和岳飛都在唱大戲，咱們也不能閒著！
「幹掉野利勃鷹，西線壓力大減，這可是潑天的大功！
「兒郎們，想不想再複製一次黑風峪大捷，讓吐蕃蠻子聽到咱們的名字就發抖？！」
「想！」
將士們被主將豪氣感染，懼意稍減，湧起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好！」
韓世忠撥轉馬頭，望向西北方隱約揚起的煙塵。
「那咱們就好好招待這位吐蕃酋長！」
「對！演死他們！」
接下來，韓世忠大手一揮，部隊立刻開始「影帝級」表演。
「你！把後隊那幾輛破車推到路中間，輪子先弄歪一個！就那個快散架的！」
他親自指揮，興致勃勃。
「還有你們幾個，把身上皮甲、斗篷挑幾件扔路邊！
「媽的！別扔新的！敗家子！」
士兵們忍著笑忙活，轉眼間腳下就多了片倉促逃亡的狼藉。
「都聽著！」
韓世忠壓著嗓子，確保周圍人聽見。
「等吐蕃蠻子露頭，都把害怕寫臉上！跑著要慌，但不能真亂！
「誰跑太快衝散隊伍，或太慢被追上，老子回頭收拾他！」
他眼珠一轉又補充：「弓弩手，跑時松弓弦、歪箭壺！扛旗的，把旗子打低些，別那麼精神！對，就蔫頭耷腦的！」
部隊在他「導演」下迅速進入狀態。
不多時，吐蕃的斥候也發現了他們，野利勃鷹見宋軍只有兩千人左右，便直接下令追擊包抄。
一是為了報復，更多是為了掠奪財物。
韓世忠見對方這麼容易就追了過來，有些意外，但好戲已經開演，管他那麼多作甚。
「來了來了！都精神點！不對，都慫點————」
韓世忠嘿笑道，然後自己先「慌」了。
他手忙腳亂控住馬，帽子都嚇歪了，扯著嗓子喊：「吐蕃蠻子追來了！快跑啊！保護輜重！呃不，輜重不要了！快進山！進山就安全了！」
他一邊喊，一邊狼狽揮鞭，率先朝峽谷逃竄，還心驚膽戰回頭張望。
表情三分驚恐、三分倉皇，另有四分強憋的笑意。
主將演得投入，部下們更不敢怠慢。
頓時，驚呼聲、催促聲、器物碰撞聲響成一片，隊伍徹底亂了，將潰敗演繹得淋漓盡致。
遠處加速追趕的野利勃鷹見此情景，尤其看到韓字帥旗慌亂搖曳，宋兵屁滾尿流的模樣，心中最後一絲疑慮消散，只剩貪婪與貓捉老鼠的快意。
「哈哈！果然是群喪家之犬！
「兒郎們！前面就是韓世忠的腦袋和滿車的財貨！追上去！碾碎他們！搶光他們！」
野利勃鷹狂笑著，催大軍全速追擊。
「嗷吼！」
吐蕃騎兵發出野獸般的嚎叫，速度再提，彎刀在晨光中反射寒光。
前方的宋軍似平更加驚慌，丟棄了一些車輪壞掉的車輛，拼命向峽谷深處逃竄。
野利勃鷹不疑有他，或者說，他根本不屑於懷疑。
在絕對的實力和速度面前，任何詭計都是徒勞！
他催動大軍緊追不捨，如同餓狼追逐慌不擇路的羊群。
峽谷越來越窄，兩側崖壁愈發陡峭。
突然，吐蕃前鋒追至一處狹窄隘口時，最前面的數十騎突然慘叫著人仰馬翻。
只見地上布滿了浸過油的藤索和鐵蒺藜！
緊接著，兩側山坡與崖壁上，無數宋軍旗幟陡然豎起，數以千計的弩手應聲現身。
「中計了！」
有經驗的吐蕃百夫長駭然驚呼。
但已太遲！
「放箭！！」
崖頂呼延通一聲厲喝，神臂弓、克敵弓瞬間爆發出尖嘯。
箭矢近平直射，近距離下密集覆蓋，沖入伏擊圈的數百吐蕃騎兵瞬間被射成刺蝟。
人喊馬嘶，血流成河，狹窄的谷地入口很快被屍體與戰馬堵塞。
「不要亂！宋狗人不多！衝過去，踏平他們！」
野利勃鷹又驚又怒，更多是被挑釁的暴怒。
他揮舞彎刀嘶吼，命後續部隊下馬清障，重甲騎兵準備突擊。
然而，宋軍的準備遠超他的預料。
絆馬索後，是數道以粗大原木和尖刺構成的簡易拒馬牆。
崖壁上的弩手箭雨連綿，死死封鎖谷口。
更陰險的是，崖頂不斷滾落下點燃的柴草捆與塗了油脂、硝石的滾石。
既造成殺傷，又燃起大火，進一步阻礙吐蕃軍衝擊與視野。
「韓世忠！老子要扒了你的皮！」
野利勃鷹雙目赤紅。
他看出宋軍主力在兩側高地，人數不多，卻占盡地利。
「重騎兵！下馬！舉盾！推上去！輕騎兵，從兩翼找緩坡！」
他應對果斷。
重步兵下馬頂著大盾，冒箭雨滾石艱難清障推進。
部分吐蕃輕騎則在峽谷兩側找到險峻小道，零星向上攀爬，與守護側翼的宋軍游射交手。
戰局一時陷入僵持，宋軍占地利，但是沒有能力一舉殲滅敵軍。
吐蕃軍則占人數與戰鬥力優勢。
藉助繩索來到山崖的韓世忠看著下方戰鬥，臉上的快意漸漸消失，轉為凝重。
吐蕃兵的悍勇超出預計，迂迴的吐蕃輕騎山地行進能力驚人，已與宋軍游射交手。
「他娘的，這群高原氂牛真硬！比晉王李察哥那群貴族兵難啃多了！」
韓世忠罵了一句，奪過親兵盾牌。
「不能讓他們慢慢磨上來！傳令，壓下去！調預備隊！親兵隊，跟我去左邊，把爬山的猴子打下去！」
戰鬥迅速升級，從伏擊戰變成慘烈的山地攻防戰。
宋軍憑地利與預設工事不斷殺傷吐蕃軍，但他們戰鬥力極強，冒巨大傷亡用屍體和盾
牌鋪路，蠶食宋軍防禦前沿。
一名吐蕃百夫長身中十餘箭，仍咆哮揮斧連破兩道宋軍槍陣，最終被數名宋軍用長矛卡住推下懸崖。
