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燒磚的人，拿不走一塊磚
巡遊仙府越過路碑，赤土窯場出現在前方。
幾十座磚窯只剩中央主窯還在噴火，窯工們正把新磚裝上木車。
每裝滿一車，磚面便浮起灰紋，連車帶磚滑入遠處封倉。
主窯旁的工棚塌了半邊，一根支梁正緩緩往下沉。
一名老窯工趁人不備，從廢料堆里撿起三塊裂磚，準備墊住支梁。
他剛把磚抱進懷裡，手腕上的灰印便燒出火光。
老窯工摔在地上，三塊裂磚也滾回廢料堆。
姜小滿推開艙門，臉上的笑意頓時沒了。
「姐姐，他拿的是自己燒壞的磚吧？」
姐妹跳下仙府，趕到老人身邊。
姜禾扶住他，小滿蹲下撿回三塊裂磚。
老人腕上灰印仍在燃燒，火焰正往小臂上爬。
姜禾運起靈力壓火，灰焰卻纏上她的指尖。
供奉室內，周玄催動神力，金光穿過舟窗壓住灰印。
灰焰這才熄滅，老人捂腕喘氣。
封倉開啟，一名掛著百契銅牌的管事走了出來。
「你們是誰，弄壞我們的磚可是要賠的！」
小滿舉起一塊裂磚。
「工棚快塌了，他只想拿幾塊廢磚墊住梁腳。」
管事抬手指向封倉。
「入了窯便是百契當行的貨，這裡沒有廢磚。」
姜禾把小滿手裡的裂磚放回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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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算你們的貨，我們照價買。」
管事掃了一眼舟府，搖了搖頭。
「當行只是代管，無權私賣。」
他從袖中抖開一張灰色長契，契尾蓋著地祇府印記。
【安窯火契：赤土窯場欠債十七萬靈石。】
【三十年內，全部窯火與產出統一入倉抵債。】
姜禾看向仍在裝磚的窯工。
「磚全歸你們，他們靠什麼活？」
「每天兩碗糙米，餓不死就能繼續燒磚。」
老人低下頭。
「我們已經這樣燒了三年。」
周玄以神識掃過長契，灰紋從契尾分向窯火、封倉和每名窯工的手腕。
若周玄強行毀契，整座窯場的地火也會被一同切斷。
周玄將一點金光落在「十七萬靈石」上。
姜禾順著金光看去，抬頭問道：「這麼大的債從何而來？」
管事冷笑一聲。
「他們抵押祖窯，借錢購買訂爐契，最後賠光了能怪誰？」
老人猛地抬頭。
「我從未買過訂爐契！」
「赤土窯場是三十七戶共窯，二十戶簽下抵押，剩下的人也得一起還。」
老人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管事收起火契。
「白紙黑字，想查舊帳便自己問他。」
他轉身回到封倉，倉門隨即閉合。
姜禾替老人包好手腕。
「老人家，怎麼稱呼？」
「嚴守成，大家都叫我嚴伯。」
嚴伯看著地上的裂磚，沒有再伸手。
姜小滿湊近問道：「嚴伯，這十七萬靈石到底是怎麼欠下的呀？」
嚴伯長嘆一聲。
「唉，這事一言難盡，去我家說吧。」
他帶眾人穿過交易街，走進窯場邊的一間土屋。
嚴伯關好門，從床底拖出一隻舊木箱。
「當年的東西，我一直留著。」
嚴伯開啟木箱，先取出一本舊窯帳。
帳頁上每次交磚的價格都是三塊靈石。
「最初那些年，一百塊磚只能賣三塊靈石。」
姜小滿翻到三年前，後面的價格卻被一張告示蓋住。
【天官開道，將途經赤土窯場。】
「官府當時派人來測過路，這件事是真的。」
嚴伯又取出一張聽風酒館發過的傳單。
【七城十八驛同時開建，赤土靈磚有多少收多少。】
「可後面這句話，是酒館自己添上去的。」
姜小滿拿起傳單。
「酒館的話，大家怎麼會信呀？」
「山海營造行三天後真來了。」
