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他走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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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看完,把文書放在御案上。

  「傳朕旨意,滎陽鄭氏,壟斷鹽業,囤積居奇,哄抬鹽價,盤剝百姓,罪大惡極,著即抄沒家產,族人流放三千里,田產充公,宅邸沒收,祠堂拆除,牌位焚毀。

  鄭氏子弟,永不敘用,永不許參加科舉。」

  鄭仁泰的腿終於軟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磕在金磚上,咚的一聲悶響,聽著就疼。

  「陛下,臣冤枉!鄭家冤枉!這些都是誣陷!魏徵他血口噴人!」

  他的聲音又尖又厲,在大殿裡迴蕩。

  李世民沒有看他。

  「傳朕旨意,范陽盧氏,勾結亂黨,意圖謀反,著即抄沒家產,族人流放三千里,田產充公,宅邸沒收,祠堂拆除,牌位焚毀。

  盧氏子弟,永不敘用,永不許參加科舉。」

  殿上徹底安靜了。

  盧家的人已經不在了,但朝中還有他們的門生故舊。

  那些人跪也不是站也不是,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恨不得地上有條縫鑽進去。

  李世民站起來,走下御座。

  「傳朕旨意,隴西李氏,勾結亂黨,意圖謀反,著即抄沒家產,族人流放三千里,田產充公,宅邸沒收,祠堂拆除,牌位焚毀。

  李氏子弟,永不敘用,永不許參加科舉。」

  三個世家,一道聖旨。殿上的文武百官屏著呼吸,一動不動。

  程咬金的嘴張著,忘了合上,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他看了看秦瓊,秦瓊的臉上面無表情,但眼睛裡的光很亮。

  他又看了看尉遲恭,尉遲恭的黑臉膛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李世民站在殿中央,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五姓七望,盤踞朝堂數百年,把持選官,壟斷經學,結黨營私,欺壓百姓,朕登基以來,他們煽動羅藝、張公謹造反,聯絡突厥人犯邊,暗中使絆子,背後捅刀子。

  朕忍他們很久了,今日,朕不忍了。」

  殿上安靜了片刻,然後魏徵第一個跪了下來。

  「陛下英明!」

  房玄齡跟著跪下。「陛下英明!」

  杜如晦跪下。「陛下英明!」

  長孫無忌跪下。「陛下英明!」

  程咬金跪下。「陛下英明!」他的聲音最大,把殿頂的灰塵都震下來了幾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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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瓊跪下,尉遲恭跪下,文官武將齊刷刷地跪下。

  「陛下英明!」聲音在大殿裡迴蕩,震得殿角的冰鑒都在微微發顫。

  李世民站在殿中央,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人,沉默了片刻。「退朝。」

  王德這才敢喊出那一聲。「退朝!」

  大臣們陸續退出大殿。

  腳步聲很輕,很碎,像是在逃離一個隨時會塌下來的地方。

  鄭仁泰被兩個金吾衛士兵架著拖了出去,朝服的下擺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秋風吹過枯葉。

  他的嘴一張一合,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只能發出含混的「啊啊」聲。

  沒有人看他,沒有人同情他,所有人都在想一件事:五姓七望,完了。

  長安城東,崇仁坊。

  鄭家的宅邸占地極廣,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張著嘴,露出整齊的石牙,威風凜凜。

  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鄭府」兩個字是前朝書法大家寫的,筆力遒勁,氣勢恢宏。

  此刻,兩扇朱漆大門敞開著,金吾衛的士兵魚貫而入,甲葉碰撞的聲音嘩啦啦的,像風吹過竹林。

  領頭的還是李崇義,金吾衛中郎將。

  他穿著一身明光鎧,腰佩長刀,面容冷峻,眼神銳利。

  他站在鄭府門口,看著那塊匾額,沉默了片刻。

  「摘下來。」

  幾個士兵搬來梯子,爬上去,把匾額從門楣上卸了下來。

  匾額很重,兩個人抬著,一步一步地搬下來,放在地上。

  李崇義低頭看了一眼,匾額上的「鄭府」兩個字的金漆在陽光下閃著光,他看了幾息,轉過身,走進鄭府。

  府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僕人們四散奔逃,有的從後門跑,有的翻牆跑,有的躲在柴房裡瑟瑟發抖。

  丫鬟們抱著包袱,哭哭啼啼的,不知道往哪跑。

  家丁們扔了棍棒,脫了號衣,混在人群里往外擠。

  沒有人攔他們,金吾衛的士兵只守著幾個大門,不讓鄭家的人跑掉,僕人可以走。

  這是規矩,抄家不殺仆。

  鄭家的族人被從各個院子裡押出來,老老少少上百口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穿著綾羅綢緞,有的穿著寢衣,有的光著腳,有的抱著孩子。

  他們被繩子串在一起,一串一串的,從府門口一直排到巷口。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哭,連孩子都不哭了,大概是被嚇傻了。

  府庫里的金銀器物堆成了小山,光銅錢就裝了二十幾車,綢緞布匹不計其數,字畫古玩擺了一地。

  庫房裡還有幾箱子書信,是鄭家這些年跟各方往來的密信,有羅藝的,有張公謹的,有突厥人的,還有崔家、王家、盧家、李家的。

  李崇義拿起一封拆開看了看,臉色變了一下,迅速折好塞進袖子裡。

  「這些信,一封都不能少,全送到宮裡去。」

  金吾衛的士兵在府里搜查了整整一天,從早上搜到傍晚,從傍晚搜到天黑。

  天黑的時候,鄭府的門被封了,匾額被劈成了柴,堆在門口,澆上油,點了一把火。

  火光照亮了半邊天,濃煙滾滾,在夜空中升起一根粗大的煙柱,整個長安城都能看到。

  與此同時,范陽盧家、隴西李家的老宅也正在被抄沒。

  范陽城外,盧家的祠堂已經被拆了,牌位堆在一起,澆上油,點了一把火。

  火舌舔著那些牌位,牌位上的字在火中扭曲、焦黑、化灰。

  盧家的老家主盧遠達站在城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看了幾息,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出了北門,就是流放的路,三千里,他可能走不到。

  隴西,李家老宅。

  李家的祠堂也被拆了,牌位被燒了,族譜被焚了,灰燼滿天飛,像一群黑色的蝴蝶,在夜空中翩翩起舞。

  李家的老家主叫李玄道,六十多歲,頭髮花白,面容清瘦,穿著一件灰褐色的道袍,腰板挺得筆直。

  他站在祠堂門口,看著那些灰燼,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朝院門口走去。

  他的背影很直,腰板挺得很直,步子邁得不快不慢,跟平時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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