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莫崖寨
卯時。
天還沒亮透，流白營已經動了。
老鬼帶著兩個腿腳快的，昨夜子時出發，走的是山路，先一步去莫崖寨方向偵察。等大部隊開拔的時候，他們已經在山坳里蹲了兩個時辰。
沈白沒等他們回來。
「邊走邊等。「
他讓鐵盾帶著主力在後面行軍，自己和林羽領著一隊人走在前頭，速度壓著，不快不慢。
走了兩個時辰，老鬼從路邊竄出來。
他身上全是露水，臉上有幾道血痕，不知道是樹枝刮的還是別的。
「寨子在。「
他壓低聲音。
「沒跑。「
沈白停下來。
「多少人？「
「沒細數。粗估五六十。「老鬼說，「馬二十來匹。都在寨子裡，沒分散。「
「地形呢？「
「山谷里的一塊台地。東西長，南北窄。東邊是進山的路，西邊是崖壁，崖壁下有條澗，旱季水不多，但能走人。北邊有個豁口，能過一個人，算個後門。南邊是正門，土牆高一丈，上面有瞭樓，昨晚有人在上面守夜。「
他用樹枝在地上劃了幾道。
「正門難打。東邊那條路窄，兩側是坡，進攻隊形擺不開。北邊那個豁口太窄，人多也擠不進去。「
「西邊崖壁呢？「
「崖壁不高。但沒法正面攻，得繞到崖頂上往下壓。但繞過去要兩個時辰，來不及。「
沈白看著地上的圖。
「南邊正門，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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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打。「老鬼說，「但得死人。「
林羽在旁邊聽著，沒說話。
沈白盯著地上的圖。
「圍三闕一。「
他吐出四個字。
老鬼看了他一眼。
「圍南邊？「
「圍南邊，東邊埋伏，北邊堵死。「沈白說，「西邊是崖壁，他們跳不下去。往北跑是死路，往東跑進山，但東邊那條路窄，我們在那兒埋人。「
他用樹枝在東邊畫了個叉。
「他們想活命，只有一條路——往北邊的豁口擠。但豁口窄，人一多就亂。「
「然後呢？「
「然後我們從南邊破門。「
沈白站起來。
「南邊正門是主攻方向。我帶人正面壓，不急著攻，就壓著他們，讓他們覺得我們只是試探。等他們在北邊豁口擠成一團的時候——「
他停頓了一下。
「鐵盾從北邊豁口壓下去。「
老鬼明白了。
鐵盾從北邊壓，把人往南邊趕。南邊正門是沈白守著，等他們擠過來，就是瓮中捉鱉。
「東邊埋伏多少人？「
「三十。「沈白說，「夠了。東邊那條路窄，三十人能把退路堵死。他們跑進山的那股人，在半路上截住。「
「剩下的人呢？「
「跟著我打正面。「
老鬼不說話了。
他看著沈白的眼睛。
沈白也在看他。
「有意見？「
「沒有。「老鬼站起來，「我去傳令。「
林羽也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去東邊。「
他領著三十人，先一步往東邊繞。
鐵盾沒說話，帶著自己那五十人往北邊摸。
兩支隊伍在晨霧裡散了。
沈白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在林子裡。
「等他們到位了再動。「
他對身邊的老鬼說。
「不急。「
---
巳時。
莫崖寨。
太陽升起來了，山裡的霧氣還沒散盡，罩在山谷口，像一層薄布。
沈白站在山坡上，看著下面的寨子。
寨子不大，比流白營的營地還小一圈。土牆夯的，不高，上面有瞭樓，瞭樓上有人在走動。牆根底下蹲著幾個人，在曬太陽。
看起來很鬆懈。
他們沒想到有人會來打。
陳慶之蹲在他旁邊。
「看到了嗎？「
「嗯。「
沈白指了指寨子東邊。
「他們把馬養在那邊。圍起來的那塊。「
陳慶之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馬圈在寨子東南角，用木柵欄圍的，裡面拴著二十來匹馬。有人在餵草料，有人在馬旁邊坐著發呆。
