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這是我的投名狀
擴音機里的倒數聲還沒數到二十，胡老七手裡的半截香菸就掉在濕漉漉的甲板上。
重機槍粗壯的槍管在探照燈下泛著青灰色的冷光，三艘突擊艇呈犄角之勢把機帆船夾在中央，艇上的戰士們端著半自動步槍，黑洞洞的槍口連成一片網。
「別開槍！解放軍同志別開槍！我們熄火，現在就熄火！」
胡老七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浸滿魚鱗的甲板上，兩隻手高高舉過頭頂。
後頭的幾個馬仔見狀，手裡的扎槍和土銃扔得比誰都快，乒桌球乓在鐵板上摔成一片，連滾帶爬地跟著跪成一排。
柴油機的轟鳴聲戛然而止。
兩條跳板重重搭上機帆船的舷側，江連城帶著四個荷槍實料的特戰戰士踏上甲板，軍靴踩在鐵板上咚咚作響。
「搜艙，解救人質。」
江連城側頭下令，聲音沉得沒有半點起伏。
兩名戰士動作利索地沖向船尾，用刺刀挑斷了捆在舵樓柱子上的粗麻繩。
陳阿勝腦袋上裹著厚厚一層帶血的紗布，嘴唇乾裂得泛起白皮，身子晃蕩著倒在戰士懷裡，兩眼直直看向靠攏過來的突擊艇。
「阿勝！」
陳舵把子穿著那件深藍色的反光背心，從後方民兵船上一躍跳過來，一把抱住親兒子，眼淚鼻涕全糊在鬍子拉碴的臉上。
老漢抬手摸了摸兒子的鼻息，確認人還活著，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了地。
葉芷蘭跟著走上甲板，目光沒有落在那些抱頭鼠竄的混混身上，而是直接穿過敞開的貨艙艙門。
貨艙里整整齊齊碼放著三十個杉木箱子，箱扣被撬開了兩隻，白花花的大海蚌殼混著天然珍珠散落在稻草墊上。
兩名特戰隊員在底艙一陣翻找，不多時拎出一個油布包好的鐵皮餅乾盒。
盒子打開，裡面除了兩千多塊皺巴巴的大團結，還塞著一本卷了邊的藍皮流水帳。
戰士把帳本遞到江連城手裡。
江連城粗糙的拇指隨意翻動了兩頁，遞給身邊的葉芷蘭。
帳頁中間夾著一張摺疊整齊的便條，上面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跡，落款蓋著一個橢圓形的紅色印信——「縣第二輕工業局業務股專用章」。
帳目上清清楚楚記著：某月某日，收黃某定金五百元，扣押外貿貨船十日，事成後補齊尾款兩千五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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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芷蘭捏著那張便條，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白天黃副科長在車間門口被江連城逼退，背地裡卻早已布好了扣船斷料的死局，若不是今夜行動迅捷，這批料子真要在深水灣爛上十天半個月。
港商的滑雪服訂單卡著船期，一旦違約，星辰廠就算有司令部的軍令狀，也得背上天價賠償。
「把人全都銬上，連船帶物證押回警備司令部軍法處。」
江連城合上鐵皮盒，掃了一眼癱在甲板上抖如篩糠的胡老七。
胡老七整張臉貼在冰涼的鐵板上，腦門磕得砰砰響：「首長饒命！是黃科長找的我們，他說只要扣住黑水村的船，縣裡就能接管外貿指標，真不是我們主動要犯事的啊！」
「這些話留著跟軍事法庭的幹事交代。」
江連城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領著葉芷蘭下了跳板。
天邊泛起一層魚肚白的時候，幾艘船陸續靠回了要塞碼頭。
黑水村的兩百多個精壯漢子守在棧橋兩側，看著一箱箱老蚌殼和珍珠完好無損地抬下船，又見陳阿勝被衛生員用擔架穩穩抬出來，人群里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
陳舵把子兩手在工裝背心上死命擦了擦，快步走到葉芷蘭和江連城身前。
老漢撲通一聲單膝跪在濕滑的石階上，雙手抱拳，眼眶通紅。
「葉廠長，江營長！我老陳活了大半輩子，今天才算明白啥叫真正的恩人！」
老漢扯著干啞的嗓門，額頭的青筋一根根凸起：「要是昨晚由著我的渾脾氣帶著弟兄們衝過去，現在黑水村全村老小都得戴手銬蹲大牢！您不僅救了我兒子的命，還保全了全村兩百條漢子！從今往後，黑水村只要還有一口喘氣的，世代唯葉廠長馬首是瞻！只要廠里一句話，刀山火海我們黑水村要是眨一下眼睛，天打五雷轟！」
兩百多個漁民跟著齊刷刷彎下腰，黝黑的臉龐上滿是發自內心的敬服。
葉芷蘭彎腰拉住陳舵把子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扶起來。
