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兩隻臭蟲
三連趙連長坐立難安，頻頻看向江連城，想開口幫腔，卻被身後的趙嫂子用力扯了一下袖子。
這個時候，誰沾上都是一身腥臊。
胡政委那張國字臉黑得像鍋底，胸口起伏越來越劇烈，轉頭對著海防團的李政委沉聲發難：「老李，你聽聽！這就是你們海防二營帶出來的好家屬！依仗軍功，橫行霸道，把壞心思動到文工團戰士頭上來了！何麗紅同志是我們團精心培養的苗子，今晚當著幾千名戰士受了這麼大的侮辱，這筆帳，你們海防團必須給全軍區一個交代！」
李政委臉色鐵青，嘴唇抿得泛白，低聲對胡政委說：「老胡，光憑家屬幾句哭訴不能定案，連城是流過血立過大功的同志，容我叫保衛股好好查……」
「查什麼查？人證物證俱在！」
胡政委直接揮手截斷，眼裡全是火星子，指著身側的四名警衛戰士厲聲下令。
「先把葉芷蘭給我扣下！送去警衛連禁閉室審查！江連城身為營級幹部，治家不嚴，涉嫌包庇，即刻停職，交出配槍，回宿舍等候軍區紀律檢查組調查！」
四個小戰士互相對視了一眼，抱著半自動步槍，咬咬牙就要上前抓人。
全場幾千雙眼睛全盯在葉芷蘭身上。
張大姐急得直跺腳，眼眶發紅地想要撲過去擋，卻被兩個兵一把推開。
「誰敢碰她一下試試。」
一道沉悶如雷的聲音，在大禮堂的水泥牆壁間轟然震盪開來。
江連城動了。
他高大的身軀向前跨出半步，直接將葉芷蘭嚴嚴實實擋在背後，右手順勢抹向腰間。
褐色的真皮槍套扣子啪嗒崩開。
那柄黑漆發亮的五四式制式手槍被他抽了出來，大手反扣套筒，向後狠狠一拉！
咔嚓！
清脆剛硬的金屬撞擊聲響徹前排，黃澄澄的子彈直接被頂上了槍膛！
黑洞洞的槍口垂向地面四十五度，江連城渾身散發著從死人堆里滾出來的濃烈煞氣，深邃的眼角繃緊，目光像兩把淬火的鋼刀，狠狠扎在撲上來的四個警衛戰士臉上。
四個戰士腳底板像生了釘子，嚇得猛地剎住步子，端著步槍的手都在發抖。
禮堂里瞬間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瘋了！
在全團官兵的大禮堂里，在大庭廣眾之下，海軍少校竟然拔槍上膛！
胡政委被這股凶煞氣勢逼得倒退了半步，臉色一陣青一陣紅，指著江連城的手指都在抖：「江連城！你……你要造反？當眾拔槍對抗紀律，你想上軍事法庭槍斃嗎！」
「軍事法庭老子去過，不用胡政委提醒。」
江連城聲音低沉平緩，沒有半點波瀾，字字透著金石之音。
「我江連城這條命是海防前線撿回來的，身上背了七處彈片，沒死在敵人的炮火底下，今天絕不容許幾個宵小跳樑小丑，用莫須有的髒水往我媳婦頭上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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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過頭，目光冷厲地掃過地上發抖的王嫂子，又落在面如死灰的錢幹事臉上。
「事情沒查個水落石出之前，誰要是敢動葉芷蘭一根手指頭，老子手裡的槍不管他是文工團還是保衛處，先問問子彈長不長眼！」
「放肆！太放肆了！」胡政委氣得渾身發抖，轉頭沖李政委吼叫，「老李！你看看！這就是你帶的兵！」
整個台前劍拔弩張，只要有一顆火星子掉下，立刻就是一場驚天風暴。
葉芷蘭站在高大堅實的後背陰影里，看著男人橫在前方的寬厚肩膀，心尖深處悄悄泛起一抹溫軟。
前世她受盡屈辱慘死，何曾有人這樣毫無保留地用命護過她？
夠了。
江連城的態度已經給足，再僵持下去，反倒真讓這幫人抓了違抗軍紀的把柄。
葉芷蘭抬起手，掌心貼在江連城握槍的右小臂上，輕輕向下壓了壓。
她的指尖帶著一層細微的暖意，順著粗硬的軍裝料子傳過去。
江連城手臂上的肌肉明顯鬆弛了一寸，低頭看向她，眼底的血絲稍稍退去，卻依舊寸步不讓地護著。
「連城，把槍收了。」