「打完了，馬是我們的。「
陳慶之低著頭說到。
沈白站起來。
「傳令下去。「
「打。「
---
第一波箭雨落在瞭樓上。
瞭樓上的人沒反應過來，一個當場被射倒，另一個滾下去的時候撞在柱子上，半天沒爬起來。
土牆上一下子亂了。
有人喊叫，有人跑動，有人往箭垛後面躲。
沈白沒讓人沖。
他就壓著。打了一波箭，停了。
寨子裡的人不知道外面來了多少人。
他們往牆上看，往門外看，往東邊山坳里看。
看了半天，只看到山坡上站著幾個人。
沒動。
就站著。
寨子裡的人開始騷動。
有人在喊：「是官軍！「
有人喊：「多少人？「
沒人答得上來。
瞭樓上的人往下喊：「關上寨門！「
土牆後面的門板被推過來，撞上了。
沈白看見他們關門的動作。
急了。
亂了。
門板沒對準槽，卡了一下，廢了好勁才推進去。
沈白嘴角動了一下。
不像軍隊。像臨時湊起來的農夫。
「他們不知道我們有多少人。「老鬼湊過來。
「不知道才怕。「
沈白說。
「等他們怕了再打。「
---
等了半個時辰。
寨子裡的人開始往北邊集中。
有人從南邊的牆根下往北跑，有人從馬圈那邊往北趕，有人在牆頭上指指點點。
他們發現東邊有人。
不是很多，但有。
他們開始怕了。
沈白聽見有人在喊：「走北邊！從北邊出去！「
北邊那個豁口。
窄的，只容一人通過的地方。
他們全往那兒擠。
沈白笑了一下。
---
北邊的豁口。
鐵盾站在坡上，看著下面那群人。
他們正在往豁口擠，已經擠成一團了。前面的進不去，後面的還在推。有人摔倒了，被人踩過去，慘叫了一聲。
鐵盾沒動。
他在等。
等他們全擠進去。
差不多了。
他吐了一個字：
「打。「
五十人從坡上壓下去。
不是沖。是壓。
像一堵牆往下推。
豁口裡擠著的那群人，首當其衝的就是最前面的那幾個。被撞到的、砍倒的、踩過去的，混成一團。
後面的還在往裡擠。
前面已經亂了。
有人開始叫：「後面！後面有人！「
有人喊：「前面出不去！「
有人乾脆扔了刀，蹲在地上不動了。
北邊這條路，堵死了。
---
南邊。
沈白聽見北邊的動靜。
喊殺聲。
慘叫聲。
他沒動。
「準備。「
他對身邊的人說。
「他們要往這邊來了。「
果然。
北邊出不去，東邊也有人堵，他們唯一的路就是往南邊正門沖。
沈白看見人群從寨子裡湧出來。
不是跑出來的，是被擠出來的。
前面的人被後面的人推著，刀都舉不起來，後面的人被前面的人堵著，想跑跑不動。
亂成一團。
沈白抬起手。
弓箭手在後面站好了。
等人群進入射程。
進入射程了。
沈白的手落下。
箭雨落下。
人群倒了一片。
但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沖。
沈白抽出刀。
「跟我上。「
---
老鬼沖在最前面。
他的刀快。
第一個衝進人群的時候，面前有個人舉著刀，手在抖。
老鬼沒停。
刀光一閃，那人的刀還沒劈下來，脖子已經裂了。
他沒停，繼續往前沖。
第二個人。第三個人。第四個人。
他的刀上全是血。
不是他的。
林羽從東邊繞過來了。
他帶著的人不多，但全是精壯。
他從人群後面切進去，像一把刀插進豆腐里。
槍影閃動。
一個。兩個。三個。
鐵盾從北邊壓過來，把人群往南邊趕。
沈白從正面頂上去，把人群堵在中間。
三百人圍住了五六十人。
瓮中捉鱉。
---
半個時辰。
結束了。
地上全是人。
活著的跪在地上，不動的躺在地上，有人在哭，有人在叫，有人呆呆地坐著，像是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沈白站在人群中間。
他的刀上有血。
腳邊躺著幾具屍體。
他沒看那些人。
他在找東西。
「糧呢？「
他問老鬼。
「在寨子裡。「老鬼說，「東邊的倉房裡，糧囤得不少。還有馬圈裡的馬，二十多匹。「
「夠吃多久？「
「夠三百人吃兩個月。「
沈白把刀上的血擦了。
「全部帶走。「
他轉過身，往寨子裡走。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
