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當眾走光
王嫂子把那把皺巴巴的毛票揣進棉褲最裡層的暗兜，兩隻手死死貼在肚皮上，腳步輕飄飄地順著牆根溜回了自個兒家。
後勤庫房西邊的空營房裡，葉芷蘭正把最後一套風衣的暗扣壓緊。
門外響起兩聲有節奏的叩擊，江連城推門進來，帶進一股子海鹽的咸澀味。
他手裡拎著個軍綠鐵盒，放到案台邊，聲音沉著：「老黑在後門柴火垛瞅見了，炊事班老王的婆娘剛才在雜物棚跟文工團管後勤的鬼祟碰頭，塞了個舊報紙包，收了錢。」
葉芷蘭連剪線頭的動作都沒頓一下。
鐵剪子咬斷紅棉線，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她用指腹抹平領口內襯那道交叉的暗記，眼皮都沒掀：「文工團今晚主打的那個女民兵群舞，領舞穿的是大翻領短褂，配飾原本該用軟皮掛鉤，嫌市面貨貴才想拿海貝頂替。」
江連城濃眉擰在一起，粗糙的大手搭在腰間武裝帶上：「那婆娘弄的爛殼子，裡頭穿的是鉛絲，磨邊都沒做，真要掛在衣服上，稍微一扯就得豁開。」
「她自己要往死路上撞，由她去。」
葉芷蘭把桌上的出入庫底單疊成整齊的方塊，壓進挎包夾層：「咱們後勤服務社出的每件成衣、每枚胸針，全有老周和後勤處蓋的明細藍印，底冊一式三份。她愛賣，就讓她賣個夠。」
江連城看著自家媳婦冷靜的側臉，喉頭滾了滾，嘴角浮起一抹兇狠的笑：「那我讓老黑盯死禮堂側門，免得出事時有人翻牆跑了。」
禮堂里這會兒早已經坐滿了人。
兩千多名守島官兵把長條木凳擠得滿滿當當，過道上甚至站著不少帶小板凳的軍屬。
頭頂上吊著的大瓦數白熾燈烤得整座水泥禮堂暖烘烘的，四周牆皮上刷著紅漆標語，處處透著歡騰勁兒。
江連城護著葉芷蘭坐在靠前排連排幹部家屬的條凳上。
張大姐坐在右手邊，懷裡揣著兩個大紅蘋果，正跟隔壁二連長的家屬小聲嘀咕著下個月手工組分工的事。
前排正當中的皮質摺疊椅上，坐著海防團的幾位首長，旁邊陪著文工團的胡政委。
胡政委是個五十出頭的中年軍人，留著板寸頭，一身四個兜的幹部毛呢服熨燙得沒有半點褶子，正偏頭跟身側的團領導客氣交談。
咚的一聲悶響，大幕徐徐向兩邊拉開。
報幕員清脆嘹亮的聲音剛落，激昂的軍號與銅鑼聲在台前驟然炸開。
十幾個穿著淺藍色女民兵服的女戰士手持紅纓木槍，邁著齊整的台步衝上舞台。
領舞的正是上午在操場排練的那個年輕女兵，叫何麗紅，也是文工團重點培養的尖子苗子。
她腰間束著寬皮帶，胸前那件對襟短褂的正中心，赫然扣著一枚泛著灰黑斑痕的海螺殼，底下的紅穗子歪歪扭扭垂在腹前。
台下的官兵們掌聲雷動，哨聲此起彼伏。
坐在後排陰暗角落裡的王嫂子，兩隻手死死抓著膝蓋上的粗布褲料，嘴咧得快合不攏。
看著自己親手用鉛絲串起來的破殼子在全團首長眼前晃悠，她胸口那顆心撲通亂跳，滿腦子都是往後大把大把的鈔票往家裡涌的畫面。
「瞧瞧！都瞧瞧！」王嫂子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一個家屬，扯著嗓門炫耀，「台中央那領舞胸口的配飾，全是我親手趕出來的！營長家屬那個算個球，首長們看重的是老娘的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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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屬皺著眉往旁邊挪了挪，沒搭理她這股子瘋癲勁。
舞台上的節奏越來越快。
到了群舞最核心的大跳托舉段落，何麗紅按照編排，右腿蹬地猛地騰空，雙手橫握紅纓槍斜劈向下，身形在半空中繃成一道緊繃的彎弓。
落地的一瞬間，台下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喝彩。
然而何麗紅還沒來得及穩住下盤，就聽得胸前傳來一聲細微刺耳的金屬斷裂脆響。
那根被生鏽鉛絲硬生生絞在一起的劣質貝殼，根本承受不住大動作的拉扯。