葉芷蘭神色清清淡淡，沒有半分大難臨頭的慌亂，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篤定與從容。
「咱們清清白白做人，靠的是雙手掙飯吃，犯不著為了兩隻臭蟲髒了自己的槍。」
江連城喉頭滾動了一下，深深看了她一眼，倒轉槍口，咔噠一聲退掉槍膛里的子彈，利落地把槍插回腰間皮套，手掌卻依然按在槍柄上，凶光不減地盯著四周。
葉芷蘭越過男人的身位，從容不迫地走到台前。
地上的王嫂子還以為葉芷蘭是被嚇軟了要認罪，眼底閃過一絲狂喜，急忙順杆往上爬：「首長您瞧瞧！她心虛了！她不敢叫板了！就是她逼俺去害文工團的女戰士啊！」
葉芷蘭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王秀娥，嘴角扯出一抹極淺的弧度。
她沒搭理地上的潑婦，而是將目光轉向滿頭大汗的文工團錢幹事，語調平穩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錢幹事，剛才你說，這批貝殼是你花兩塊五一個的供銷社價格，親自從我手裡買的？」
錢平咽了口乾沫子，看了眼身旁的胡政委，硬著頭皮梗著脖子喊：「對！就是你！你還說這是海城新式樣板，要不是看在支前的份上，兩塊五你都不肯出！」
「王秀娥，你剛才又說，是我在柴火垛後面逼你，讓你把這批貝殼代賣給錢幹事的？」
葉芷蘭又把視線落在王嫂子身上。
王嫂子眼珠子亂轉，心想只要咬死是葉芷蘭給的貨就行，扯著嗓門大嚎：「沒錯！是你交給俺的！你還說賣完了給俺抽兩毛錢利錢，俺全招了！」
「有意思。」
葉芷蘭輕輕笑出了聲，轉過身，面向面色陰沉的胡政委。
「胡政委，您聽見了吧？錢幹事一口咬定是他親自從我手裡買的，王秀娥一口咬定是我逼她轉手代賣給錢幹事的。兩個人串供都沒串明白，這唱的是哪一出雙簧？」
胡政委臉色一僵，扭頭剜了錢幹事一眼。
錢平渾身一抖，急忙慌亂改口：「是……是王秀娥拿給我的，但她拿著你的介紹信！說是你委託的！」
「對對對！俺是替她跑腿！」王嫂子也跟著尖叫補漏。
這個時候，誰沾上都是一身腥臊。
胡政委那張國字臉黑得像鍋底，胸口起伏越來越劇烈，轉頭對著海防團的李政委沉聲發難：「老李，你聽聽！這就是你們海防二營帶出來的好家屬！依仗軍功，橫行霸道，把壞心思動到文工團戰士頭上來了！何麗紅同志是我們團精心培養的苗子，今晚當著幾千名戰士受了這麼大的侮辱，這筆帳，你們海防團必須給全軍區一個交代！」
李政委臉色鐵青，嘴唇抿得泛白，低聲對胡政委說：「老胡，光憑家屬幾句哭訴不能定案，連城是流過血立過大功的同志，容我叫保衛股好好查……」
「查什麼查？人證物證俱在！」
胡政委直接揮手截斷，眼裡全是火星子，指著身側的四名警衛戰士厲聲下令。
「先把葉芷蘭給我扣下！送去警衛連禁閉室審查！江連城身為營級幹部，治家不嚴，涉嫌包庇，即刻停職，交出配槍，回宿舍等候軍區紀律檢查組調查！」
四個小戰士互相對視了一眼，抱著半自動步槍，咬咬牙就要上前抓人。
全場幾千雙眼睛全盯在葉芷蘭身上。
張大姐急得直跺腳，眼眶發紅地想要撲過去擋，卻被兩個兵一把推開。
「誰敢碰她一下試試。」
一道沉悶如雷的聲音，在大禮堂的水泥牆壁間轟然震盪開來。
江連城動了。
他高大的身軀向前跨出半步，直接將葉芷蘭嚴嚴實實擋在背後，右手順勢抹向腰間。
褐色的真皮槍套扣子啪嗒崩開。
那柄黑漆發亮的五四式制式手槍被他抽了出來，大手反扣套筒，向後狠狠一拉！
咔嚓！
清脆剛硬的金屬撞擊聲響徹前排，黃澄澄的子彈直接被頂上了槍膛！
黑洞洞的槍口垂向地面四十五度，江連城渾身散發著從死人堆里滾出來的濃烈煞氣，深邃的眼角繃緊，目光像兩把淬火的鋼刀，狠狠扎在撲上來的四個警衛戰士臉上。
四個戰士腳底板像生了釘子，嚇得猛地剎住步子，端著步槍的手都在發抖。
禮堂里瞬間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瘋了！
在全團官兵的大禮堂里，在大庭廣眾之下，海軍少校竟然拔槍上膛！