他看見了什麼。
---
寨子東邊，靠近崖壁的地方，有一個低矮的石屋。
不是住人的樣子。
門是鎖著的，窗戶用木板封死了。
沈白走過去。
門是木頭，已經腐了。他用刀背砍了兩下，門就裂了。
裡面很暗。
他走進去。
地上有草。
不是床鋪，是稻草，鋪在地上，像睡人的地方。
他站住了。
門外的光透進來，照在地上。
稻草堆里，有東西。
一個東西。
他蹲下來看。
是人。
躺著的。
不動的。
臉朝下，趴在地上，身上全是血。
沈白伸手，把人翻過來。
臉是灰的。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像一具乾屍。
但不是屍體。
還有氣。
很弱。
但還有。
沈白看見他的手。
手腕上有一道淡銀色的紋路。
他把手收回來。
「老鬼。「
老鬼從外面走進來。
「叫沈安寧過來。「
老鬼看見地上那個人，臉色變了一下。
他沒問。
轉身出去了。
---
沈安寧進來的時候，沈白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躺著的人。
她的臉色變了。
很突然。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
沈白看著她。
「認識？「
沈安寧沒說話。
她走過去，在那個人旁邊蹲下來。
她伸出手，碰了碰那人的臉。
那人沒動。
眼睛閉著。
呼吸很淺。
「蒙叔。「
---
（第二十九章完）
天還沒亮透，流白營已經動了。
老鬼帶著兩個腿腳快的，昨夜子時出發，走的是山路，先一步去莫崖寨方向偵察。等大部隊開拔的時候，他們已經在山坳里蹲了兩個時辰。
沈白沒等他們回來。
「邊走邊等。「
他讓鐵盾帶著主力在後面行軍，自己和林羽領著一隊人走在前頭，速度壓著，不快不慢。
走了兩個時辰，老鬼從路邊竄出來。
他身上全是露水，臉上有幾道血痕，不知道是樹枝刮的還是別的。
「寨子在。「
他壓低聲音。
「沒跑。「
沈白停下來。
「多少人？「
「沒細數。粗估五六十。「老鬼說，「馬二十來匹。都在寨子裡，沒分散。「
「地形呢？「
「山谷里的一塊台地。東西長，南北窄。東邊是進山的路，西邊是崖壁，崖壁下有條澗，旱季水不多，但能走人。北邊有個豁口，能過一個人，算個後門。南邊是正門，土牆高一丈，上面有瞭樓，昨晚有人在上面守夜。「
他用樹枝在地上劃了幾道。
「正門難打。東邊那條路窄，兩側是坡，進攻隊形擺不開。北邊那個豁口太窄，人多也擠不進去。「
「西邊崖壁呢？「
「崖壁不高。但沒法正面攻，得繞到崖頂上往下壓。但繞過去要兩個時辰，來不及。「
沈白看著地上的圖。
「南邊正門，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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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打。「老鬼說，「但得死人。「
林羽在旁邊聽著，沒說話。
沈白盯著地上的圖。
「圍三闕一。「
他吐出四個字。
老鬼看了他一眼。
「圍南邊？「
「圍南邊，東邊埋伏，北邊堵死。「沈白說，「西邊是崖壁，他們跳不下去。往北跑是死路，往東跑進山，但東邊那條路窄，我們在那兒埋人。「
他用樹枝在東邊畫了個叉。
「他們想活命，只有一條路——往北邊的豁口擠。但豁口窄，人一多就亂。「
「然後呢？「
「然後我們從南邊破門。「
沈白站起來。
「南邊正門是主攻方向。我帶人正面壓，不急著攻，就壓著他們，讓他們覺得我們只是試探。等他們在北邊豁口擠成一團的時候——「
他停頓了一下。
「鐵盾從北邊豁口壓下去。「
老鬼明白了。
鐵盾從北邊壓，把人往南邊趕。南邊正門是沈白守著，等他們擠過來，就是瓮中捉鱉。
「東邊埋伏多少人？「
「三十。「沈白說，「夠了。東邊那條路窄，三十人能把退路堵死。他們跑進山的那股人，在半路上截住。「