另一側，攀上山坡的吐蕃輕騎與宋軍刀牌手、斧手絞殺，戰鬥血腥原始。
吐蕃騎兵下馬步戰同樣兇悍，彎刀揮舞得潑水不進。
韓世忠親率親兵隊左衝右突，哪裡危急就撲向哪裡。
他揮斬馬刀劈翻數名吐蕃悍卒，自己也添了幾道傷口，鮮血染紅戰袍。
戰鬥到了午時，吐蕃人終於清理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野利勃鷹不顧傷亡，命重騎兵重新上馬，發起悍勇衝鋒！
「衝鋒！為了高原的榮耀！」
頓時，渾身浴血的重騎兵馬蹄叩擊地面，無視兩側箭矢，撞向韓世忠旗幟所在位置。
「攔住他們！」
韓世忠瞳孔驟縮。
宋軍槍陣拼死上前，長矛如林刺出。
但重騎兵衝擊力驚人，前排宋兵連人帶槍被撞飛。
重甲騎兵突入陣中，戰斧、鐵骨朵瘋狂揮舞，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跟這群蠻夷拼了！」
韓世忠的親兵隊拼死抵擋，用血肉之軀減緩衝擊。
不斷有親兵倒下，韓世忠肩頭也被飛來的骨朵擦中，鎧甲破裂，鮮血直流。
「大帥！退後！」
親兵統領目眥欲裂。
「退個屁！」
韓世忠怒吼，雙目赤紅，撿起掉落的狼牙棒逆著人流前沖。
「老子就是屍山血海走出來的魔鬼，該怕的是他們！」
說罷，他將手中帶倒刺的狼牙棒掄圓了，帶起一陣惡風，狠狠砸在敵人戰馬的關節處一「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爆響，戰馬慘嘶跪倒，背上的騎兵頓時失衡前栽。
韓世忠根本不看結果，狼牙棒在空中划過一個半弧，一擊泰山壓頂，猛砸向另一名正揮斧劈來的重騎兵頭盔！
「鐺噗！」
先是金鐵交鳴的巨響，緊接著是頭盔變形、顱骨碎裂的悶響！
那騎兵連人帶斧被砸得從馬背側飛出去！
此時，側面又有一名吐蕃悍卒揮刀砍來。
韓世忠仿佛背後長眼，一個迅疾的鷂子翻身，避過刀鋒，狼牙棒順勢橫掃，使出一招橫掃千軍，棒頭狠狠掃中那悍卒腰腹！
即便有甲冑緩衝，巨大的衝擊力也讓其五臟移位，口噴鮮血倒飛，撞翻了後面兩人！
眨眼間，韓世忠連斃三敵，招式簡潔狠辣，毫無花俏，全是戰場上淬鍊出的殺人技！
他狀如瘋魔，狼牙棒所指，竟讓周遭兇悍的吐蕃重騎也為之一窒！
這時，崖頂最高處宋軍調好最後幾台小型床子弩，對準衝鋒的吐蕃重騎兵！
「放！」
呼延通雙目赤紅的喊道。
巨弩帶著悽厲破空聲射出，三棱破甲箭旋轉著鑽入重甲騎兵側翼！
「噗嗤！」
「咔嚓！」
金屬撕裂與骨骼碎裂聲刺耳，冷鍛甲在近距離被床子弩命中也難抵擋！
眾多重騎兵連人帶馬被貫穿撕碎，衝鋒勢頭一滯！
「就是現在！刀斧手！上！」
韓世忠抓住機會，帶渾身是血的手下反撲。
刀斧砍向馬腿與甲冑縫隙，戰況慘烈。
野利勃鷹在後方看著，心在滴血。
重騎兵是他的命根子，宋軍抵抗遠超預計，時間拖久變數大，萬一宋軍有援兵————
「酋長！宋狗頑強，天色將晚，不如————」
一名頭人這時勸道。
野利勃鷹望著屍橫遍野的峽谷，尤其韓世忠瘋虎般的身影，挫敗感與暴怒交織。
但他終究不是莽夫，知道今日全殲或擒殺韓世忠已不可能，精銳損失不小————
「鳴金！撤退！」
他從牙縫擠出命令，滿是不甘。
聽到撤退號角，苦戰的吐蕃軍交替掩護後撤。
宋軍也無力追擊，實則已到極限。
當最後一縷夕陽餘暉消失在山脊，谷中只剩垂死呻吟。
山坡上層層疊疊都是屍體，吐蕃與宋軍的交錯分布。
折斷兵器，無主戰馬散落各處，許多屍體還保持著互相廝殺糾纏的姿勢。
韓世忠拄著狼牙棒喘息，看著眼前煉獄。
他帶來的四千兵馬，能站著的已不足三千，且人人帶傷。
吐蕃人留下的屍體粗略估計也有三千，其中重甲兵數百具，對吐蕃而言絕對傷筋動骨。
「贏了————還是輸了？」
一名年輕校尉喃喃道，臉上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茫然。
韓世忠吐出帶血唾沫，聲音嘶啞：「狗屁的輸贏————活下來了，並且殺了一群野強盜，就是老子贏了！」
但他清楚，這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硬仗，吐蕃鐵騎的悍不畏死與逆境衝擊力，給所有參戰宋軍留下深刻震撼。
這不是金兵或西夏兵，是更野性、更難對付的敵人。
「打掃戰場，收斂弟兄們————把吐蕃人的首級和鎧甲，特別是那些鐵罐頭的，都收好！」
韓世忠咬牙下令。
「輕重傷員立刻後送。還能動的，跟我再堅持會兒，防備那野氂牛殺回馬槍！」
他望向吐蕃撤退的方向，眼中再無輕鬆，只剩凝重。
「高原上的狼————真他娘的不好惹。」
數日後，汴京。
福寧殿內，劉禪凝神看著八百里加急的韓世忠軍報。
「四千對一萬五————陣亡一千八百三十七，重傷八百餘————斬敵約三千，含重騎兵四百餘具————」
吐蕃鐵騎————竟如此強悍？
這與他記憶中的敵人都不同。