「陳叔言重了，廠子和村里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們替星辰廠供原料，廠里就有責任保大夥周全。」
她拍了拍老漢肩頭沾著的鹽霜，聲音清亮平實：「阿勝的傷由要塞衛生所全包，廠里再發兩百塊撫恤補助。剩下的料子抓緊按規格打磨，後天一早，第一批扣件必須送到平縫車間。」
陳舵把子重重抹了把老淚，重重點頭：「好！全聽葉廠長的！」
碼頭邊上，看熱鬧的人群後方立著一道單薄的身影。
蘇振華穿著那件洗得泛白的工作服，鼻樑上的厚眼鏡掛著細密的水汽，兩隻手緊緊抓著那個裝滿論文的手提包，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剛才那本帶公章的帳本被送到碼頭登記時，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供職的二輕局，私底下居然為了爭奪外貿指標，勾結水匪扣押民船、險些鬧出人命。
他原以為只是行政系統內部的門戶之見，卻不知背地裡藏著如此骯髒下作的手段。
蘇振華深吸了一口氣，邁步穿過人群，徑直走到葉芷蘭面前。
他深深鞠了一躬，腰彎成九十度，久久沒有直起來。
「葉廠長，對不起。」
青年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無地自容的愧疚：「我之前還以為黃科長他們只是按章辦事……是我太蠢，瞎了眼在那種地方幹了三年。」
他直起身子，從貼身的內襯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極為板正的信紙，遞上前去。
「這是我今早剛寫好的停薪留職報告，我已經簽了字，哪怕縣裡不同意，我曠工除名也絕不再回二輕局！」
葉芷蘭看著那張滿是決絕字跡的申請書，眉心微微一展：「決定了？」
「決定了！」
蘇振華眼底滿是堅決，他伸手拉開手提包的拉鏈，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油布包裹的厚筆記本。
筆記本的封皮上用原子筆寫著一行德文。
「這是我大學導師托人從東德帶回來的聚酯纖維高分子熔融紡絲配方，還有抗紫外線整理劑的詳細合成配比。」
蘇振華遞過筆記本，語氣急促而誠懇：「縣化纖廠守著進口配方當廢紙，他們根本沒人懂高分子聚合！但如果用在星辰廠的抗風防寒服上，外層織物的耐磨度能提升整整三倍，就算零下三十度也不會變脆開裂！這是我的投名狀，葉廠長，只要能讓我把這配方做成面料，我一分錢工資不要也干！」
重機槍粗壯的槍管在探照燈下泛著青灰色的冷光，三艘突擊艇呈犄角之勢把機帆船夾在中央，艇上的戰士們端著半自動步槍，黑洞洞的槍口連成一片網。
「別開槍！解放軍同志別開槍！我們熄火，現在就熄火！」
胡老七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浸滿魚鱗的甲板上，兩隻手高高舉過頭頂。
後頭的幾個馬仔見狀，手裡的扎槍和土銃扔得比誰都快，乒桌球乓在鐵板上摔成一片，連滾帶爬地跟著跪成一排。
柴油機的轟鳴聲戛然而止。
兩條跳板重重搭上機帆船的舷側，江連城帶著四個荷槍實料的特戰戰士踏上甲板，軍靴踩在鐵板上咚咚作響。
「搜艙，解救人質。」
江連城側頭下令，聲音沉得沒有半點起伏。
兩名戰士動作利索地沖向船尾，用刺刀挑斷了捆在舵樓柱子上的粗麻繩。
陳阿勝腦袋上裹著厚厚一層帶血的紗布，嘴唇乾裂得泛起白皮，身子晃蕩著倒在戰士懷裡，兩眼直直看向靠攏過來的突擊艇。
「阿勝！」
陳舵把子穿著那件深藍色的反光背心，從後方民兵船上一躍跳過來，一把抱住親兒子，眼淚鼻涕全糊在鬍子拉碴的臉上。
老漢抬手摸了摸兒子的鼻息，確認人還活著，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了地。
葉芷蘭跟著走上甲板，目光沒有落在那些抱頭鼠竄的混混身上，而是直接穿過敞開的貨艙艙門。
貨艙里整整齊齊碼放著三十個杉木箱子，箱扣被撬開了兩隻，白花花的大海蚌殼混著天然珍珠散落在稻草墊上。
兩名特戰隊員在底艙一陣翻找，不多時拎出一個油布包好的鐵皮餅乾盒。
盒子打開，裡面除了兩千多塊皺巴巴的大團結，還塞著一本卷了邊的藍皮流水帳。
戰士把帳本遞到江連城手裡。
江連城粗糙的拇指隨意翻動了兩頁，遞給身邊的葉芷蘭。
帳頁中間夾著一張摺疊整齊的便條，上面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跡，落款蓋著一個橢圓形的紅色印信——「縣第二輕工業局業務股專用章」。