「剩下的人呢？「
「跟著我打正面。「
老鬼不說話了。
他看著沈白的眼睛。
沈白也在看他。
「有意見？「
「沒有。「老鬼站起來，「我去傳令。「
林羽也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去東邊。「
他領著三十人，先一步往東邊繞。
鐵盾沒說話，帶著自己那五十人往北邊摸。
兩支隊伍在晨霧裡散了。
沈白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在林子裡。
「等他們到位了再動。「
他對身邊的老鬼說。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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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
莫崖寨。
太陽升起來了，山裡的霧氣還沒散盡，罩在山谷口，像一層薄布。
沈白站在山坡上，看著下面的寨子。
寨子不大，比流白營的營地還小一圈。土牆夯的，不高，上面有瞭樓，瞭樓上有人在走動。牆根底下蹲著幾個人，在曬太陽。
看起來很鬆懈。
他們沒想到有人會來打。
陳慶之蹲在他旁邊。
「看到了嗎？「
「嗯。「
沈白指了指寨子東邊。
「他們把馬養在那邊。圍起來的那塊。「
陳慶之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馬圈在寨子東南角，用木柵欄圍的，裡面拴著二十來匹馬。有人在餵草料，有人在馬旁邊坐著發呆。
「打完了，馬是我們的。「
陳慶之低著頭說到。
沈白站起來。
「傳令下去。「
「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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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波箭雨落在瞭樓上。
瞭樓上的人沒反應過來，一個當場被射倒，另一個滾下去的時候撞在柱子上，半天沒爬起來。
土牆上一下子亂了。
有人喊叫，有人跑動，有人往箭垛後面躲。
沈白沒讓人沖。
他就壓著。打了一波箭，停了。
寨子裡的人不知道外面來了多少人。
他們往牆上看，往門外看，往東邊山坳里看。
看了半天，只看到山坡上站著幾個人。
沒動。
就站著。
寨子裡的人開始騷動。
有人在喊：「是官軍！「
有人喊：「多少人？「
沒人答得上來。
瞭樓上的人往下喊：「關上寨門！「
土牆後面的門板被推過來，撞上了。
沈白看見他們關門的動作。
急了。
亂了。
門板沒對準槽，卡了一下，廢了好勁才推進去。
沈白嘴角動了一下。
不像軍隊。像臨時湊起來的農夫。
「他們不知道我們有多少人。「老鬼湊過來。
「不知道才怕。「
沈白說。
「等他們怕了再打。「
---
等了半個時辰。
寨子裡的人開始往北邊集中。
有人從南邊的牆根下往北跑，有人從馬圈那邊往北趕，有人在牆頭上指指點點。
他們發現東邊有人。
不是很多，但有。
他們開始怕了。
沈白聽見有人在喊：「走北邊！從北邊出去！「
北邊那個豁口。
窄的，只容一人通過的地方。
他們全往那兒擠。
沈白笑了一下。
---
北邊的豁口。
鐵盾站在坡上，看著下面那群人。
他們正在往豁口擠，已經擠成一團了。前面的進不去，後面的還在推。有人摔倒了，被人踩過去，慘叫了一聲。
鐵盾沒動。
他在等。
等他們全擠進去。
差不多了。
他吐了一個字：
「打。「
五十人從坡上壓下去。
不是沖。是壓。
像一堵牆往下推。
豁口裡擠著的那群人，首當其衝的就是最前面的那幾個。被撞到的、砍倒的、踩過去的，混成一團。
後面的還在往裡擠。
前面已經亂了。