薄如蟬翼的碎殼片當場崩裂成三四塊，尖銳的邊緣順著短褂的棉線硬生生刺了進去！
更要命的是，何麗紅為了舞台視覺效果，在內里用這枚配飾當成了束胸短坎肩的暗搭扣。
鉛絲一斷，短褂前襟瞬間向兩邊大幅度滑脫！
裡頭白色的棉布肚兜直接露出了大半截，連腰側粉白的皮肉都暴露在全場幾千雙眼睛底下！
在八十年代初，在紀律森嚴的部隊大院裡，女兵在全團官兵面前露肉，無異於一場天崩地裂的作風大地震！
何麗紅嚇得尖叫半聲，紅纓槍哐當脫手砸在木地板上。
她兩隻手死死護住胸口，整個人狼狽地縮成一團，眼淚當場就涌了出來，連滾帶爬地往幕布後頭鑽。
舞台上的伴舞姑娘們慌了神，走位徹底亂套，有人撞在了一起，有人手裡的道具直接脫手。
剛才還熱烈非凡的禮堂，突然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坐在頭排的胡政委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手中的搪瓷茶杯重重磕在木桌上，茶水濺得老高。
「胡鬧！簡直是無法無天！」
胡政委直接站起身來，指著晃蕩的猩紅大幕，胸口劇烈起伏：「政治影響！這是極其嚴重的舞台事故！後勤是幹什麼吃的？演出服怎麼會當場散架？把採購的人給我叫過來！」
台下的幹部們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吭聲。
江連城長臂一伸，沉穩地按住葉芷蘭微涼的指尖，低聲道：「坐著別動。」
葉芷蘭目光平靜地落在正拉扯合攏的大幕上。
後台傳來何麗紅崩潰的痛哭聲，緊接著就是一陣急促雜亂的軍靴踏步聲。
不到半分鐘，文工團後勤幹事錢平滿頭冷汗地從側台滾了下來，手裡還攥著半截摔斷的破海螺殼。
那粗鉛絲的斷口處泛著一層紅褐色的鐵鏽，貝殼底下的干海帶殘渣在後台熱氣蒸騰下，正散發出一股若有若無的咸腥味。
胡政委幾步跨到台階前，一把揪住錢幹事的領口，唾沫星子噴在他臉上：「錢平！你腦子被驢踢了是不是？全團幾千名官兵看著！你弄的這是什麼鬼東西？誰讓你用這種破爛當正式演出道具的？」
後勤庫房西邊的空營房裡，葉芷蘭正把最後一套風衣的暗扣壓緊。
門外響起兩聲有節奏的叩擊，江連城推門進來，帶進一股子海鹽的咸澀味。
他手裡拎著個軍綠鐵盒，放到案台邊，聲音沉著：「老黑在後門柴火垛瞅見了，炊事班老王的婆娘剛才在雜物棚跟文工團管後勤的鬼祟碰頭，塞了個舊報紙包，收了錢。」
葉芷蘭連剪線頭的動作都沒頓一下。
鐵剪子咬斷紅棉線，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她用指腹抹平領口內襯那道交叉的暗記，眼皮都沒掀：「文工團今晚主打的那個女民兵群舞，領舞穿的是大翻領短褂，配飾原本該用軟皮掛鉤，嫌市面貨貴才想拿海貝頂替。」
江連城濃眉擰在一起，粗糙的大手搭在腰間武裝帶上：「那婆娘弄的爛殼子，裡頭穿的是鉛絲，磨邊都沒做，真要掛在衣服上，稍微一扯就得豁開。」
「她自己要往死路上撞，由她去。」
葉芷蘭把桌上的出入庫底單疊成整齊的方塊，壓進挎包夾層：「咱們後勤服務社出的每件成衣、每枚胸針，全有老周和後勤處蓋的明細藍印，底冊一式三份。她愛賣，就讓她賣個夠。」
江連城看著自家媳婦冷靜的側臉，喉頭滾了滾，嘴角浮起一抹兇狠的笑：「那我讓老黑盯死禮堂側門，免得出事時有人翻牆跑了。」
禮堂里這會兒早已經坐滿了人。
兩千多名守島官兵把長條木凳擠得滿滿當當，過道上甚至站著不少帶小板凳的軍屬。
頭頂上吊著的大瓦數白熾燈烤得整座水泥禮堂暖烘烘的，四周牆皮上刷著紅漆標語，處處透著歡騰勁兒。
江連城護著葉芷蘭坐在靠前排連排幹部家屬的條凳上。
張大姐坐在右手邊，懷裡揣著兩個大紅蘋果，正跟隔壁二連長的家屬小聲嘀咕著下個月手工組分工的事。
前排正當中的皮質摺疊椅上，坐著海防團的幾位首長，旁邊陪著文工團的胡政委。
胡政委是個五十出頭的中年軍人，留著板寸頭，一身四個兜的幹部毛呢服熨燙得沒有半點褶子，正偏頭跟身側的團領導客氣交談。
咚的一聲悶響，大幕徐徐向兩邊拉開。
報幕員清脆嘹亮的聲音剛落，激昂的軍號與銅鑼聲在台前驟然炸開。
