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171章，陛下這是要逼死……太后？！（求追讀）
第248章 248章，陛下這是要逼死……太后？！（求追讀）
劉禪目光轉向殿側：「趙鼎。」
「臣在！」
趙鼎應聲出列，手中捧著一疊卷宗。
「將你所查，城西沁芳園周姓老吏致死一案，詳細奏來。」
「臣遵旨！」
趙鼎聲音沉穩，條理清晰，從老吏頸間隱蔽勒痕，到其家人蹊蹺遷走，再到混入家丁中的市井惡徒及其佣金來源，一一陳述。
每說一條，殿下某些人的臉色便白上一分。
當趙鼎最後說出此乃精心策劃之謀殺滅口，意在構陷朝廷命官，煽動民意的結論時，舊勛們已是面無人色。
不待眾人從這逆轉中回過神來，劉禪又道：「流民霉糧一事，查得如何？」
趙鼎目光一寒，將糧倉老吏受賄調換糧食、中間人傳遞指令、銀錢初步追溯的線索，簡明扼要奏明。
他甚至當場出示了賄銀的樣式和銀樓記錄。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
劉禪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鴉雀無聲的朝堂，最終定格在那幾個面如死灰的舊勛代表臉上。
他從御案上拿起秦會密報中的幾頁抄錄，卻並未提及來源，只道：「趙卿追查甚力，竟還尋得些更有趣的物件。」
他念出幾句串聯通信的關鍵內容，又展示了帳目上幾筆指向明確的巨額支出。
最後，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耳邊：「朕予爾等十日之期，望爾等自省！可爾等回報朕的是什麼？是欺君罔上！
「是虛報隱匿！是賄賂公行！是構陷忠良！甚至是私通偽齊餘孽，動搖國本！」
「這就是你們口口聲聲要保全的舊都體面？這就是你們自稱的忠良之後？！
「朕看你們是包藏禍心，國之大賊！」
聲震屋瓦，雷霆之怒！
撲通、撲通————數名涉事官員和舊勛代表再也支撐不住，癱跪在地，但求生本能與官
場狡詐讓他們在絕境中掙扎。
「陛————陛下！」
一個受王員外賄賂的老文官以頭搶地：「天大的冤枉！周老吏確是意外身故！王員外府中皆可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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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是有人栽贓陷害，偽造傷痕啊陛下！」
他絕口不提串聯與賄賂，只咬定最初的事故定性。
另一名受賄舊勛癱在地上，顫聲附和：「陛下明鑑！臣等家族世受國恩，靖康之變時堅守汴京，未曾南逃，忠心可表日月！
「清丈之事，或家人不解深意行事魯莽，絕無勾結外寇、禍亂國家之心！
「那些書信帳目必是偽造！是有人慾趁機清洗舊臣、獨攬大權！陛下切莫被小人蒙蔽！」
一位涉事較淺卻上報虛假數字的官員，涕淚橫流，拼命磕頭：「臣有罪！臣糊塗！因家族產業凋零，恐清丈過嚴致家小無以為生，一時鬼迷心竅虛報數目————
「臣願退還田產，甘受責罰！但私通偽齊這等大罪，臣萬萬不敢！
「臣對陛下、大宋的忠心，蒼天可鑑啊陛下！」
又有一人似恍然大悟，尖聲道：「是了！定是偽齊餘孽趁朝廷清丈興風作浪！他們偽造書信，買通亡命之徒混入家僕，故意生事，「就是要離間陛下與汴京舊族，使我朝內亂，好坐收漁利！
「臣等————也是受害者啊陛下！」
面對幾人的狡辯，劉禪一拍御案大喊道：「趙鼎！還等什麼！通通給朕拿下！送交刑部！」
「臣遵旨！」