季漢時騎兵非戰爭絕對主角，曹魏虎豹騎受制於馬匹與戰術。
金國鐵浮屠重甲衝鋒卻機變不足，有弱點可循。
可這吐蕃騎兵，中伏後仍能爆發恐怖衝擊力，將伏擊戰打成慘烈消耗戰！
閉眼時，他腦中浮現前世成都宮中典籍記載，北方草原曾有民族以騎射征服半壁江山，來去如風，侵略如火，其鋒不可擋，與戰報中吐蕃騎兵特質隱隱重疊。
必須重新評估對手。
劉禪睜眼，淡然盡褪。
韓世忠部是西線精銳，竟打成這樣————
若將來與吐蕃大規模衝突，或其介入宋金戰事，後果不堪設想。
「藍珪。」
「老奴在。」
「傳朕口諭，樞密院、兵部即刻設蕃騎對策案，軍器監全力研發克制兵器，「各邊軍，尤其西軍，搜集吐蕃騎兵戰術、裝備、習性情報匯總，「太醫局選精幹醫官攜藥材，速往救治韓世忠部傷員，不得有誤。」
「是。」
藍珪躬身退下。
劉禪獨坐片刻，看來，三箭之後，還得為更高處的威脅，準備更長的弓弦。
與此同時，岳飛行轅。
巨大沙盤旁，岳雲、張憲、牛皋、楊再興等岳家軍核心將領圍聚，氣氛凝重。
沙盤標示著鬼哭峽地形，旁側攤開韓世忠送來的詳細戰場記錄。
「其戰法核心在快與悍。」
岳飛聲音沉穩，熟悉他的人能聽出壓抑的震動。
「快則來去如風，難捕主力、難防突襲，悍則死戰不退，不利時亦能爆發驚人戰力，專攻一點求破陣。」
他指向沙盤上吐蕃重騎突擊路線：「尤其重騎兵，衝鋒意志罕見。韓帥以地利、弩陣、層層削弱，仍被其突至近前————
若非床子弩建功，勝負難料。」
張憲沉問：「元帥，我背嵬軍重騎若與平原對沖，勝負幾何？」
岳飛沉默片刻，緩緩搖頭：「背嵬軍甲冑、訓練、配合不弱於彼，甚至更優。然彼生於高原，戰馬適應力、士卒耐力或有優勢，「戰法更野性凶蠻，不計代價。若同等數量正面沖陣，即便勝亦是慘勝。」
眾將心頭一凜。
背嵬軍是大宋驕傲，公認無敵，連元帥都如此評價————
當然，吐蕃重騎兵數量遠遠無法與大宋相比。
「兵者，詭道也。」
岳飛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眾將。
「彼長於野戰，善平原、丘陵，吾等便不爭此長短，「可效韓帥，誘其入不利地形，以強弩、工事消耗，斷後勤、擾軍心，「亦可用專克重甲兵器，如仰岳弩車、重型破甲錐、鉤鐮槍、長柄斧鉞，「步卒結陣更重層次與韌性，前排拒馬槍陣需固，後排配更多破甲弩手與斧手。」
他拿起宋軍小旗插在沙盤另一處：「此外，吐蕃部族眾多，野利勃鷹非共主。此番受挫，內部必有齟齬，此為可乘之機，「西線暫穩，我軍當加速休整，陛下三箭方略，最後一擊將至。」
眾將凜然受教，鬥志重燃。
綏德城。
張俊看著兩份戰報，韓世忠轉來的血戰軍報，與自己探子拼死送回的消息。
他表情複雜，有後怕，有不易察覺的慶幸，更有對未來的盤算。
「韓良臣————真夠狠，也夠倒霉。」
張俊嘀咕。
慶幸自己守城雖壓力大，卻比韓世忠在野地硬碰吐蕃安全。
後怕若野利勃鷹先來打綏德，自己未必守得住。
「不過，這下好了。」
他放下戰報，踱到窗邊望向城外安靜許多的西夏軍營，嘴角帶笑。
「吐蕃被打疼跑了，只剩李乾順這獨杆司令————嘿嘿。」
回案前鋪開紙筆，他沉吟著起草奏報與密令。
奏報詳述綏德守備艱辛、將士用命，敏銳指出夏蕃聯盟生隙、吐蕃將退，請求陛下指示方略。
密令則讓城外游騎加強試探、騷擾西夏軍營，最好製造摩擦。
「該給李乾順加點壓力了。」
張俊吹乾墨跡，眼中閃光。
他知道，收拾殘局、逼西夏就範的時刻近了，這最後的功勞，不能讓岳飛或韓世忠全占。
他好歹也是中興四將之一！
這時，他突然想到了劉光世。
「嘿！那老小子，看我們三個這麼過癮，估計現在羨慕的脖子都紅了吧？」
西夏，聯軍大營。
李乾順手指捏著兩份急報，仿佛蒼老了十歲。
一份是邊境密報，羅列後方被疑似吐蕃騎兵劫掠的損失，怨氣衝天。
最讓他心寒的是隴山峽谷之戰的零碎信息，野利勃鷹尋殲韓世忠，兵力占優卻未竟全功，損失慘重，負傷北返！
「兩敗俱傷————好個兩敗俱傷！」
李乾順聲音嘶啞，滿是苦澀與悔恨。
引吐蕃入室想借刀殺人，結果刀差點傷己！
吐蕃劫掠後方，還在宋軍面前慘敗而退，留他獨自面對宋帝趙構、岳飛與張俊！
孤————錯了麼？
這念頭啃噬心臟。
或許在聽從晉王李察哥干預宋金戰爭時就錯了！
趙構不是軟柿子，是偽裝成泥鰍的毒龍！
「陛下，幾位大人和將軍已在帳外候旨————」
內侍小心翼翼的聲音打斷思緒。
李乾順疲憊揮手：「宣。」
他知主戰、主和派必激烈爭吵。
主戰派會叫囂血戰到底，主和派會痛陳國力已疲，不如議和。
而他，需在尊嚴與生存間，做最痛苦、或許最恥辱的抉擇。
沒了吐蕃，西夏還能扛住大宋怒火嗎？
怎麼辦——向趙構稱臣納貢嗎？
金國，上京皇宮。
