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剪開內襯看看
葉芷蘭不怒反笑，任由他們在這裡把謊言一層層織密。
撒的謊越多，陷阱就踩得越深。
她從容地拉開挎包，在全場無數道緊繃的視線注視下，伸手從裡頭掏出了兩件物什。
沒有介紹信，沒有匯款單。
那是一把厚重的雙立人鐵裁皮剪，冰冷鋒利的刀口在頂燈下泛著青灰色的幽光；底下壓著的，是一本貼著海防團後勤處紅色騎縫章的出入庫登記冊。
葉芷蘭將登記冊啪的一聲拍在團領導面前的長木桌上。
「海島手工組製作的每一樣成品，從布料批次到貝殼打磨編號，後勤周處長那裡一式三份，蓋著公章。全島只有我們手工組在用正規砂輪修邊機，用的是三道細砂拋光工藝，邊緣滑如玉石。」
她指著錢平手心裡的半截破蚌殼，語氣驟然變冷。
「這塊東西，邊緣參差不齊，掛著海泥爛肉，甚至是用生鏽的細鉛絲胡亂絞出來的。用這種下三濫的爛泥坑廢料扣在我的頭上，你們未免太小瞧了海防團後勤的眼力，也太小瞧了我葉芷蘭的手藝。」
錢幹事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王嫂子急瘋了，扯著嗓子不管不顧地撲騰：「狡辯！你這是提前造假帳！誰知道你背地裡偷偷搞了多少殘次品出來賣！衣服就是按你的圖樣縫的，扣子就是海螺磨的，你賴不掉！」
葉芷蘭甚至沒有低頭看她一眼。
她拿起桌上那把沉重的鐵剪刀，遞到面色難看的胡政委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凌厲的冷笑。
「政委，真假其實好辨得很。」
葉芷蘭微抬下頜，目光直直刺向後台垂簾的方向。
「去把何麗紅同志那件扯碎的短褂拿過來，您親自動手，剪開衣服右側領口的內襯看看。」剪刀冰冷的鐵柄，在半空中泛著刺目的白光。
胡政委握著茶杯的手指懸在半空，眉頭擰成了死結，視線在那把大剪刀和葉芷蘭沉靜的面容之間來回遊移。
整個大禮堂靜得只聽得見頭頂大燈泡發出的細微電流嗡嗡聲。
被推到風口浪尖的王嫂子跪在泥地上，身子突然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她死死盯著那把寒光閃閃的鐵剪子，後脊梁骨莫名竄上一股子透心涼的寒氣。
領口？
那兩件破棉布衣服是她半夜在自家炕頭上偷摸剪出來的，尺寸是瞎拼的，線頭是亂纏的，那領子底下……能藏著什麼東西？
王嫂子張了張乾裂的嘴皮子，喉嚨里像卡了一團帶刺的海藻，剛才那股子潑婦哭街的狠勁，莫名其妙地卡在了嗓子眼。
站在台角的錢幹事更是汗如雨下，腋下的公文包啪嗒一聲滑落在地，砸起一小股浮灰。
江連城高大的身形立在葉芷蘭身側，像一尊不可撼動的青銅鐵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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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寬厚的大手穩穩垂在腰側，拇指若有若無地摩挲著槍套邊緣，森寒的目光像鐵鉤一樣，釘死在前方幾個文工團幹部的臉上。
只要那柄剪刀落下去，有人敢藉機造次，他絕不會有半點手軟。
「小吳！」
胡政委胸膛起伏了幾下，終究是沒伸手去接那把剪刀，而是轉頭衝著側台厲喝了一聲。
「去後台！把何麗紅剛才換下來的那件演出短褂，給我原原本本拿上來！」
守在側台的一名年輕文工團幹事應聲而動，腳底下的回力球鞋在木地板上踏出一串急促雜亂的咚咚聲，掀開紅絲絨大幕，一頭扎進了更衣室。
台下的兩千多名守島戰士全都伸長了脖子，連後排端著飯盒看熱鬧的家屬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那道晃蕩的猩紅幕布。
葉芷蘭手腕微垂，將沉甸甸的鐵剪刀穩穩立在長桌的紅木邊緣。
她神色自若，眼底沒有半點波瀾，宛如早早在獵物脖頸上套好了絞索的獵手，只等著最後一記扣死。
王嫂子癱在地上，兩隻粗糙的手掌死死摳著地磚縫隙，指甲蓋崩裂滲出了血珠子，她卻連疼都感覺不到了，渾濁的眼珠子瞪得凸出，喉間溢出一聲極度驚恐的抽氣聲。
幕布嘩啦一聲再次被掀開。
幹事小吳雙手捧著那件沾著血絲與污痕的淺藍色碎布衫，步履慌亂地衝到了強光底下。
剪刀的冷芒與殘破的布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轟然撞在了一處。
幹事小吳把那件扯爛的短褂遞到了長桌上。