嚴伯取出一張收磚單。
【每百塊五靈石，現貨現結。】
姜禾問道：「他們真付了？」
「五萬塊磚拉走，靈石一枚沒少。」
嚴伯又遞出萬爐商會的收磚單。
【每百塊六靈石。】
柳扶月把兩張單據並在一起。
「兩家搶同一種磚，價錢還天天漲？」
「那時沒人覺得不對。」
嚴伯取出自己的分帳條。
【嚴守成：二十七枚靈石。】
「大家看見的，是一筆筆真到帳的錢。」
柳扶月敲了敲兩張收磚單。
「真為修路買磚，為何不談長期價？」
「山海加一塊，萬爐第二天就加兩塊。」
嚴伯攤開一張逐日價表。
【八靈石、十二靈石、十八靈石、三十六靈石。】
姜小滿睜大眼睛。
「漲到三十六，用了多久？」
「一個月。」
姜禾翻到價表背面。
「後面怎麼沒有交磚數了？」
嚴伯取出一份訂爐契。
「他們說不用等磚出窯，先買下下一爐，等天官工程開工再提磚。」
柳扶月接過契書。
「所以後來買賣的，已經不是磚了。」
周玄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這不就是期貨嗎？
沒想到修仙世界也有人割韭菜，真夠離譜的。
姜小滿看向嚴伯。
「你們賣磚，怎麼反倒買契了？」
嚴伯取出一張轉契榜。
【丙七爐·秋字一號：十靈石買入，十八靈石轉出。】
「這張契三天換了兩次主人。」
「不燒磚，三天便能賺八塊靈石？」
「窯工苦幹一個月，也未必分到這麼多。」
姜禾看向箱中的抵押文書。
「所以有人開始借錢買契。」
「百契當行主動上門，說磚價只漲不跌。」
柳扶月拿起抵押文書。
「連祖窯也押了？」
「手裡沒錢，便只能押窯買下一張契。」
姜禾指著抵押文書的落款。
「嚴伯，這上面沒有你的名字。」
「我沒買過一張契。」
姜小滿愣了一下。
「那你的磚為何也會被收走？」
嚴伯從箱底抽出一張共窯契。
【丙七祖窯：三十七戶共持，二十戶同意即可抵押。】
「當年有二十一戶按了手印。」
「祖窯一押，剩下十六戶也失去了燒磚和分磚的資格。」
柳扶月皺起眉頭。
「沒借錢的人，也要替他們還債？」
嚴伯指向契尾的一行小字。
【同窯共債，無分先後。】
姜小滿盯著那行小字。
「這樣不公平的契書，真想一把火把它燒掉！」
嚴伯搖了搖頭。
「燒了也沒用，整座窯場早就被他們收走了！」
柳扶月翻開舊帳，帳頁里還夾著三張借據。
【賒糧三百石。】
【靈炭五十車。】
【重修丙七爐。】
「這些東西，窯場確實用過。」
姜禾把借據與訂爐契分到兩邊。
「真債要還，可連沒燒出來的磚，也能憑几張契票算進窯場債里，實在太過分了！」
嚴伯從箱角取出兩張舊契。
「這是兩個外地老主顧留下的。」
「他們交過契款，離開窯場前托我到期代收。」
姜小滿把兩張舊契並排鋪開。
【萬爐商會：丙七爐·秋字三號，五萬塊。】
【山海營造行：丙七爐·秋字三號，四萬塊。】
「姐姐，商號不同，爐號卻一樣！」
柳扶月翻過契書，注入靈力。
兩枚商印先後亮起，背面的百契登記印也隨之顯現。
「契印都是真的。」
姜禾問道：「嚴伯，丙七爐一次能燒多少磚？」
「裝滿了，也只能燒三萬塊。」
姜小滿數完契上的數量。
「可他們一共賣了九萬塊！」
周玄盯住相同的爐號。
同一爐磚，竟被賣了三遍。
嚴伯指向契尾的日期。
「明日正午是最後的兌付期限。」
「到時再拿不到磚，丙七祖窯便歸百契當行。」
姜禾把兩張舊契翻到背面。
「賣契的是兩家商會，為何最後賠掉的卻是祖窯？」
周玄以神識掃過兩枚商印，又看向夾在中間的百契登記印。
兩家商會負責賣契，百契當行負責登記，所有虧空卻都壓在燒磚人的頭上。
這不是一筆糊塗帳。
是有人故意把帳做成這樣。