宋夏戰事，尤其隴山峽谷之戰消息，在金國高層激起更複雜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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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也有持重之臣，這時曾經反對過晉王的嵬名安惠站出來道：「陛下，萬萬不可此時與吐蕃翻臉！前線仰賴其騎兵對抗宋軍張俊部，若將其逼走或使其離心，恐前功盡棄！」
「難道就任由他們在我國境內燒殺搶掠不成？！」
受損失的貴族族長怒吼。
李乾順頭痛欲裂，對吐蕃的猜忌如野草瘋長。
糧隊被劫，證據確鑿————真是吐蕃人幹的嗎？
他盯著幾件粗陋證物，心中浮起質疑的聲音：「會不會是宋人的詭計？像黑風峪，像岳飛突然出現在金國，他們————太狡猾了。
可他敢賭嗎？
萬一真是吐蕃人貪得無厭呢？
那可是他的大本營。
後方貴族怨聲載道，軍心民心浮動，他這個皇帝不能毫無表示。
「傳旨————」
李乾順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前線吐蕃友軍之糧秣供給，即日起由我軍統一押送、發放，「另著令河西、隴右各州，詳查近日劫掠之事，務必查明真兇。至於吐蕃軍隊駐地——
——」
他頓了頓。
「暫且維持原狀，但需加強與臨近我軍民點的巡防。」
這旨意看似折中，實則充滿不信任。
傳到前線，尤其吐蕃軍隊中時，味道全變了。
野利勃鷹狠狠摜碎一隻酒杯，黝黑的臉漲得通紅。
「限制我們拿糧？加強巡防查我們？」
他對著前來委婉溝通的西夏使者咆哮，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臉上。
「李乾順是什麼意思？把我們吐蕃勇士當賊防嗎？
「老子帶幾萬兒郎幫他打宋狗，死了多少人？
「現在倒好，搶了點破爛，就要翻臉了？！」
其實他心裡也狐疑，甚至以為是自己摩下某個部落私下行為，畢竟這種事情他們也經常干。
有好處不搶？賣個屁的命啊！
使者戰戰兢兢解釋：「酋長息怒，陛下絕無此意，只是後方有些流言，需平息————」
「流言？我看是你們西夏人自己心裡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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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利勃鷹怒氣更盛。
「老子在前線拼命，你們在後面拖後腿！糧草供給越來越慢、質量越來越差！
「現在還想把屎盆子扣我們頭上？去告訴李乾順，這仗，老子沒法打了！」
他並非真要撤軍，畢竟還沒撈夠，只是態度必須強硬。
果然，發作後西夏送來的補給及時不少，質量也略有提升，但那種若有若無的監視和隔閡感揮之不去。
吐蕃騎兵開始怨聲載道，覺得西夏人不夠意思，看他們的眼神滿是提防。
自然而然，吐蕃軍隊的戰意和積極性下滑，巡邏不再積極，配合西夏軍隊行動時常常慢半拍或出工不出力。
綏德城頭，張俊敏銳察覺到城下聯軍氛圍的變化。
吐蕃騎兵的罵陣少了，就算罵也是懶洋洋的，西夏軍隊調動時，吐蕃營地的響應也顯遲鈍。
探子回報，聯軍後方似有糧草被劫的傳聞，夏蕃將領間偶有爭執。
「機會來了！」
張俊心中暗喜，立刻召集眾將，一副痛心疾首、忍辱負重終等時機的憤滿表情：「諸位！賊子猖狂日久，辱我太甚！今觀其勢，已有鬆懈之象！
「本太尉決意，今夜子時親率精銳出城襲營！目標，西夏左翼大營！
「岳帥在北邊揚我國威，我等豈能一直龜縮？當雪前恥！」
眾將多日憋屈，聞言無不振奮，轟然應諾。
王德更是臉色漲紅，這段時間他一直厲兵秣馬，就是為了一雪前恥。
「太尉說得對！殺他個人仰馬翻！」
王德揮著拳頭吼道。
是夜，月黑風高。
張俊精選八千敢戰之士，人銜枚、馬摘鈴，悄悄從南門潛出。
他早已摸清，因吐蕃騎兵近日消極，其營地與西夏大營的巡防出現明顯脫節。
子時三刻，宋軍如暗夜餓狼，猛地撞入疏於防備的左翼大營！
「殺他個七進七出！」
張俊怒吼，然後身先士卒揮刀砍殺，宋軍將士積壓多日的怒火徹底爆發，見人就砍、
逢帳便燒！
西夏軍從睡夢中驚醒，倉促應戰，混亂不堪。
他們本能指望側翼吐蕃騎兵速來援救、側擊宋軍，然而預想中的吐蕃鐵蹄並未及時響起。
直到西夏營中火光沖天，喊殺震耳許久，吐蕃營地才傳來號角，等他們集結兵馬趕來時，張俊已帶著數千首級和大量繳獲，向著城中回撤了。
當野利勃鷹帶騎兵趕到，只見屍橫遍野的西夏營地，以及遠處城頭上的嘲弄聲。
「奸猾的宋狗！就知道幹些偷雞摸狗的事兒！」
野利勃鷹揮著馬鞭大怒道，而當他想要攻城的時候，卻見城上宋軍立刻嚴陣以待。
倘若不計代價應該也能拿下此城，但這畢竟是西夏的事，他結盟只是為了大賺一筆，怎麼可能為此拼上家底？