趙鼎跟御前班值像是虎狼一般撲了上去，將癱軟的幾人褪去官帽，拖出了大慶殿。
滿朝文武，無論原先立場如何，此刻皆被這天子勃然之怒震懾，無人敢出一口大氣。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靜默中，劉禪想到了孟太后，忽然覺得她應該要承擔些什麼。
下一刻，他抬了抬手：「藍珪。」
「老奴在。」
「去太后宮中，恭請太后移駕大慶殿。就說————朝中出了些涉及舊都安穩的大事，「朕年輕識淺，懇請太后這位歷經數朝、德高望重的長輩，來為朕，也為這滿朝文武，拿個主意，掌掌眼！」
他的話語帶著晚輩的懇切，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
藍珪心頭一凜，躬身道：「老奴遵旨。」
快步退下。
殿下群臣面面相覷，不知陛下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難道還要讓太后來斡旋？
可看陛下剛才那雷霆之怒，又不似要轉圜。
岳飛劍眉微蹙，心中隱有預感，陛下這是要————徹底了斷！？
韓世忠則瞪大眼睛，滿是期待，他巴不得看看那總是一副慈悲模樣的老太太，此刻還如何裝腔作勢。
秦檜則低著頭，心中驚濤駭浪。
陛下這是要把太后也架到火上烤！
是要逼她當眾表態，甚至————認錯？
這膽子也太大了！！！
不多時，環佩輕響，孟太后在內侍宮女的簇擁下，緩步走入大慶殿。
她依舊是一身簡素常服，髮髻銀白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長輩的從容與被打擾的不悅。
她顯然尚未得知剛剛殿中發生的劇變，只以為是朝臣爭吵，皇帝請她來穩定局面。
「老身聽聞陛下相召，言有大事難以決斷。」
「不知是何事，讓陛下如此興師動眾，連早朝也不讓老身清淨？
「可是清丈之事又有反覆？老身早就說過，事緩則圓————」
「太后。」
劉禪打斷了她的話，聲音平靜，卻不再有之前的懇切。
他站起身，走下御階，一步步來到孟太后面前。
這個舉動讓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劉禪將手中那疊由趙鼎與秦會提供的證據，輕輕放在了孟太后手邊的案几上。
「請太后，先看看這個。」
孟太后疑惑地看了劉禪一眼，拿起紙頁，起初目光尚算平靜。
但越看，她保養得宜的手便開始顫抖，臉上的從容一點點剝落，露出底下震驚乃至一絲恐慌的神色。
當她看到那些提及借太后仁德之名，仰仗太后蔭庇的串聯之語。
尤其是看到與偽齊往來的駭人內容時，她的臉色終於變得蒼白無比！
「這————這是何物？陛下從何處得來這些荒唐之言？定是有人構陷！離間天家！」
孟太后猛地放下紙頁，試圖用長輩的威嚴姿態來掩蓋。
「老身久居深宮，不同外事，竟不知外間小人猖獗至此！
「竟敢假借老身名頭，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陛下當立刻嚴查造謠之人！」
然而，劉禪並不接招。
「太后，這些並非孤證，趙鼎已查明，城西那意外身亡的老吏，實為被滅口，「其家人收受重金，遠遁無蹤。霉糧之事，亦是有人重金收買倉吏，刻意為之，「而這兩件事，乃至串聯抗法、散播流言，其背後銀錢往來、人員調動，皆與這幾張紙上所錄，絲絲入扣。」
他微微俯身，逼近一步：「太后方才說，對此一概不知，皆是外間小人假借名頭，構陷於您？」
孟太后被他逼人的氣勢和確鑿的邏輯迫得向後微仰，強自鎮定：「自————自然！老身怎會與這些腌臢事有牽連？陛下莫非不信老身？」