幾十座磚窯只剩中央主窯還在噴火，窯工們正把新磚裝上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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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窯旁的工棚塌了半邊，一根支梁正緩緩往下沉。
一名老窯工趁人不備，從廢料堆里撿起三塊裂磚，準備墊住支梁。
他剛把磚抱進懷裡，手腕上的灰印便燒出火光。
老窯工摔在地上，三塊裂磚也滾回廢料堆。
姜小滿推開艙門，臉上的笑意頓時沒了。
「姐姐，他拿的是自己燒壞的磚吧？」
姐妹跳下仙府，趕到老人身邊。
姜禾扶住他，小滿蹲下撿回三塊裂磚。
老人腕上灰印仍在燃燒，火焰正往小臂上爬。
姜禾運起靈力壓火，灰焰卻纏上她的指尖。
供奉室內，周玄催動神力，金光穿過舟窗壓住灰印。
灰焰這才熄滅，老人捂腕喘氣。
封倉開啟，一名掛著百契銅牌的管事走了出來。
「你們是誰，弄壞我們的磚可是要賠的！」
小滿舉起一塊裂磚。
「工棚快塌了，他只想拿幾塊廢磚墊住梁腳。」
管事抬手指向封倉。
「入了窯便是百契當行的貨，這裡沒有廢磚。」
姜禾把小滿手裡的裂磚放回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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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算你們的貨，我們照價買。」
管事掃了一眼舟府，搖了搖頭。
「當行只是代管，無權私賣。」
他從袖中抖開一張灰色長契，契尾蓋著地祇府印記。
【安窯火契：赤土窯場欠債十七萬靈石。】
【三十年內，全部窯火與產出統一入倉抵債。】
姜禾看向仍在裝磚的窯工。
「磚全歸你們，他們靠什麼活？」
「每天兩碗糙米，餓不死就能繼續燒磚。」
老人低下頭。
「我們已經這樣燒了三年。」
周玄以神識掃過長契，灰紋從契尾分向窯火、封倉和每名窯工的手腕。
若周玄強行毀契，整座窯場的地火也會被一同切斷。
周玄將一點金光落在「十七萬靈石」上。
姜禾順著金光看去，抬頭問道：「這麼大的債從何而來？」
管事冷笑一聲。
「他們抵押祖窯，借錢購買訂爐契，最後賠光了能怪誰？」
老人猛地抬頭。
「我從未買過訂爐契！」
「赤土窯場是三十七戶共窯，二十戶簽下抵押，剩下的人也得一起還。」
老人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管事收起火契。
「白紙黑字，想查舊帳便自己問他。」
他轉身回到封倉，倉門隨即閉合。
姜禾替老人包好手腕。
「老人家，怎麼稱呼？」
「嚴守成，大家都叫我嚴伯。」
嚴伯看著地上的裂磚，沒有再伸手。
姜小滿湊近問道：「嚴伯，這十七萬靈石到底是怎麼欠下的呀？」
嚴伯長嘆一聲。
「唉，這事一言難盡，去我家說吧。」
他帶眾人穿過交易街，走進窯場邊的一間土屋。
嚴伯關好門，從床底拖出一隻舊木箱。
「當年的東西，我一直留著。」
嚴伯開啟木箱，先取出一本舊窯帳。
帳頁上每次交磚的價格都是三塊靈石。
「最初那些年，一百塊磚只能賣三塊靈石。」
姜小滿翻到三年前，後面的價格卻被一張告示蓋住。
【天官開道，將途經赤土窯場。】
「官府當時派人來測過路，這件事是真的。」
嚴伯又取出一張聽風酒館發過的傳單。
【七城十八驛同時開建，赤土靈磚有多少收多少。】
「可後面這句話，是酒館自己添上去的。」
姜小滿拿起傳單。
「酒館的話，大家怎麼會信呀？」
「山海營造行三天後真來了。」