最終，野利勃鷹恨恨的帶著麾下返回了營地。
翌日，聯軍大帳內氣氛降至冰點。
李乾順面色鐵青，野利勃鷹滿臉怒容，雙方將領怒目而視。
「昨夜我軍遭襲，死傷數千，糧草被焚！吐蕃友軍近在咫尺，為何遲遲不至？！」
一名西夏將領率先發難，他部下損失最重。
「放屁！」
一名吐蕃頭人拍案而起。
「宋狗狡猾，偷襲突然！我部集結需要時間！你們自己守備不嚴，倒來怪我們？！」
「需要時間？我看是有些人根本不想來！」
另一西夏將領陰陽怪氣。
「你說什麼？！想嘗嘗我吐蕃彎刀的滋味嗎？！」
「怕你不成！」
帳中頓時劍拔弩張。
李乾順重重咳嗽壓下騷動，看向野利勃鷹，語氣儘量平穩，眼底寒意卻難掩：「酋長，昨夜之事確令人痛心。宋狗狡詐，然你我既為盟軍，守望相助是根本。不知酋長對此作何解釋？」
野利勃鷹本就火爆，連日不滿瞬間點燃，他豁然起身指著李乾順，再無半分客套：「李國主！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懷疑我吐蕃兒郎見死不救？
「老子帶兵來幫你，不是來受氣的！後方搶掠的屎盆子扣過來，前線敗了又怪到我們頭上！
「這仗，你們西夏人自己打去吧！老子不奉陪了！」
說罷竟轉身要出帳。
「酋長且慢！」
李乾順又驚又怒，連忙喝止。
他知此時絕不能徹底撕破臉，心中卻已深悔引狼入室。
最終，經一番勉強維持表面和平的溝通，野利勃鷹暫不撤軍，卻要求西夏提供更多「補償」，且吐蕃軍隊將獨立行動。
李乾順咬牙應允，心中卻盤算著如何儘快結束與宋的衝突，甚至防備身邊這頭隨時可能反噬的高原狼。
聯盟的裂痕已然公開，且深可見骨。
散帳後，野利勃鷹回營余怒未消。
親信頭人低聲問：「酋長，西夏人靠不住了，咱們是不是————」
「走？」
野利勃鷹眼中凶光閃爍。
「就這麼灰溜溜走？老子帶幾萬兒郎出來，就撈這麼點？」
他走到帳外，望著南方宋境方向，一股暴戾之氣湧上心頭。
「傳令各部做好準備。」
他咬牙道。
「真正撤軍回部落前，老子要親自帶隊，給這些宋狗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讓他們知道，吐蕃雄鷹的怒火不好承受！順便大肆劫掠一番！」
翌日清晨。
薄霧瀰漫山林，韓世忠率約四千兵馬沿河谷向東北機動。
隊伍以步卒為主，夾雜馱馬與少量騎兵，行進不快。
他的任務依舊是襲擾西夏後方，製造混亂並伺機劫掠補給。
「報！」
這時，一騎斥候從前方山樑疾馳而下，衝到韓世忠馬前滾鞍落馬，氣喘吁吁急道：「大帥！西北方向約二十里外，發現大隊吐蕃騎兵！塵土沖天，估摸不下萬人！」
「吐蕃人？」
韓世忠濃眉一挑，非但不驚，眼中反倒閃過銳光。
「野利勃鷹那廝？他本應在綏德城下，跑這來做什麼？」
「看旗號和中軍架勢，似是吐蕃酋長親至！隊伍里還有不少重甲騎兵，行進很快！」
斥候補充。
周圍將領聞言，臉色皆變。
萬人以上的吐蕃精銳，加之重甲騎兵，絕非這四千以騷擾為主的部隊能正面抗衡。
韓世忠卻目光如電，迅速掃視四周地形。
此處河谷尚寬，兩側山勢卻已見陡峭。
他抬頭望向東南，那裡兩座陡峰夾峙，形成一道狹窄的峽谷入口，形如鬼門。
「鬼哭峽————」
韓世忠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一個大膽又瘋狂的計劃瞬間成型。
隴山是險地，吐蕃騎兵驕狂，定會見功冒進————
天時、地利、人和，這不正是又一個黑風峪嗎？！
「呼延通！」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旁副將。
「末將在！」
「你立刻帶兩千五百人，全選弓弩手和刀斧手，輕裝急進，以最快速度進入前方那道峽谷！」
韓世忠馬鞭直指鬼哭峽。
「搶占兩側制高點，就地取材布置絆馬索、拒馬，多餘的箭矢、火油、滾石全用上！
「記住，動靜要小，藏得要嚴實！我要把野利勃鷹這頭高原氂牛，引進這屠宰場！」
呼延通毫不猶豫，抱拳道：「得令！末將必不負大帥所託！」
說罷立刻點齊人馬，脫離大隊。
韓世忠望著呼延通部消失在山樑後，咧嘴一笑，笑容里滿是賭徒的興奮與獵人的冷酷o
「黑風峪宰了李察哥五萬，今日這鬼哭峽，未必不能再留下野利勃鷹！傳令！」
他看向剩餘兩千多將士，聲音陡然提高：「全軍聽令！放緩速度，把輜重車輛擺到顯眼處！
「派一隊人去後面路上丟棄些破爛營帳、鍋碗！
「等吐蕃蠻子發現我們，都給我把驚慌失措演像點！咱們這次，要當一回香噴噴的餌！」
「大帥，這太險了！」
解元捋著鬍鬚擔憂道。
「險？」
韓世忠瞪了他一眼。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張俊和岳飛都在唱大戲，咱們也不能閒著！
「幹掉野利勃鷹，西線壓力大減，這可是潑天的大功！