她試圖再次用輩分和感情施壓，眼圈甚至微微泛紅，顯得非常失望。
「朕，當然願意相信太后。」
劉禪直起身，語氣忽然轉冷。
「可汴京上下，被這些腌臢事害得流離失所、食不果腹、甚至家破人亡的百姓，他們信嗎？
「那些被構陷、險些含冤莫白的忠直臣子，他們信嗎？我大宋的煌煌國法，它信嗎？！」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如同龍吟：「今日，若只因不知情、被蒙蔽，便可輕輕揭過，「那日後是否任何人，只要打著太后、打著任何尊長的旗號，便可肆意妄為，禍國殃民？
「而事後只需一句不知情，便可逍遙法外？！
「這置國法於何地？置公道於何地？置這剛剛重見天日的民心於何地？！」
「陛下！你————你這是要逼死老身嗎？！」
孟太后徹底慌了，她沒想到劉禪如此不留情面，如此咄咄逼人。
竟是要她當眾承擔失察之責，甚至————更嚴重的關聯！
她指著劉禪，手指顫抖，老淚終於被逼了出來，一半是憤怒，一半是真正的恐懼。
她意識到，這個皇帝，根本不在平什麼孝道！
他要的是徹底清算，要她這個舊都象徵當眾低頭，來為新政立威！
「朕豈敢逼死太后？」
劉禪退回御階，轉身面對群臣，不再看搖搖欲墜的孟太后，聲音郎朗：「朕只是要一個公道！太后深居宮中，或有失察，但牽連如此之廣、為禍如此之烈，「難道一句輕飄飄的不知情，就能抵償那些被構陷的忠良之冤屈？
「就能安撫那些被霉糧所害的流民之苦楚？就能挽回朝廷險些崩塌的威信？！
「太后！今日之事，證據確鑿，牽連宮闈名望。您身為長輩，國之懿範，當為天下表率！
「朕要的，不是推諉，不是眼淚！朕要的，是您當著列祖列宗、當著滿朝文武、當著這煌煌青天的面，認下這失察之過！
「認下您宮闈之內，未能約束親舊，致使其假借威名，禍亂朝綱、荼毒百姓之錯！
「唯有如此，方能彰顯國法無私！方能告慰冤屈！方能警示後來者！
「無論何人，無論何位，觸犯國法，皆不可恕！」
死寂！
令人心悸的死寂！
岳飛緊握雙拳，胸中激盪的熱流幾乎要衝喉而出。
陛下此舉，何止是為陳東、為流民討公道？
這分明是以身為刃，劈向那盤踞舊都最深處的腐朽根基！
韓世忠咧著嘴，差點忍不住吼出一聲好！
只覺得無比痛快，比打了一場大勝仗還痛快！
秦檜則早已汗濕重衣，心中狂呼。
瘋了！
陛下真是瘋了！
但也————真是刺激！
如此一來，太后權威掃地，舊勛最大的依仗徹底垮塌。
從今往後，這汴京城裡，還有誰敢對陛下陽奉陰違？
他偷偷抬眼，看向那些面如死灰的舊勛老臣，只見他們眼中只剩絕望。
太后自身難保了，怎麼再庇護他們？
孟太后呆坐在錦墩上，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
她環顧四周，那些平日恭敬逢迎的舊勛大臣，此刻個個低頭縮頸，無人敢與她目光接觸。
她知道，自己輸了，一敗塗地。
這個皇帝，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撕碎了她所有的體面。
若再不認錯，只怕下一刻，那些勾結外虜的髒水，就不止是潑向那些蠢貨舊勛了————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孟太后終於無比艱難地從錦墩上滑跪下來，朝著御座方向，也朝著滿朝文武，伏下了她高貴的頭顱。
銀白的髮絲垂落，遮住她瞬間蒼老了十多歲的面容。
「老身————老身————確有失察————宮闈不謹，致使————致使宵小假借名目，釀成大禍————
「驚擾聖聽，危害社稷————老身————有罪————懇請陛下————依律————處置——
說到最後，已是氣若遊絲，幾乎暈厥過去。