帳目上清清楚楚記著：某月某日，收黃某定金五百元，扣押外貿貨船十日，事成後補齊尾款兩千五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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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芷蘭捏著那張便條，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白天黃副科長在車間門口被江連城逼退，背地裡卻早已布好了扣船斷料的死局，若不是今夜行動迅捷，這批料子真要在深水灣爛上十天半個月。
港商的滑雪服訂單卡著船期，一旦違約，星辰廠就算有司令部的軍令狀，也得背上天價賠償。
「把人全都銬上，連船帶物證押回警備司令部軍法處。」
江連城合上鐵皮盒，掃了一眼癱在甲板上抖如篩糠的胡老七。
胡老七整張臉貼在冰涼的鐵板上，腦門磕得砰砰響：「首長饒命！是黃科長找的我們，他說只要扣住黑水村的船，縣裡就能接管外貿指標，真不是我們主動要犯事的啊！」
「這些話留著跟軍事法庭的幹事交代。」
江連城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領著葉芷蘭下了跳板。
天邊泛起一層魚肚白的時候，幾艘船陸續靠回了要塞碼頭。
黑水村的兩百多個精壯漢子守在棧橋兩側，看著一箱箱老蚌殼和珍珠完好無損地抬下船，又見陳阿勝被衛生員用擔架穩穩抬出來，人群里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
陳舵把子兩手在工裝背心上死命擦了擦，快步走到葉芷蘭和江連城身前。
老漢撲通一聲單膝跪在濕滑的石階上，雙手抱拳，眼眶通紅。
「葉廠長，江營長！我老陳活了大半輩子，今天才算明白啥叫真正的恩人！」
老漢扯著干啞的嗓門，額頭的青筋一根根凸起：「要是昨晚由著我的渾脾氣帶著弟兄們衝過去，現在黑水村全村老小都得戴手銬蹲大牢！您不僅救了我兒子的命，還保全了全村兩百條漢子！從今往後，黑水村只要還有一口喘氣的，世代唯葉廠長馬首是瞻！只要廠里一句話，刀山火海我們黑水村要是眨一下眼睛，天打五雷轟！」
兩百多個漁民跟著齊刷刷彎下腰，黝黑的臉龐上滿是發自內心的敬服。
葉芷蘭彎腰拉住陳舵把子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扶起來。
「陳叔言重了，廠子和村里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們替星辰廠供原料，廠里就有責任保大夥周全。」
她拍了拍老漢肩頭沾著的鹽霜，聲音清亮平實：「阿勝的傷由要塞衛生所全包，廠里再發兩百塊撫恤補助。剩下的料子抓緊按規格打磨，後天一早，第一批扣件必須送到平縫車間。」
陳舵把子重重抹了把老淚，重重點頭：「好！全聽葉廠長的！」
碼頭邊上，看熱鬧的人群後方立著一道單薄的身影。
蘇振華穿著那件洗得泛白的工作服，鼻樑上的厚眼鏡掛著細密的水汽，兩隻手緊緊抓著那個裝滿論文的手提包，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剛才那本帶公章的帳本被送到碼頭登記時，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供職的二輕局，私底下居然為了爭奪外貿指標，勾結水匪扣押民船、險些鬧出人命。
他原以為只是行政系統內部的門戶之見，卻不知背地裡藏著如此骯髒下作的手段。
蘇振華深吸了一口氣，邁步穿過人群，徑直走到葉芷蘭面前。
他深深鞠了一躬，腰彎成九十度，久久沒有直起來。
「葉廠長，對不起。」
青年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無地自容的愧疚：「我之前還以為黃科長他們只是按章辦事……是我太蠢，瞎了眼在那種地方幹了三年。」
他直起身子，從貼身的內襯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極為板正的信紙，遞上前去。
「這是我今早剛寫好的停薪留職報告，我已經簽了字，哪怕縣裡不同意，我曠工除名也絕不再回二輕局！」
葉芷蘭看著那張滿是決絕字跡的申請書，眉心微微一展：「決定了？」
「決定了！」
蘇振華眼底滿是堅決，他伸手拉開手提包的拉鏈，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油布包裹的厚筆記本。
筆記本的封皮上用原子筆寫著一行德文。
「這是我大學導師托人從東德帶回來的聚酯纖維高分子熔融紡絲配方，還有抗紫外線整理劑的詳細合成配比。」
蘇振華遞過筆記本，語氣急促而誠懇：「縣化纖廠守著進口配方當廢紙，他們根本沒人懂高分子聚合！但如果用在星辰廠的抗風防寒服上，外層織物的耐磨度能提升整整三倍，就算零下三十度也不會變脆開裂！這是我的投名狀，葉廠長，只要能讓我把這配方做成面料，我一分錢工資不要也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