「兒郎們，想不想再複製一次黑風峪大捷，讓吐蕃蠻子聽到咱們的名字就發抖？！」
「想！」
將士們被主將豪氣感染，懼意稍減，湧起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好！」
韓世忠撥轉馬頭，望向西北方隱約揚起的煙塵。
「那咱們就好好招待這位吐蕃酋長！」
「對！演死他們！」
接下來，韓世忠大手一揮，部隊立刻開始「影帝級」表演。
「你！把後隊那幾輛破車推到路中間，輪子先弄歪一個！就那個快散架的！」
他親自指揮，興致勃勃。
「還有你們幾個，把身上皮甲、斗篷挑幾件扔路邊！
「媽的！別扔新的！敗家子！」
士兵們忍著笑忙活，轉眼間腳下就多了片倉促逃亡的狼藉。
「都聽著！」
韓世忠壓著嗓子，確保周圍人聽見。
「等吐蕃蠻子露頭，都把害怕寫臉上！跑著要慌，但不能真亂！
「誰跑太快衝散隊伍，或太慢被追上，老子回頭收拾他！」
他眼珠一轉又補充：「弓弩手，跑時松弓弦、歪箭壺！扛旗的，把旗子打低些，別那麼精神！對，就蔫頭耷腦的！」
部隊在他「導演」下迅速進入狀態。
不多時，吐蕃的斥候也發現了他們，野利勃鷹見宋軍只有兩千人左右，便直接下令追擊包抄。
一是為了報復，更多是為了掠奪財物。
韓世忠見對方這麼容易就追了過來，有些意外，但好戲已經開演，管他那麼多作甚。
「來了來了！都精神點！不對，都慫點————」
韓世忠嘿笑道，然後自己先「慌」了。
他手忙腳亂控住馬，帽子都嚇歪了，扯著嗓子喊：「吐蕃蠻子追來了！快跑啊！保護輜重！呃不，輜重不要了！快進山！進山就安全了！」
他一邊喊，一邊狼狽揮鞭，率先朝峽谷逃竄，還心驚膽戰回頭張望。
表情三分驚恐、三分倉皇，另有四分強憋的笑意。
主將演得投入，部下們更不敢怠慢。
頓時，驚呼聲、催促聲、器物碰撞聲響成一片，隊伍徹底亂了，將潰敗演繹得淋漓盡致。
遠處加速追趕的野利勃鷹見此情景，尤其看到韓字帥旗慌亂搖曳，宋兵屁滾尿流的模樣，心中最後一絲疑慮消散，只剩貪婪與貓捉老鼠的快意。
「哈哈！果然是群喪家之犬！
「兒郎們！前面就是韓世忠的腦袋和滿車的財貨！追上去！碾碎他們！搶光他們！」
野利勃鷹狂笑著，催大軍全速追擊。
「嗷吼！」
吐蕃騎兵發出野獸般的嚎叫，速度再提，彎刀在晨光中反射寒光。
前方的宋軍似平更加驚慌，丟棄了一些車輪壞掉的車輛，拼命向峽谷深處逃竄。
野利勃鷹不疑有他，或者說，他根本不屑於懷疑。
在絕對的實力和速度面前，任何詭計都是徒勞！
他催動大軍緊追不捨，如同餓狼追逐慌不擇路的羊群。
峽谷越來越窄，兩側崖壁愈發陡峭。
突然，吐蕃前鋒追至一處狹窄隘口時，最前面的數十騎突然慘叫著人仰馬翻。
只見地上布滿了浸過油的藤索和鐵蒺藜！
緊接著，兩側山坡與崖壁上，無數宋軍旗幟陡然豎起，數以千計的弩手應聲現身。
「中計了！」
有經驗的吐蕃百夫長駭然驚呼。
但已太遲！
「放箭！！」
崖頂呼延通一聲厲喝，神臂弓、克敵弓瞬間爆發出尖嘯。
箭矢近平直射，近距離下密集覆蓋，沖入伏擊圈的數百吐蕃騎兵瞬間被射成刺蝟。
人喊馬嘶，血流成河，狹窄的谷地入口很快被屍體與戰馬堵塞。
「不要亂！宋狗人不多！衝過去，踏平他們！」
野利勃鷹又驚又怒，更多是被挑釁的暴怒。
他揮舞彎刀嘶吼，命後續部隊下馬清障，重甲騎兵準備突擊。
然而，宋軍的準備遠超他的預料。
絆馬索後，是數道以粗大原木和尖刺構成的簡易拒馬牆。
崖壁上的弩手箭雨連綿，死死封鎖谷口。
更陰險的是，崖頂不斷滾落下點燃的柴草捆與塗了油脂、硝石的滾石。
既造成殺傷，又燃起大火，進一步阻礙吐蕃軍衝擊與視野。
「韓世忠！老子要扒了你的皮！」
野利勃鷹雙目赤紅。
他看出宋軍主力在兩側高地，人數不多，卻占盡地利。
「重騎兵！下馬！舉盾！推上去！輕騎兵，從兩翼找緩坡！」
他應對果斷。
重步兵下馬頂著大盾，冒箭雨滾石艱難清障推進。
部分吐蕃輕騎則在峽谷兩側找到險峻小道，零星向上攀爬，與守護側翼的宋軍游射交手。
戰局一時陷入僵持，宋軍占地利，但是沒有能力一舉殲滅敵軍。
吐蕃軍則占人數與戰鬥力優勢。
藉助繩索來到山崖的韓世忠看著下方戰鬥，臉上的快意漸漸消失，轉為凝重。
吐蕃兵的悍勇超出預計，迂迴的吐蕃輕騎山地行進能力驚人，已與宋軍游射交手。
「他娘的，這群高原氂牛真硬！比晉王李察哥那群貴族兵難啃多了！」
韓世忠罵了一句，奪過親兵盾牌。
「不能讓他們慢慢磨上來！傳令，壓下去！調預備隊！親兵隊，跟我去左邊，把爬山的猴子打下去！」
戰鬥迅速升級，從伏擊戰變成慘烈的山地攻防戰。
宋軍憑地利與預設工事不斷殺傷吐蕃軍，但他們戰鬥力極強，冒巨大傷亡用屍體和盾
牌鋪路，蠶食宋軍防禦前沿。
一名吐蕃百夫長身中十餘箭，仍咆哮揮斧連破兩道宋軍槍陣，最終被數名宋軍用長矛卡住推下懸崖。
另一側，攀上山坡的吐蕃輕騎與宋軍刀牌手、斧手絞殺，戰鬥血腥原始。
吐蕃騎兵下馬步戰同樣兇悍，彎刀揮舞得潑水不進。