「太后既已知錯，朕心甚慰。」
劉禪的聲音適時響起，沒有了之前的凌厲，卻也沒有多少溫度。
「太后年事已高，受奸人蒙蔽，朕亦不忍深責，「即日起，請太后回宮靜養，一應用度，朕必從優供給。望太后頤養天年，勿再為外事煩憂。」
輕描淡寫，卻徹底剝奪了孟太后過問任何事務的權力，將她體面地供養了起來。
塵埃落定。
劉禪不再看癱軟在地的孟太后，霍然轉身，目光如炬，掃視群臣：「傳旨！」
「主謀之家，王氏（王員外）等三族，抄沒全部家產，田畝充公，歸於朝廷，即刻用於流民安置！
「其家主及首要涉案子弟，斬立決！其餘族中男丁，流放嶺南煙瘴之地，遇赦不赦！
「從犯及知情不報、虛報田產之家族，視情節輕重，罰沒相應田產，追繳贓款，削去功名官職，流放或徒刑！
「凡十日內如實上報，或在此案中舉報有功之家族，朝廷核實後，既往不咎，其所報田產予以認定，並酌情減免賦稅，以示嘉獎！
「陳東，雖有疏忽，然其心可嘉，其志可勉，著擢升為開封府推官，戴罪立功！
「李邈擢升為開封府戶曹參軍！爾等當體恤民情，秉公執法，勿負朕望！」
處置完畢，劉禪並未立即退朝。
他緩緩坐回御椅，目光掃過殿下噤若寒蟬的群臣。
「朕，非嗜殺之君。然國法如山，民命關天。舊都欲獲新生，積年沉疴便須以猛藥刮除，「今日之事，罪有應得者，已伏其法，心懷回測者，當引以為戒！」
「自今日起，清丈安民之新政，重啟！由秦會總攬，陳東、李邈等具體施行，「凡利於國家生聚、百姓安堵之事，爾等皆可放手去做，不必畏首畏尾，瞻前顧後！」
劉禪抬頭，目光望向百廢待興的汴京城。
「記住，這汴京，是大宋的汴京，是千萬百姓的汴京，不是哪一家、哪一姓的私產！
「只要朕還坐在這龍椅上，只要北伐之志未歇，這破舊立新之事，便無人可擋！
「有朕在，這天，塌不下來！」
他最後的話，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旨意既下，再無滯礙。
秦會總攬，陳東與李邈等執行的清丈安民新政，以驚人效率重啟。
曾緊閉的莊園大門訇然敞開，阻撓的豪仆惡奴不見蹤影，換成恭敬的管事，就連曾意外焚毀的田契，奇蹟般尋回。
大量被豪強隱匿、侵占的官田、學田、驛田及戰亂無主的荒田，被迅速清理、登記造冊。
戶部書吏忙得腳不沾地，算盤聲日夜不停，嶄新的魚鱗圖冊再非糊塗帳。
真正的變化在汴京城外的流民安置點。
以往死氣沉沉的窩棚區，換成規劃有序的臨時村落。
官府組織民夫伐木取土，搭建起能遮風擋雨的屋舍。
空地支起大鍋，蒸煮著宮庫調撥的新糧。
更令百姓感念的是，后妃們未置身事外。
吳皇后與潘賢妃常輕車簡從，帶懂醫術的女官和藥材探望流民。
她們不嫌醃，為病童餵藥，慰問孤寡，幫農婦曬衣衫。
這舉動，在百姓眼中是母儀天下的真切體現！
賢后仁妃的稱頌傳開，為劉禪贏得遠超宣傳的聲望。
汴京城內也悄然變化。
朝廷減免部分市稅、住稅，鼓勵商販經營，曾蕭條的商鋪陸續開張。
這一切，岳飛看在眼裡。
他雖然忙於整軍、練兵、籌劃北伐，但汴京城的變化一直觸動著他。
這日，他入宮求見，眉宇間帶著思索，少了往日匯報軍務的肅然。
福寧殿。
劉禪見岳飛進來，起身從小爐提過水壺，取兩隻素瓷杯，嫻熟燙杯、注水。
白氣裊裊，茶香瀰漫。
「愛卿來了，坐。」
劉禪推過一杯茶，自己也捧杯坐下。
這隨意舉動讓岳飛一怔，暖流湧上心頭。
「謝陛下。」
岳飛坐下，捧起茶杯卻未飲，斟酌道：「陛下，新政推行無阻，流民漸安，臣深為陛下賀。」
他頓了頓，抬眼望劉禪，目光坦誠。