十幾個穿著淺藍色女民兵服的女戰士手持紅纓木槍，邁著齊整的台步衝上舞台。
領舞的正是上午在操場排練的那個年輕女兵，叫何麗紅，也是文工團重點培養的尖子苗子。
她腰間束著寬皮帶，胸前那件對襟短褂的正中心，赫然扣著一枚泛著灰黑斑痕的海螺殼，底下的紅穗子歪歪扭扭垂在腹前。
台下的官兵們掌聲雷動，哨聲此起彼伏。
坐在後排陰暗角落裡的王嫂子，兩隻手死死抓著膝蓋上的粗布褲料，嘴咧得快合不攏。
看著自己親手用鉛絲串起來的破殼子在全團首長眼前晃悠，她胸口那顆心撲通亂跳，滿腦子都是往後大把大把的鈔票往家裡涌的畫面。
「瞧瞧！都瞧瞧！」王嫂子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一個家屬，扯著嗓門炫耀，「台中央那領舞胸口的配飾，全是我親手趕出來的！營長家屬那個算個球，首長們看重的是老娘的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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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的節奏越來越快。
到了群舞最核心的大跳托舉段落，何麗紅按照編排，右腿蹬地猛地騰空，雙手橫握紅纓槍斜劈向下，身形在半空中繃成一道緊繃的彎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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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被生鏽鉛絲硬生生絞在一起的劣質貝殼，根本承受不住大動作的拉扯。
薄如蟬翼的碎殼片當場崩裂成三四塊，尖銳的邊緣順著短褂的棉線硬生生刺了進去！
更要命的是，何麗紅為了舞台視覺效果，在內里用這枚配飾當成了束胸短坎肩的暗搭扣。
鉛絲一斷，短褂前襟瞬間向兩邊大幅度滑脫！
裡頭白色的棉布肚兜直接露出了大半截，連腰側粉白的皮肉都暴露在全場幾千雙眼睛底下！
在八十年代初，在紀律森嚴的部隊大院裡，女兵在全團官兵面前露肉，無異於一場天崩地裂的作風大地震！
何麗紅嚇得尖叫半聲，紅纓槍哐當脫手砸在木地板上。
她兩隻手死死護住胸口，整個人狼狽地縮成一團，眼淚當場就涌了出來，連滾帶爬地往幕布後頭鑽。
舞台上的伴舞姑娘們慌了神，走位徹底亂套，有人撞在了一起，有人手裡的道具直接脫手。
剛才還熱烈非凡的禮堂，突然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坐在頭排的胡政委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手中的搪瓷茶杯重重磕在木桌上，茶水濺得老高。
「胡鬧！簡直是無法無天！」
胡政委直接站起身來，指著晃蕩的猩紅大幕，胸口劇烈起伏：「政治影響！這是極其嚴重的舞台事故！後勤是幹什麼吃的？演出服怎麼會當場散架？把採購的人給我叫過來！」
台下的幹部們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吭聲。
江連城長臂一伸，沉穩地按住葉芷蘭微涼的指尖，低聲道：「坐著別動。」
葉芷蘭目光平靜地落在正拉扯合攏的大幕上。
後台傳來何麗紅崩潰的痛哭聲，緊接著就是一陣急促雜亂的軍靴踏步聲。
不到半分鐘，文工團後勤幹事錢平滿頭冷汗地從側台滾了下來，手裡還攥著半截摔斷的破海螺殼。
那粗鉛絲的斷口處泛著一層紅褐色的鐵鏽，貝殼底下的干海帶殘渣在後台熱氣蒸騰下，正散發出一股若有若無的咸腥味。
胡政委幾步跨到台階前，一把揪住錢幹事的領口，唾沫星子噴在他臉上：「錢平！你腦子被驢踢了是不是？全團幾千名官兵看著！你弄的這是什麼鬼東西？誰讓你用這種破爛當正式演出道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