韓世忠親率親兵隊左衝右突，哪裡危急就撲向哪裡。
他揮斬馬刀劈翻數名吐蕃悍卒，自己也添了幾道傷口，鮮血染紅戰袍。
戰鬥到了午時，吐蕃人終於清理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野利勃鷹不顧傷亡，命重騎兵重新上馬，發起悍勇衝鋒！
「衝鋒！為了高原的榮耀！」
頓時，渾身浴血的重騎兵馬蹄叩擊地面，無視兩側箭矢，撞向韓世忠旗幟所在位置。
「攔住他們！」
韓世忠瞳孔驟縮。
宋軍槍陣拼死上前，長矛如林刺出。
但重騎兵衝擊力驚人，前排宋兵連人帶槍被撞飛。
重甲騎兵突入陣中，戰斧、鐵骨朵瘋狂揮舞，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跟這群蠻夷拼了！」
韓世忠的親兵隊拼死抵擋，用血肉之軀減緩衝擊。
不斷有親兵倒下，韓世忠肩頭也被飛來的骨朵擦中，鎧甲破裂，鮮血直流。
「大帥！退後！」
親兵統領目眥欲裂。
「退個屁！」
韓世忠怒吼，雙目赤紅，撿起掉落的狼牙棒逆著人流前沖。
「老子就是屍山血海走出來的魔鬼，該怕的是他們！」
說罷，他將手中帶倒刺的狼牙棒掄圓了，帶起一陣惡風，狠狠砸在敵人戰馬的關節處一「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爆響，戰馬慘嘶跪倒，背上的騎兵頓時失衡前栽。
韓世忠根本不看結果，狼牙棒在空中划過一個半弧，一擊泰山壓頂，猛砸向另一名正揮斧劈來的重騎兵頭盔！
「鐺噗！」
先是金鐵交鳴的巨響，緊接著是頭盔變形、顱骨碎裂的悶響！
那騎兵連人帶斧被砸得從馬背側飛出去！
此時，側面又有一名吐蕃悍卒揮刀砍來。
韓世忠仿佛背後長眼，一個迅疾的鷂子翻身，避過刀鋒，狼牙棒順勢橫掃，使出一招橫掃千軍，棒頭狠狠掃中那悍卒腰腹！
即便有甲冑緩衝，巨大的衝擊力也讓其五臟移位，口噴鮮血倒飛，撞翻了後面兩人！
眨眼間，韓世忠連斃三敵，招式簡潔狠辣，毫無花俏，全是戰場上淬鍊出的殺人技！
他狀如瘋魔，狼牙棒所指，竟讓周遭兇悍的吐蕃重騎也為之一窒！
這時，崖頂最高處宋軍調好最後幾台小型床子弩，對準衝鋒的吐蕃重騎兵！
「放！」
呼延通雙目赤紅的喊道。
巨弩帶著悽厲破空聲射出，三棱破甲箭旋轉著鑽入重甲騎兵側翼！
「噗嗤！」
「咔嚓！」
金屬撕裂與骨骼碎裂聲刺耳，冷鍛甲在近距離被床子弩命中也難抵擋！
眾多重騎兵連人帶馬被貫穿撕碎，衝鋒勢頭一滯！
「就是現在！刀斧手！上！」
韓世忠抓住機會，帶渾身是血的手下反撲。
刀斧砍向馬腿與甲冑縫隙，戰況慘烈。
野利勃鷹在後方看著，心在滴血。
重騎兵是他的命根子，宋軍抵抗遠超預計，時間拖久變數大，萬一宋軍有援兵————
「酋長！宋狗頑強，天色將晚，不如————」
一名頭人這時勸道。
野利勃鷹望著屍橫遍野的峽谷，尤其韓世忠瘋虎般的身影，挫敗感與暴怒交織。
但他終究不是莽夫，知道今日全殲或擒殺韓世忠已不可能，精銳損失不小————
「鳴金！撤退！」
他從牙縫擠出命令，滿是不甘。
聽到撤退號角，苦戰的吐蕃軍交替掩護後撤。
宋軍也無力追擊，實則已到極限。
當最後一縷夕陽餘暉消失在山脊，谷中只剩垂死呻吟。
山坡上層層疊疊都是屍體，吐蕃與宋軍的交錯分布。
折斷兵器，無主戰馬散落各處，許多屍體還保持著互相廝殺糾纏的姿勢。
韓世忠拄著狼牙棒喘息，看著眼前煉獄。
他帶來的四千兵馬，能站著的已不足三千，且人人帶傷。
吐蕃人留下的屍體粗略估計也有三千，其中重甲兵數百具，對吐蕃而言絕對傷筋動骨。
「贏了————還是輸了？」
一名年輕校尉喃喃道，臉上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茫然。
韓世忠吐出帶血唾沫，聲音嘶啞：「狗屁的輸贏————活下來了，並且殺了一群野強盜，就是老子贏了！」
但他清楚，這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硬仗，吐蕃鐵騎的悍不畏死與逆境衝擊力，給所有參戰宋軍留下深刻震撼。
這不是金兵或西夏兵，是更野性、更難對付的敵人。
「打掃戰場，收斂弟兄們————把吐蕃人的首級和鎧甲，特別是那些鐵罐頭的，都收好！」
韓世忠咬牙下令。
「輕重傷員立刻後送。還能動的，跟我再堅持會兒，防備那野氂牛殺回馬槍！」
他望向吐蕃撤退的方向，眼中再無輕鬆，只剩凝重。
「高原上的狼————真他娘的不好惹。」
數日後，汴京。
福寧殿內，劉禪凝神看著八百里加急的韓世忠軍報。
「四千對一萬五————陣亡一千八百三十七，重傷八百餘————斬敵約三千，含重騎兵四百餘具————」
吐蕃鐵騎————竟如此強悍？
這與他記憶中的敵人都不同。
季漢時騎兵非戰爭絕對主角，曹魏虎豹騎受制於馬匹與戰術。
金國鐵浮屠重甲衝鋒卻機變不足，有弱點可循。