「然臣有一惑，思索數日不解，特來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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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禪目光轉向殿側：「趙鼎。」
「臣在！」
趙鼎應聲出列，手中捧著一疊卷宗。
「將你所查，城西沁芳園周姓老吏致死一案，詳細奏來。」
「臣遵旨！」
趙鼎聲音沉穩，條理清晰，從老吏頸間隱蔽勒痕，到其家人蹊蹺遷走，再到混入家丁中的市井惡徒及其佣金來源，一一陳述。
每說一條，殿下某些人的臉色便白上一分。
當趙鼎最後說出此乃精心策劃之謀殺滅口，意在構陷朝廷命官，煽動民意的結論時，舊勛們已是面無人色。
不待眾人從這逆轉中回過神來，劉禪又道：「流民霉糧一事，查得如何？」
趙鼎目光一寒，將糧倉老吏受賄調換糧食、中間人傳遞指令、銀錢初步追溯的線索，簡明扼要奏明。
他甚至當場出示了賄銀的樣式和銀樓記錄。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
劉禪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鴉雀無聲的朝堂，最終定格在那幾個面如死灰的舊勛代表臉上。
他從御案上拿起秦會密報中的幾頁抄錄，卻並未提及來源，只道：「趙卿追查甚力，竟還尋得些更有趣的物件。」
他念出幾句串聯通信的關鍵內容，又展示了帳目上幾筆指向明確的巨額支出。
最後，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耳邊：「朕予爾等十日之期，望爾等自省！可爾等回報朕的是什麼？是欺君罔上！
「是虛報隱匿！是賄賂公行！是構陷忠良！甚至是私通偽齊餘孽，動搖國本！」
「這就是你們口口聲聲要保全的舊都體面？這就是你們自稱的忠良之後？！
「朕看你們是包藏禍心，國之大賊！」
聲震屋瓦，雷霆之怒！
撲通、撲通————數名涉事官員和舊勛代表再也支撐不住，癱跪在地，但求生本能與官
場狡詐讓他們在絕境中掙扎。
「陛————陛下！」
一個受王員外賄賂的老文官以頭搶地：「天大的冤枉！周老吏確是意外身故！王員外府中皆可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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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是有人栽贓陷害，偽造傷痕啊陛下！」
他絕口不提串聯與賄賂，只咬定最初的事故定性。
另一名受賄舊勛癱在地上，顫聲附和：「陛下明鑑！臣等家族世受國恩，靖康之變時堅守汴京，未曾南逃，忠心可表日月！
「清丈之事，或家人不解深意行事魯莽，絕無勾結外寇、禍亂國家之心！
「那些書信帳目必是偽造！是有人慾趁機清洗舊臣、獨攬大權！陛下切莫被小人蒙蔽！」
一位涉事較淺卻上報虛假數字的官員，涕淚橫流，拼命磕頭：「臣有罪！臣糊塗！因家族產業凋零，恐清丈過嚴致家小無以為生，一時鬼迷心竅虛報數目————
「臣願退還田產，甘受責罰！但私通偽齊這等大罪，臣萬萬不敢！
「臣對陛下、大宋的忠心，蒼天可鑑啊陛下！」
又有一人似恍然大悟，尖聲道：「是了！定是偽齊餘孽趁朝廷清丈興風作浪！他們偽造書信，買通亡命之徒混入家僕，故意生事，「就是要離間陛下與汴京舊族，使我朝內亂，好坐收漁利！
「臣等————也是受害者啊陛下！」
面對幾人的狡辯，劉禪一拍御案大喊道：「趙鼎！還等什麼！通通給朕拿下！送交刑部！」
「臣遵旨！」
趙鼎跟御前班值像是虎狼一般撲了上去，將癱軟的幾人褪去官帽，拖出了大慶殿。