衣服的前襟被扯裂了半幅，斷口處參差不齊，掛著好幾根硬邦邦的鉛絲，暗紅色的鐵鏽把淺藍色的布面染出幾團髒污的斑痕。更刺鼻的是那塊碎裂的蚌殼，被舞台上的汗水一浸，散發出一股子死魚爛蝦的腐臭味，直往鼻孔里鑽。
站在長桌近處的幾位團部領導下意識往後仰了仰身子，眉頭擰得死緊。
葉芷蘭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地上的王秀娥，伸手從小吳手裡把那件破短褂接了過來，平鋪在桌面上。
「胡政委，李政委，各位首長都在這兒，咱們就當著大傢伙兒的面看個明白。」
她右手握緊裁皮剪，刀刃對準短褂右側領口那道歪斜的封邊，咔嚓一聲剪了下去。
剪口一開，裡頭翻出來的全是粗劣的黃麻線頭，夾層里甚至連一道正規的襯布都沒有，填的全是些發黃髮霉的爛棉花絮子。
「看仔細了，這裡頭除了線頭，可有半點標記？」
葉芷蘭把剪開的領口往桌前推了半寸。
胡政委俯下身，兩隻眼睛死死盯著翻開的衣領，除了亂七八糟的糙線，空空如也。
「這能說明什麼？」
王嫂子跪在地上，脖子梗得老長，兩隻手在膝蓋上亂抓：「做衣服不就是拿針線縫麼！俺……俺手藝糙，忘了縫標記，那也是你交待俺這麼做的！」
「張大姐，把咱們手工組送去後勤驗收入庫的風衣樣衣拿一件上來。」
葉芷蘭壓根沒理會王嫂子的瞎嚷嚷，側頭沖台下喊了一聲。
張大姐早就憋著一口惡氣，聽到招呼，兩步跨上木台階，把懷裡抱著的墨綠樣衣拍在桌上。
葉芷蘭拿起鐵剪刀，刀尖穩穩挑開墨綠樣衣的右側領口，同樣的位置，剪刀利落地劃開一道寸許長的小口子。
她兩根纖細的手指往內襯夾層里輕輕一探，把底下的襯條翻了出來。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了過去。
只見那層平整細密的白棉布內襯正中央，赫然用兩根極細的紅棉線，手工挑刺著一個嚴整微小的十字暗記。紅線埋在夾層經緯線的最底層，如果不是把布面挑開，從外頭摸都摸不出來。
「從第一天接單子開始，海防手工組出的每一件成衣、每一件配飾，都在後勤周處長的見證下立了規矩。」
葉芷蘭放下剪刀，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水泥地磚上：「雙股紅線十字暗記，這是我們手工組的防偽標。不僅衣服有，每一枚海貝胸針的背面，都用小鋼銼壓了同樣的十字痕跡，再上一層海膠封口。」
撒的謊越多，陷阱就踩得越深。
她從容地拉開挎包，在全場無數道緊繃的視線注視下，伸手從裡頭掏出了兩件物什。
沒有介紹信，沒有匯款單。
那是一把厚重的雙立人鐵裁皮剪，冰冷鋒利的刀口在頂燈下泛著青灰色的幽光；底下壓著的，是一本貼著海防團後勤處紅色騎縫章的出入庫登記冊。
葉芷蘭將登記冊啪的一聲拍在團領導面前的長木桌上。
「海島手工組製作的每一樣成品，從布料批次到貝殼打磨編號，後勤周處長那裡一式三份，蓋著公章。全島只有我們手工組在用正規砂輪修邊機，用的是三道細砂拋光工藝，邊緣滑如玉石。」
她指著錢平手心裡的半截破蚌殼，語氣驟然變冷。
「這塊東西，邊緣參差不齊，掛著海泥爛肉，甚至是用生鏽的細鉛絲胡亂絞出來的。用這種下三濫的爛泥坑廢料扣在我的頭上，你們未免太小瞧了海防團後勤的眼力，也太小瞧了我葉芷蘭的手藝。」
錢幹事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王嫂子急瘋了，扯著嗓子不管不顧地撲騰：「狡辯！你這是提前造假帳！誰知道你背地裡偷偷搞了多少殘次品出來賣！衣服就是按你的圖樣縫的，扣子就是海螺磨的，你賴不掉！」
葉芷蘭甚至沒有低頭看她一眼。
她拿起桌上那把沉重的鐵剪刀，遞到面色難看的胡政委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凌厲的冷笑。
「政委，真假其實好辨得很。」
葉芷蘭微抬下頜，目光直直刺向後台垂簾的方向。
「去把何麗紅同志那件扯碎的短褂拿過來，您親自動手，剪開衣服右側領口的內襯看看。」剪刀冰冷的鐵柄，在半空中泛著刺目的白光。
胡政委握著茶杯的手指懸在半空，眉頭擰成了死結，視線在那把大剪刀和葉芷蘭沉靜的面容之間來回遊移。
整個大禮堂靜得只聽得見頭頂大燈泡發出的細微電流嗡嗡聲。
被推到風口浪尖的王嫂子跪在泥地上，身子突然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她死死盯著那把寒光閃閃的鐵剪子，後脊梁骨莫名竄上一股子透心涼的寒氣。
領口？
那兩件破棉布衣服是她半夜在自家炕頭上偷摸剪出來的，尺寸是瞎拼的，線頭是亂纏的，那領子底下……能藏著什麼東西？