胡政委被這股凶煞氣勢逼得倒退了半步，臉色一陣青一陣紅，指著江連城的手指都在抖：「江連城！你……你要造反？當眾拔槍對抗紀律，你想上軍事法庭槍斃嗎！」
「軍事法庭老子去過，不用胡政委提醒。」
江連城聲音低沉平緩，沒有半點波瀾，字字透著金石之音。
「我江連城這條命是海防前線撿回來的，身上背了七處彈片，沒死在敵人的炮火底下，今天絕不容許幾個宵小跳樑小丑，用莫須有的髒水往我媳婦頭上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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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過頭，目光冷厲地掃過地上發抖的王嫂子，又落在面如死灰的錢幹事臉上。
「事情沒查個水落石出之前，誰要是敢動葉芷蘭一根手指頭，老子手裡的槍不管他是文工團還是保衛處，先問問子彈長不長眼！」
「放肆！太放肆了！」胡政委氣得渾身發抖，轉頭沖李政委吼叫，「老李！你看看！這就是你帶的兵！」
整個台前劍拔弩張，只要有一顆火星子掉下，立刻就是一場驚天風暴。
葉芷蘭站在高大堅實的後背陰影里，看著男人橫在前方的寬厚肩膀，心尖深處悄悄泛起一抹溫軟。
前世她受盡屈辱慘死，何曾有人這樣毫無保留地用命護過她？
夠了。
江連城的態度已經給足，再僵持下去，反倒真讓這幫人抓了違抗軍紀的把柄。
葉芷蘭抬起手，掌心貼在江連城握槍的右小臂上，輕輕向下壓了壓。
她的指尖帶著一層細微的暖意，順著粗硬的軍裝料子傳過去。
江連城手臂上的肌肉明顯鬆弛了一寸，低頭看向她，眼底的血絲稍稍退去，卻依舊寸步不讓地護著。
「連城，把槍收了。」
葉芷蘭神色清清淡淡，沒有半分大難臨頭的慌亂，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篤定與從容。
「咱們清清白白做人，靠的是雙手掙飯吃，犯不著為了兩隻臭蟲髒了自己的槍。」
江連城喉頭滾動了一下，深深看了她一眼，倒轉槍口，咔噠一聲退掉槍膛里的子彈，利落地把槍插回腰間皮套，手掌卻依然按在槍柄上，凶光不減地盯著四周。
葉芷蘭越過男人的身位，從容不迫地走到台前。
地上的王嫂子還以為葉芷蘭是被嚇軟了要認罪，眼底閃過一絲狂喜，急忙順杆往上爬：「首長您瞧瞧！她心虛了！她不敢叫板了！就是她逼俺去害文工團的女戰士啊！」
葉芷蘭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王秀娥，嘴角扯出一抹極淺的弧度。
她沒搭理地上的潑婦，而是將目光轉向滿頭大汗的文工團錢幹事，語調平穩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錢幹事，剛才你說，這批貝殼是你花兩塊五一個的供銷社價格，親自從我手裡買的？」
錢平咽了口乾沫子，看了眼身旁的胡政委，硬著頭皮梗著脖子喊：「對！就是你！你還說這是海城新式樣板，要不是看在支前的份上，兩塊五你都不肯出！」
「王秀娥，你剛才又說，是我在柴火垛後面逼你，讓你把這批貝殼代賣給錢幹事的？」
葉芷蘭又把視線落在王嫂子身上。
王嫂子眼珠子亂轉，心想只要咬死是葉芷蘭給的貨就行，扯著嗓門大嚎：「沒錯！是你交給俺的！你還說賣完了給俺抽兩毛錢利錢，俺全招了！」
「有意思。」
葉芷蘭輕輕笑出了聲，轉過身，面向面色陰沉的胡政委。
「胡政委，您聽見了吧？錢幹事一口咬定是他親自從我手裡買的，王秀娥一口咬定是我逼她轉手代賣給錢幹事的。兩個人串供都沒串明白，這唱的是哪一出雙簧？」
胡政委臉色一僵，扭頭剜了錢幹事一眼。
錢平渾身一抖，急忙慌亂改口：「是……是王秀娥拿給我的，但她拿著你的介紹信！說是你委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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