可這吐蕃騎兵，中伏後仍能爆發恐怖衝擊力，將伏擊戰打成慘烈消耗戰！
閉眼時，他腦中浮現前世成都宮中典籍記載，北方草原曾有民族以騎射征服半壁江山，來去如風，侵略如火，其鋒不可擋，與戰報中吐蕃騎兵特質隱隱重疊。
必須重新評估對手。
劉禪睜眼，淡然盡褪。
韓世忠部是西線精銳，竟打成這樣————
若將來與吐蕃大規模衝突，或其介入宋金戰事，後果不堪設想。
「藍珪。」
「老奴在。」
「傳朕口諭，樞密院、兵部即刻設蕃騎對策案，軍器監全力研發克制兵器，「各邊軍，尤其西軍，搜集吐蕃騎兵戰術、裝備、習性情報匯總，「太醫局選精幹醫官攜藥材，速往救治韓世忠部傷員，不得有誤。」
「是。」
藍珪躬身退下。
劉禪獨坐片刻，看來，三箭之後，還得為更高處的威脅，準備更長的弓弦。
與此同時，岳飛行轅。
巨大沙盤旁，岳雲、張憲、牛皋、楊再興等岳家軍核心將領圍聚，氣氛凝重。
沙盤標示著鬼哭峽地形，旁側攤開韓世忠送來的詳細戰場記錄。
「其戰法核心在快與悍。」
岳飛聲音沉穩，熟悉他的人能聽出壓抑的震動。
「快則來去如風，難捕主力、難防突襲，悍則死戰不退，不利時亦能爆發驚人戰力，專攻一點求破陣。」
他指向沙盤上吐蕃重騎突擊路線：「尤其重騎兵，衝鋒意志罕見。韓帥以地利、弩陣、層層削弱，仍被其突至近前————
若非床子弩建功，勝負難料。」
張憲沉問：「元帥，我背嵬軍重騎若與平原對沖，勝負幾何？」
岳飛沉默片刻，緩緩搖頭：「背嵬軍甲冑、訓練、配合不弱於彼，甚至更優。然彼生於高原，戰馬適應力、士卒耐力或有優勢，「戰法更野性凶蠻，不計代價。若同等數量正面沖陣，即便勝亦是慘勝。」
眾將心頭一凜。
背嵬軍是大宋驕傲，公認無敵，連元帥都如此評價————
當然，吐蕃重騎兵數量遠遠無法與大宋相比。
「兵者，詭道也。」
岳飛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眾將。
「彼長於野戰，善平原、丘陵，吾等便不爭此長短，「可效韓帥，誘其入不利地形，以強弩、工事消耗，斷後勤、擾軍心，「亦可用專克重甲兵器，如仰岳弩車、重型破甲錐、鉤鐮槍、長柄斧鉞，「步卒結陣更重層次與韌性，前排拒馬槍陣需固，後排配更多破甲弩手與斧手。」
他拿起宋軍小旗插在沙盤另一處：「此外，吐蕃部族眾多，野利勃鷹非共主。此番受挫，內部必有齟齬，此為可乘之機，「西線暫穩，我軍當加速休整，陛下三箭方略，最後一擊將至。」
眾將凜然受教，鬥志重燃。
綏德城。
張俊看著兩份戰報，韓世忠轉來的血戰軍報，與自己探子拼死送回的消息。
他表情複雜，有後怕，有不易察覺的慶幸，更有對未來的盤算。
「韓良臣————真夠狠，也夠倒霉。」
張俊嘀咕。
慶幸自己守城雖壓力大，卻比韓世忠在野地硬碰吐蕃安全。
後怕若野利勃鷹先來打綏德，自己未必守得住。
「不過，這下好了。」
他放下戰報，踱到窗邊望向城外安靜許多的西夏軍營，嘴角帶笑。
「吐蕃被打疼跑了，只剩李乾順這獨杆司令————嘿嘿。」
回案前鋪開紙筆，他沉吟著起草奏報與密令。
奏報詳述綏德守備艱辛、將士用命，敏銳指出夏蕃聯盟生隙、吐蕃將退，請求陛下指示方略。
密令則讓城外游騎加強試探、騷擾西夏軍營，最好製造摩擦。
「該給李乾順加點壓力了。」
張俊吹乾墨跡，眼中閃光。
他知道，收拾殘局、逼西夏就範的時刻近了，這最後的功勞，不能讓岳飛或韓世忠全占。
他好歹也是中興四將之一！
這時，他突然想到了劉光世。
「嘿！那老小子，看我們三個這麼過癮，估計現在羨慕的脖子都紅了吧？」
西夏，聯軍大營。
李乾順手指捏著兩份急報，仿佛蒼老了十歲。
一份是邊境密報，羅列後方被疑似吐蕃騎兵劫掠的損失，怨氣衝天。
最讓他心寒的是隴山峽谷之戰的零碎信息，野利勃鷹尋殲韓世忠，兵力占優卻未竟全功，損失慘重，負傷北返！
「兩敗俱傷————好個兩敗俱傷！」
李乾順聲音嘶啞，滿是苦澀與悔恨。
引吐蕃入室想借刀殺人，結果刀差點傷己！
吐蕃劫掠後方，還在宋軍面前慘敗而退，留他獨自面對宋帝趙構、岳飛與張俊！
孤————錯了麼？
這念頭啃噬心臟。
或許在聽從晉王李察哥干預宋金戰爭時就錯了！
趙構不是軟柿子，是偽裝成泥鰍的毒龍！
「陛下，幾位大人和將軍已在帳外候旨————」
內侍小心翼翼的聲音打斷思緒。
李乾順疲憊揮手：「宣。」
他知主戰、主和派必激烈爭吵。
主戰派會叫囂血戰到底，主和派會痛陳國力已疲，不如議和。
而他，需在尊嚴與生存間，做最痛苦、或許最恥辱的抉擇。
沒了吐蕃，西夏還能扛住大宋怒火嗎？
怎麼辦——向趙構稱臣納貢嗎？
金國，上京皇宮。
宋夏戰事，尤其隴山峽谷之戰消息，在金國高層激起更複雜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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