嚴伯取出一張收磚單。
【每百塊五靈石，現貨現結。】
姜禾問道：「他們真付了？」
「五萬塊磚拉走，靈石一枚沒少。」
嚴伯又遞出萬爐商會的收磚單。
【每百塊六靈石。】
柳扶月把兩張單據並在一起。
「兩家搶同一種磚，價錢還天天漲？」
「那時沒人覺得不對。」
嚴伯取出自己的分帳條。
【嚴守成：二十七枚靈石。】
「大家看見的，是一筆筆真到帳的錢。」
柳扶月敲了敲兩張收磚單。
「真為修路買磚，為何不談長期價？」
「山海加一塊，萬爐第二天就加兩塊。」
嚴伯攤開一張逐日價表。
【八靈石、十二靈石、十八靈石、三十六靈石。】
姜小滿睜大眼睛。
「漲到三十六，用了多久？」
「一個月。」
姜禾翻到價表背面。
「後面怎麼沒有交磚數了？」
嚴伯取出一份訂爐契。
「他們說不用等磚出窯，先買下下一爐，等天官工程開工再提磚。」
柳扶月接過契書。
「所以後來買賣的，已經不是磚了。」
周玄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這不就是期貨嗎？
沒想到修仙世界也有人割韭菜，真夠離譜的。
姜小滿看向嚴伯。
「你們賣磚，怎麼反倒買契了？」
嚴伯取出一張轉契榜。
【丙七爐·秋字一號：十靈石買入，十八靈石轉出。】
「這張契三天換了兩次主人。」
「不燒磚，三天便能賺八塊靈石？」
「窯工苦幹一個月，也未必分到這麼多。」
姜禾看向箱中的抵押文書。
「所以有人開始借錢買契。」
「百契當行主動上門，說磚價只漲不跌。」
柳扶月拿起抵押文書。
「連祖窯也押了？」
「手裡沒錢，便只能押窯買下一張契。」
姜禾指著抵押文書的落款。
「嚴伯，這上面沒有你的名字。」
「我沒買過一張契。」
姜小滿愣了一下。
「那你的磚為何也會被收走？」
嚴伯從箱底抽出一張共窯契。
【丙七祖窯：三十七戶共持，二十戶同意即可抵押。】
「當年有二十一戶按了手印。」
「祖窯一押，剩下十六戶也失去了燒磚和分磚的資格。」
柳扶月皺起眉頭。
「沒借錢的人，也要替他們還債？」
嚴伯指向契尾的一行小字。
【同窯共債，無分先後。】
姜小滿盯著那行小字。
「這樣不公平的契書，真想一把火把它燒掉！」
嚴伯搖了搖頭。
「燒了也沒用，整座窯場早就被他們收走了！」
柳扶月翻開舊帳，帳頁里還夾著三張借據。
【賒糧三百石。】
【靈炭五十車。】
【重修丙七爐。】
「這些東西，窯場確實用過。」
姜禾把借據與訂爐契分到兩邊。
「真債要還，可連沒燒出來的磚，也能憑几張契票算進窯場債里，實在太過分了！」
嚴伯從箱角取出兩張舊契。
「這是兩個外地老主顧留下的。」
「他們交過契款，離開窯場前托我到期代收。」
姜小滿把兩張舊契並排鋪開。
【萬爐商會：丙七爐·秋字三號，五萬塊。】
【山海營造行：丙七爐·秋字三號，四萬塊。】
「姐姐，商號不同，爐號卻一樣！」
柳扶月翻過契書，注入靈力。
兩枚商印先後亮起，背面的百契登記印也隨之顯現。
「契印都是真的。」
姜禾問道：「嚴伯，丙七爐一次能燒多少磚？」
「裝滿了，也只能燒三萬塊。」
姜小滿數完契上的數量。
「可他們一共賣了九萬塊！」
周玄盯住相同的爐號。
同一爐磚，竟被賣了三遍。
嚴伯指向契尾的日期。
「明日正午是最後的兌付期限。」
「到時再拿不到磚，丙七祖窯便歸百契當行。」
姜禾把兩張舊契翻到背面。
「賣契的是兩家商會，為何最後賠掉的卻是祖窯？」
周玄以神識掃過兩枚商印，又看向夾在中間的百契登記印。
兩家商會負責賣契，百契當行負責登記，所有虧空卻都壓在燒磚人的頭上。
這不是一筆糊塗帳。
是有人故意把帳做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