滿朝文武，無論原先立場如何，此刻皆被這天子勃然之怒震懾，無人敢出一口大氣。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靜默中，劉禪想到了孟太后，忽然覺得她應該要承擔些什麼。
下一刻，他抬了抬手：「藍珪。」
「老奴在。」
「去太后宮中，恭請太后移駕大慶殿。就說————朝中出了些涉及舊都安穩的大事，「朕年輕識淺，懇請太后這位歷經數朝、德高望重的長輩，來為朕，也為這滿朝文武，拿個主意，掌掌眼！」
他的話語帶著晚輩的懇切，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
藍珪心頭一凜，躬身道：「老奴遵旨。」
快步退下。
殿下群臣面面相覷，不知陛下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難道還要讓太后來斡旋？
可看陛下剛才那雷霆之怒，又不似要轉圜。
岳飛劍眉微蹙，心中隱有預感，陛下這是要————徹底了斷！？
韓世忠則瞪大眼睛，滿是期待，他巴不得看看那總是一副慈悲模樣的老太太，此刻還如何裝腔作勢。
秦檜則低著頭，心中驚濤駭浪。
陛下這是要把太后也架到火上烤！
是要逼她當眾表態，甚至————認錯？
這膽子也太大了！！！
不多時，環佩輕響，孟太后在內侍宮女的簇擁下，緩步走入大慶殿。
她依舊是一身簡素常服，髮髻銀白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長輩的從容與被打擾的不悅。
她顯然尚未得知剛剛殿中發生的劇變，只以為是朝臣爭吵，皇帝請她來穩定局面。
「老身聽聞陛下相召，言有大事難以決斷。」
「不知是何事，讓陛下如此興師動眾，連早朝也不讓老身清淨？
「可是清丈之事又有反覆？老身早就說過，事緩則圓————」
「太后。」
劉禪打斷了她的話，聲音平靜，卻不再有之前的懇切。
他站起身，走下御階，一步步來到孟太后面前。
這個舉動讓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劉禪將手中那疊由趙鼎與秦會提供的證據，輕輕放在了孟太后手邊的案几上。
「請太后，先看看這個。」
孟太后疑惑地看了劉禪一眼，拿起紙頁，起初目光尚算平靜。
但越看，她保養得宜的手便開始顫抖，臉上的從容一點點剝落，露出底下震驚乃至一絲恐慌的神色。
當她看到那些提及借太后仁德之名，仰仗太后蔭庇的串聯之語。
尤其是看到與偽齊往來的駭人內容時，她的臉色終於變得蒼白無比！
「這————這是何物？陛下從何處得來這些荒唐之言？定是有人構陷！離間天家！」
孟太后猛地放下紙頁，試圖用長輩的威嚴姿態來掩蓋。
「老身久居深宮，不同外事，竟不知外間小人猖獗至此！
「竟敢假借老身名頭，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陛下當立刻嚴查造謠之人！」
然而，劉禪並不接招。
「太后，這些並非孤證，趙鼎已查明，城西那意外身亡的老吏，實為被滅口，「其家人收受重金，遠遁無蹤。霉糧之事，亦是有人重金收買倉吏，刻意為之，「而這兩件事，乃至串聯抗法、散播流言，其背後銀錢往來、人員調動，皆與這幾張紙上所錄，絲絲入扣。」
他微微俯身，逼近一步：「太后方才說，對此一概不知，皆是外間小人假借名頭，構陷於您？」
孟太后被他逼人的氣勢和確鑿的邏輯迫得向後微仰，強自鎮定：「自————自然！老身怎會與這些腌臢事有牽連？陛下莫非不信老身？」
她試圖再次用輩分和感情施壓，眼圈甚至微微泛紅，顯得非常失望。
「朕，當然願意相信太后。」