王嫂子張了張乾裂的嘴皮子，喉嚨里像卡了一團帶刺的海藻，剛才那股子潑婦哭街的狠勁，莫名其妙地卡在了嗓子眼。
站在台角的錢幹事更是汗如雨下，腋下的公文包啪嗒一聲滑落在地，砸起一小股浮灰。
江連城高大的身形立在葉芷蘭身側，像一尊不可撼動的青銅鐵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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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寬厚的大手穩穩垂在腰側，拇指若有若無地摩挲著槍套邊緣，森寒的目光像鐵鉤一樣，釘死在前方幾個文工團幹部的臉上。
只要那柄剪刀落下去，有人敢藉機造次，他絕不會有半點手軟。
「小吳！」
胡政委胸膛起伏了幾下，終究是沒伸手去接那把剪刀，而是轉頭衝著側台厲喝了一聲。
「去後台！把何麗紅剛才換下來的那件演出短褂，給我原原本本拿上來！」
守在側台的一名年輕文工團幹事應聲而動，腳底下的回力球鞋在木地板上踏出一串急促雜亂的咚咚聲，掀開紅絲絨大幕，一頭扎進了更衣室。
台下的兩千多名守島戰士全都伸長了脖子，連後排端著飯盒看熱鬧的家屬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那道晃蕩的猩紅幕布。
葉芷蘭手腕微垂，將沉甸甸的鐵剪刀穩穩立在長桌的紅木邊緣。
她神色自若，眼底沒有半點波瀾，宛如早早在獵物脖頸上套好了絞索的獵手，只等著最後一記扣死。
王嫂子癱在地上，兩隻粗糙的手掌死死摳著地磚縫隙，指甲蓋崩裂滲出了血珠子，她卻連疼都感覺不到了，渾濁的眼珠子瞪得凸出，喉間溢出一聲極度驚恐的抽氣聲。
幕布嘩啦一聲再次被掀開。
幹事小吳雙手捧著那件沾著血絲與污痕的淺藍色碎布衫，步履慌亂地衝到了強光底下。
剪刀的冷芒與殘破的布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轟然撞在了一處。
幹事小吳把那件扯爛的短褂遞到了長桌上。
衣服的前襟被扯裂了半幅，斷口處參差不齊，掛著好幾根硬邦邦的鉛絲，暗紅色的鐵鏽把淺藍色的布面染出幾團髒污的斑痕。更刺鼻的是那塊碎裂的蚌殼，被舞台上的汗水一浸，散發出一股子死魚爛蝦的腐臭味，直往鼻孔里鑽。
站在長桌近處的幾位團部領導下意識往後仰了仰身子，眉頭擰得死緊。
葉芷蘭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地上的王秀娥，伸手從小吳手裡把那件破短褂接了過來，平鋪在桌面上。
「胡政委，李政委，各位首長都在這兒，咱們就當著大傢伙兒的面看個明白。」
她右手握緊裁皮剪，刀刃對準短褂右側領口那道歪斜的封邊，咔嚓一聲剪了下去。
剪口一開，裡頭翻出來的全是粗劣的黃麻線頭，夾層里甚至連一道正規的襯布都沒有，填的全是些發黃髮霉的爛棉花絮子。
「看仔細了，這裡頭除了線頭，可有半點標記？」
葉芷蘭把剪開的領口往桌前推了半寸。
胡政委俯下身，兩隻眼睛死死盯著翻開的衣領，除了亂七八糟的糙線，空空如也。
「這能說明什麼？」
王嫂子跪在地上，脖子梗得老長，兩隻手在膝蓋上亂抓：「做衣服不就是拿針線縫麼！俺……俺手藝糙，忘了縫標記，那也是你交待俺這麼做的！」
「張大姐，把咱們手工組送去後勤驗收入庫的風衣樣衣拿一件上來。」
葉芷蘭壓根沒理會王嫂子的瞎嚷嚷，側頭沖台下喊了一聲。
張大姐早就憋著一口惡氣，聽到招呼，兩步跨上木台階，把懷裡抱著的墨綠樣衣拍在桌上。
葉芷蘭拿起鐵剪刀，刀尖穩穩挑開墨綠樣衣的右側領口，同樣的位置，剪刀利落地劃開一道寸許長的小口子。
她兩根纖細的手指往內襯夾層里輕輕一探，把底下的襯條翻了出來。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了過去。
只見那層平整細密的白棉布內襯正中央，赫然用兩根極細的紅棉線，手工挑刺著一個嚴整微小的十字暗記。紅線埋在夾層經緯線的最底層，如果不是把布面挑開，從外頭摸都摸不出來。
「從第一天接單子開始，海防手工組出的每一件成衣、每一件配飾，都在後勤周處長的見證下立了規矩。」
葉芷蘭放下剪刀，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水泥地磚上：「雙股紅線十字暗記，這是我們手工組的防偽標。不僅衣服有，每一枚海貝胸針的背面，都用小鋼銼壓了同樣的十字痕跡，再上一層海膠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