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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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家沒再來人。

  仿佛那一夜的事情從未發生過。沒人來問,沒人來找,連一句口信都沒有。

  沈白也沒問。

  他只是在等。

  等的這段時間,他沒閒著。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就是一個月。

  這一個月里,沈白帶著人把建康地界周邊的土匪窩全拔了。

  一窩都不剩。

  第一窩馬匪在西南山坳里,十幾個人,盤踞在一座廢棄的廟中。

  沈白帶人摸上去的時候,天還沒亮。

  他們沒點火把,沒打旗號,就著月光走,走得很慢,腳步卻出奇地齊。

  廟門口有個放哨的,靠在牆根打盹。

  沈白抬手,一塊石子飛出去,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了下去。

  從進廟到出廟,前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出來的時候,沈白的手下有兩個人掛了彩,都是皮外傷,不礙事。

  匪首的腦袋被割下來掛在馬鞍上帶回去報功。

  那匪首死前還在喝酒,喝得滿臉通紅,連刀都沒來得及拔出來。

  第二窩是正經的賊寨,在牛頭山的主峰上。

  那地方地勢險要,一面靠崖,三面是陡坡,只有一條路能上去。

  易守難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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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衙之前派人打過兩次,都沒打下來。

  沈白去的時候沒走那條路。

  他讓人在山腳下蹲了一夜,天亮時分,選了三個攀爬最好的手,自己也上去了。

  崖壁上長了些藤蔓,粗的細的加起來勉強能借力。四個人貼著崖壁往上爬,爬到一半有個手下滑了一腳,幸虧抓住了藤子才沒掉下去。

  沈白在最前面,先上了崖頂。

  上面守寨的人做夢也想不到有人會從崖壁上翻上來,七八個守衛全在寨門前曬太陽,有的在賭錢,有的在摳腳。

  沈白一個人站在寨門口,刀還沒出鞘。

  他站在那裡,像一根從石頭裡長出來的鐵樁。

  守衛們愣住了,還沒反應過來,刀光一閃,最前面的那人已經倒下去,血濺了一地。

  後面的人才反應過來去摸刀,可沈白已經衝進人群里去了。

  刀快得像一道銀線,蜻蜓點水一樣從這個人脖子上劃到那個人臉上。

  一刻鐘後,寨門被從裡面打開。

  山下的官軍湧上來的時候,只看到一地屍體和一個站在血泊里擦刀的人。

  那一仗,沈白自己也挨了一刀,左臂上,被人趁亂劃了一道。

  血流了不少,但不深。

  沈安寧給他縫針的時候,他沒吭一聲。

  七針,一針都沒吭。

  第三窩在東邊,是幾個零散的劫道團伙組成的,一共二十來個人,沒個正經窩點,打一槍換一個地方。

  這次沒用沈白親自上。

  他派了手下的老趙帶著人去。

  那伙劫道的藏在一片蘆葦盪里,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周遠帶人從三個方向圍過去,一把火點著了蘆葦。

  火一起,那伙人就像受驚的野鴨一樣往外竄。

  竄出來的正好撞進包圍圈。

  二十幾個人,一個沒跑掉。

  一個月。

  三窩馬匪,兩座賊寨,六個零散的劫道團伙。

  全清了。

  建康地界,乾淨得像被人用篦子梳過一遍。

  周邊幾個縣都驚動了,紛紛派人來道謝,還有的送來了錦旗和匾額。

  匾額上寫的是「除暴安良」四個大字,燙金的,掛在那兒晃眼睛。

  沈白讓手下把匾額收進庫房,錦旗倒是留下了——那布料結實,可以裁了做別用。

  崔家始終沒有動靜。

  這麼大的事情,建康城裡早就傳開了。

  街頭巷尾都在說沈白帶著人剿匪的事,說他如何勇猛,如何了得,說得神乎其神。

  可崔家那邊,就像根本沒聽說過一樣。

  沒人來探望,沒人來表示關切,甚至沒人來問一句。

  仿佛沈白這個人跟他們毫無關係。

  仿佛那一夜的事情,只是一場夢。

  沈白每次進建康城,都覺得有人在暗處看自己。

  回頭看,沒有人。

  可他知道,他們沒忘。

  只是在等。

  沈白手下有人私下議論,說崔家怕是怕了他,不敢再來了。

  也有人說,崔家是什麼人家,怎麼可能怕一個小小的七品官,估計是懶得理會。

  還有人說,崔家這是在觀望,等著看沈白下一步怎麼走。

  沈白聽到了,沒接話。

  他只是讓人繼續練兵,繼續操練,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是每天夜裡,他會在營帳外站很久,看著天上的星星,不知道在想什麼。

  剿匪的戰報遞上去沒多久,嘉獎就下來了。

  來得比沈白預想的快。

  文書是快馬送來的,打開一看,朝廷准了沈白的軍功,升他一級——從八品升到七品。

  不大不小的官。

  說大,七品也就是個芝麻綠豆,在京城滿大街都是。

  說小,也是正經的朝廷命官,有品軼有俸祿,走到哪兒都有人叫一聲「沈大人」。

  沈白看完文書,讓手下收了,沒什麼表情。

  調令是跟嘉獎的文書一起到的。

  就在同一天,同一個信使,一併送來的。

  調令上的內容寫得很清楚:

  先去建康兵部報到,然後聽候分配,目的地是南梁與南詔的邊境。

  南梁與南詔的邊境。

  那是個什麼地方,沈白心裡有數。

  南梁在南邊,國土遼闊,但民風文弱;南詔在更南邊,瘴氣重,山林深,是化外之地。

  兩邊摩擦不斷,時不時就有衝突。

  近兩年來,衝突越發頻繁,大有升級的趨勢。

  朝廷派他去那兒,要麼是覺得他剿匪有功,用得上;要麼是覺得他去哪兒都無所謂,正好扔到天邊去。

  也可能是別的原因。

  比如,有人想把他支開。

  調令上沒寫是誰提名的,也沒寫是誰批准的。

  只有一行冷冰冰的字:

  「著沈白即刻起身,不得延誤。」

  陳慶之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營帳門口,看著沈白手裡的調令,半天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很輕:

  「南詔。」

  他說。

  「崔家的手,伸不到那兒。但他們也不需要伸。」

  「為什麼?」

  「因為沒人能從那兒活著回來。」

  沈白把調令看了兩遍,折好,放進懷裡。

  走到營帳門口,他看著遠處的山。

  天很藍,雲很白。

  南邊。

  他想。

  不是北邊。

  崔家。

  他在心裡說。

  這筆帳,到了南詔再算。

  手下的親兵過來問他,是不是要準備啟程的事了。

  沈白點了點頭,說,收拾一下,過兩天就走。

  親兵應了一聲,退下了。

  調令就在他懷裡,貼著胸口。

  沉甸甸的。

  沈安寧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營帳門口,看著他。

  她沒說話。


  (第2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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