劉禪直起身，語氣忽然轉冷。
「可汴京上下，被這些腌臢事害得流離失所、食不果腹、甚至家破人亡的百姓，他們信嗎？
「那些被構陷、險些含冤莫白的忠直臣子，他們信嗎？我大宋的煌煌國法，它信嗎？！」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如同龍吟：「今日，若只因不知情、被蒙蔽，便可輕輕揭過，「那日後是否任何人，只要打著太后、打著任何尊長的旗號，便可肆意妄為，禍國殃民？
「而事後只需一句不知情，便可逍遙法外？！
「這置國法於何地？置公道於何地？置這剛剛重見天日的民心於何地？！」
「陛下！你————你這是要逼死老身嗎？！」
孟太后徹底慌了，她沒想到劉禪如此不留情面，如此咄咄逼人。
竟是要她當眾承擔失察之責，甚至————更嚴重的關聯！
她指著劉禪，手指顫抖，老淚終於被逼了出來，一半是憤怒，一半是真正的恐懼。
她意識到，這個皇帝，根本不在平什麼孝道！
他要的是徹底清算，要她這個舊都象徵當眾低頭，來為新政立威！
「朕豈敢逼死太后？」
劉禪退回御階，轉身面對群臣，不再看搖搖欲墜的孟太后，聲音郎朗：「朕只是要一個公道！太后深居宮中，或有失察，但牽連如此之廣、為禍如此之烈，「難道一句輕飄飄的不知情，就能抵償那些被構陷的忠良之冤屈？
「就能安撫那些被霉糧所害的流民之苦楚？就能挽回朝廷險些崩塌的威信？！
「太后！今日之事，證據確鑿，牽連宮闈名望。您身為長輩，國之懿範，當為天下表率！
「朕要的，不是推諉，不是眼淚！朕要的，是您當著列祖列宗、當著滿朝文武、當著這煌煌青天的面，認下這失察之過！
「認下您宮闈之內，未能約束親舊，致使其假借威名，禍亂朝綱、荼毒百姓之錯！
「唯有如此，方能彰顯國法無私！方能告慰冤屈！方能警示後來者！
「無論何人，無論何位，觸犯國法，皆不可恕！」
死寂！
令人心悸的死寂！
岳飛緊握雙拳，胸中激盪的熱流幾乎要衝喉而出。
陛下此舉，何止是為陳東、為流民討公道？
這分明是以身為刃，劈向那盤踞舊都最深處的腐朽根基！
韓世忠咧著嘴，差點忍不住吼出一聲好！
只覺得無比痛快，比打了一場大勝仗還痛快！
秦檜則早已汗濕重衣，心中狂呼。
瘋了！
陛下真是瘋了！
但也————真是刺激！
如此一來，太后權威掃地，舊勛最大的依仗徹底垮塌。
從今往後，這汴京城裡，還有誰敢對陛下陽奉陰違？
他偷偷抬眼，看向那些面如死灰的舊勛老臣，只見他們眼中只剩絕望。
太后自身難保了，怎麼再庇護他們？
孟太后呆坐在錦墩上，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
她環顧四周，那些平日恭敬逢迎的舊勛大臣，此刻個個低頭縮頸，無人敢與她目光接觸。
她知道，自己輸了，一敗塗地。
這個皇帝，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撕碎了她所有的體面。
若再不認錯，只怕下一刻，那些勾結外虜的髒水，就不止是潑向那些蠢貨舊勛了————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孟太后終於無比艱難地從錦墩上滑跪下來，朝著御座方向，也朝著滿朝文武，伏下了她高貴的頭顱。
銀白的髮絲垂落，遮住她瞬間蒼老了十多歲的面容。
「老身————老身————確有失察————宮闈不謹，致使————致使宵小假借名目，釀成大禍————
「驚擾聖聽，危害社稷————老身————有罪————懇請陛下————依律————處置——
說到最後，已是氣若遊絲，幾乎暈厥過去。
「太后既已知錯，朕心甚慰。」
劉禪的聲音適時響起，沒有了之前的凌厲，卻也沒有多少溫度。