有人開始叫：「後面！後面有人！「
有人喊：「前面出不去！「
有人乾脆扔了刀，蹲在地上不動了。
北邊這條路，堵死了。
---
南邊。
沈白聽見北邊的動靜。
喊殺聲。
慘叫聲。
他沒動。
「準備。「
他對身邊的人說。
「他們要往這邊來了。「
果然。
北邊出不去，東邊也有人堵，他們唯一的路就是往南邊正門沖。
沈白看見人群從寨子裡湧出來。
不是跑出來的，是被擠出來的。
前面的人被後面的人推著，刀都舉不起來，後面的人被前面的人堵著，想跑跑不動。
亂成一團。
沈白抬起手。
弓箭手在後面站好了。
等人群進入射程。
進入射程了。
沈白的手落下。
箭雨落下。
人群倒了一片。
但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沖。
沈白抽出刀。
「跟我上。「
---
老鬼沖在最前面。
他的刀快。
第一個衝進人群的時候，面前有個人舉著刀，手在抖。
老鬼沒停。
刀光一閃，那人的刀還沒劈下來，脖子已經裂了。
他沒停，繼續往前沖。
第二個人。第三個人。第四個人。
他的刀上全是血。
不是他的。
林羽從東邊繞過來了。
他帶著的人不多，但全是精壯。
他從人群後面切進去，像一把刀插進豆腐里。
槍影閃動。
一個。兩個。三個。
鐵盾從北邊壓過來，把人群往南邊趕。
沈白從正面頂上去，把人群堵在中間。
三百人圍住了五六十人。
瓮中捉鱉。
---
半個時辰。
結束了。
地上全是人。
活著的跪在地上，不動的躺在地上，有人在哭，有人在叫，有人呆呆地坐著，像是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沈白站在人群中間。
他的刀上有血。
腳邊躺著幾具屍體。
他沒看那些人。
他在找東西。
「糧呢？「
他問老鬼。
「在寨子裡。「老鬼說，「東邊的倉房裡，糧囤得不少。還有馬圈裡的馬，二十多匹。「
「夠吃多久？「
「夠三百人吃兩個月。「
沈白把刀上的血擦了。
「全部帶走。「
他轉過身，往寨子裡走。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
他看見了什麼。
---
寨子東邊，靠近崖壁的地方，有一個低矮的石屋。
不是住人的樣子。
門是鎖著的，窗戶用木板封死了。
沈白走過去。
門是木頭，已經腐了。他用刀背砍了兩下，門就裂了。
裡面很暗。
他走進去。
地上有草。
不是床鋪，是稻草，鋪在地上，像睡人的地方。
他站住了。
門外的光透進來，照在地上。
稻草堆里，有東西。
一個東西。
他蹲下來看。
是人。
躺著的。
不動的。
臉朝下，趴在地上，身上全是血。
沈白伸手，把人翻過來。
臉是灰的。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像一具乾屍。
但不是屍體。
還有氣。
很弱。
但還有。
沈白看見他的手。
手腕上有一道淡銀色的紋路。
他把手收回來。
「老鬼。「
老鬼從外面走進來。
「叫沈安寧過來。「
老鬼看見地上那個人，臉色變了一下。
他沒問。
轉身出去了。
---
沈安寧進來的時候，沈白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躺著的人。
她的臉色變了。
很突然。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
沈白看著她。
「認識？「
沈安寧沒說話。
她走過去，在那個人旁邊蹲下來。
她伸出手，碰了碰那人的臉。
那人沒動。
眼睛閉著。
呼吸很淺。
「蒙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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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