「太后年事已高，受奸人蒙蔽，朕亦不忍深責，「即日起，請太后回宮靜養，一應用度，朕必從優供給。望太后頤養天年，勿再為外事煩憂。」
輕描淡寫，卻徹底剝奪了孟太后過問任何事務的權力，將她體面地供養了起來。
塵埃落定。
劉禪不再看癱軟在地的孟太后，霍然轉身，目光如炬，掃視群臣：「傳旨！」
「主謀之家，王氏（王員外）等三族，抄沒全部家產，田畝充公，歸於朝廷，即刻用於流民安置！
「其家主及首要涉案子弟，斬立決！其餘族中男丁，流放嶺南煙瘴之地，遇赦不赦！
「從犯及知情不報、虛報田產之家族，視情節輕重，罰沒相應田產，追繳贓款，削去功名官職，流放或徒刑！
「凡十日內如實上報，或在此案中舉報有功之家族，朝廷核實後，既往不咎，其所報田產予以認定，並酌情減免賦稅，以示嘉獎！
「陳東，雖有疏忽，然其心可嘉，其志可勉，著擢升為開封府推官，戴罪立功！
「李邈擢升為開封府戶曹參軍！爾等當體恤民情，秉公執法，勿負朕望！」
處置完畢，劉禪並未立即退朝。
他緩緩坐回御椅，目光掃過殿下噤若寒蟬的群臣。
「朕，非嗜殺之君。然國法如山，民命關天。舊都欲獲新生，積年沉疴便須以猛藥刮除，「今日之事，罪有應得者，已伏其法，心懷回測者，當引以為戒！」
「自今日起，清丈安民之新政，重啟！由秦會總攬，陳東、李邈等具體施行，「凡利於國家生聚、百姓安堵之事，爾等皆可放手去做，不必畏首畏尾，瞻前顧後！」
劉禪抬頭，目光望向百廢待興的汴京城。
「記住，這汴京，是大宋的汴京，是千萬百姓的汴京，不是哪一家、哪一姓的私產！
「只要朕還坐在這龍椅上，只要北伐之志未歇，這破舊立新之事，便無人可擋！
「有朕在，這天，塌不下來！」
他最後的話，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旨意既下，再無滯礙。
秦會總攬，陳東與李邈等執行的清丈安民新政，以驚人效率重啟。
曾緊閉的莊園大門訇然敞開，阻撓的豪仆惡奴不見蹤影，換成恭敬的管事，就連曾意外焚毀的田契，奇蹟般尋回。
大量被豪強隱匿、侵占的官田、學田、驛田及戰亂無主的荒田，被迅速清理、登記造冊。
戶部書吏忙得腳不沾地，算盤聲日夜不停，嶄新的魚鱗圖冊再非糊塗帳。
真正的變化在汴京城外的流民安置點。
以往死氣沉沉的窩棚區，換成規劃有序的臨時村落。
官府組織民夫伐木取土，搭建起能遮風擋雨的屋舍。
空地支起大鍋，蒸煮著宮庫調撥的新糧。
更令百姓感念的是，后妃們未置身事外。
吳皇后與潘賢妃常輕車簡從，帶懂醫術的女官和藥材探望流民。
她們不嫌醃，為病童餵藥，慰問孤寡，幫農婦曬衣衫。
這舉動，在百姓眼中是母儀天下的真切體現！
賢后仁妃的稱頌傳開，為劉禪贏得遠超宣傳的聲望。
汴京城內也悄然變化。
朝廷減免部分市稅、住稅，鼓勵商販經營，曾蕭條的商鋪陸續開張。
這一切，岳飛看在眼裡。
他雖然忙於整軍、練兵、籌劃北伐，但汴京城的變化一直觸動著他。
這日，他入宮求見，眉宇間帶著思索，少了往日匯報軍務的肅然。
福寧殿。
劉禪見岳飛進來，起身從小爐提過水壺，取兩隻素瓷杯，嫻熟燙杯、注水。
白氣裊裊，茶香瀰漫。
「愛卿來了，坐。」
劉禪推過一杯茶，自己也捧杯坐下。
這隨意舉動讓岳飛一怔，暖流湧上心頭。
「謝陛下。」
岳飛坐下，捧起茶杯卻未飲，斟酌道：「陛下，新政推行無阻，流民漸安，臣深為陛下賀。」
他頓了頓，抬眼望劉禪，目光坦誠。
「然臣有一惑，思索數日不解，特來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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