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他是人才，我是你男人
車間門外那聲清脆的機頭咬合響動，把在場幾個穿中山裝的幹事定在原地。
黃副科長腦門上立時滲出一層虛汗，兩隻腳硬生生卡在門檻外半寸，動也不敢動。
他死死盯住地磚上那道黑洞洞的槍口，喉結上下翻滾兩遭，指頭掐著公文包的皮帶扣，嗓子眼扯得又尖又抖。
「你……你敢拿槍指著國家幹部？我是縣二輕局下來辦公差的！今天就算鬧到武裝部，你們也占不住理！」
江連城眼皮都沒抬，反手握住槍身，厚重堅硬的鐵槍托自上而下順勢一沉。
喀嚓！
兩個幹事剛抹上漿糊、正要往門框上貼的查封木板應聲碎裂，木屑混著白花花的漿糊濺了黃副科長一褲腿。
車間裡的軍嫂們爆出一陣低呼，王嫂子把剪刀往桌上一拍，胸膛挺得老高。
「這是要塞駐地，誰給你的膽子衝進來封門？」
江連城把槍收回皮套，單手按在皮帶銅扣上，身形立得筆直，冷聲壓過去。
「星辰服裝廠是軍區司令部直接特批的海防三產軍民共建示範基地。要塞防區內所有廠房、設施、人員進出，全歸海軍警備司令部統一管轄調度。縣二輕局的行政條令，管不到要塞的界碑裡頭。」
黃副科長後槽牙咬得生疼，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這趟是揣著縣裡幾個國營廠廠長的私心來的，原以為搬出地方工業行政的招牌，再扣一頂破壞計劃經濟的大帽子，就能把這批值大錢的流水線和訂單連鍋端回縣裡。
誰能料到這海島上的駐軍連商量的餘地都不給，拔槍就敢砸木板。
「好……好！部隊同志護短是吧？」
黃副科長硬著脖子，伸手從包里抽出那兩張蓋著大紅公章的文書晃蕩。
「就算地盤歸你們管，生產物資和外貿統配權也在地方！沒有省市計委的配額批文，你們私接外匯訂單就是嚴重違紀，這字據黑紙白字寫著，誰也翻不了天！」
「黃副科長怕是安逸太久，連中央下發的文件都沒翻過。」
一道輕緩清亮的聲音自江連城身後傳出。
葉芷蘭邁步跨過門檻，手裡拿著一個藍布夾子，面上不見半分火氣。
她抬手解開夾子的棉繩，抽出兩份蓋著朱紅印章的折頁公函，直接遞到黃副科長眼前。
「國家上個月剛下達的《關於支持涉軍企業盤活閒置資產試行辦法》，第三條明確規定，沿海海防部隊利用現有營房、邊角料組織軍屬開展生產自救，所得收益由基地與地方創匯部門對半核算，不受常規工業統購統銷指標限制。」
黃副科長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落在白紙黑字的「特急」紅頭印上，後腦勺直發麻。
葉芷蘭沒給他喘息的機會，指尖又翻開下面那張帶著水印的匯票存根。
「至於你說的統配違紀，這是省外貿局周處長親自經手、省中國銀行蓋章的全額創匯留成批件。裕和洋行首期到帳的三萬美元，已經列入省輕工廳今年第四季度的外匯重點創匯項目。」
她抬眼看向黃副科長，嘴角划過一抹極淡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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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副科長今天帶著人上島封門，不僅要砸要塞的飯碗，還要掐斷省委徐廳長盯緊的創匯通道。這頂破壞外貿出口創匯的大帽子，不知道縣二輕局擔不擔得起？」
字字如刀，全扎在關鍵命門上。
周遭鴉雀無聲，只有海風吹動窗紙的撲棱響。
張大姐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哎喲，還當是多大的官呢，原來連自家的文件都認不全！」
幾個軍嫂跟著鬨笑起來，連站在黃副科長身後的兩個年輕幹事都尷尬地把漿糊刷子藏到了屁股後頭。
黃副科長的臉皮漲得紫紅，腳後跟往後縮了小半步，嘴裡含糊咕噥。
「既然……既然是省里的試點，縣裡……縣裡也是按例來核實情況……」
他連地上的碎木板都顧不上撿，抓過公文包死死夾在咯吱窩下，衝著手下人粗聲粗氣地吼了一嗓子。
「走！回碼頭！」
幾個隨從如蒙大赦，一溜煙往山下跑。
可跟著他們一起來的那個穿洗舊工裝、戴厚眼鏡的年輕小伙子卻沒挪窩。
小伙子站在門邊，兩隻手攥著一本手抄油印的筆記本，耳根子紅得透亮。
「小蘇！你杵在那兒幹啥呢！還不快跟上！」黃副科長在土坡下頭氣急敗壞地喊。
小伙子沒理會下頭的喊聲，反倒深吸一口氣，往前邁了一大步，雙手把那本厚厚的筆記遞到了葉芷蘭跟前。
「葉……葉廠長，我是縣化纖針織廠的技術員蘇振華。」
蘇振華說話磕磕絆絆，鼻樑上的鏡片往下滑了一截，眼裡全是一股子掩不住的狂熱。
「我看了你們星辰廠展出的水洗棉和鰩魚皮拼接短風衣，那道低溫酶軟化工藝簡直神了！這是我自己琢磨兩年的改良錦綸抗拉強度論文，裡頭有針對海風鹽霧防腐蝕的聚醯胺配比試驗數據……二輕局那些人不識貨，根本不給立項，我覺得……我覺得只有您能用得上它！」
葉芷蘭略微有些意外，伸手接過那本邊緣磨得起毛的筆記本，隨意翻看了兩頁手繪的分子鏈結構圖與拉力測試記錄，神色漸漸鄭重起來。
八十年代初，國內化纖改性技術大多還處於摸黑探索階段，能在縣級小廠里自個兒折騰出這種高標號防腐錦綸配方的，絕對是難得的實幹人才。
「思路很紮實，海風裡的氯離子腐蝕確實是防寒服外層面料的大忌。」
葉芷蘭合上筆記本，遞迴給他，語氣平和。
「如果蘇技術員願意，我們廠里正缺一個負責面料改性的技術主管，只要你肯來，按八級工待遇開頂格津貼，獨立實驗室要塞也能批。」
蘇振華激動得手腳不知往哪兒擱，鏡片後頭泛著光彩，連連點頭。
「我願意！我回去就辦調動！哪怕辦停薪留職我也來！」
站在一側的江連城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冷眼打量著這個身板單薄、臉色漲紅的年輕技術員，視線掃過蘇振華眼底那股子毫無遮掩的敬佩與灼熱，心底騰起一股說不出的沉悶。
江連城不動聲色地跨前一步，結實堅硬的手臂順勢環過葉芷蘭的細腰，掌心牢牢扣在她腰側，將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半寸。
寬厚挺拔的軍裝身軀瞬間將葉芷蘭擋住了大半，江連城面無表情地看著對面的青年。
「要調檔案，直接讓縣人事科走要塞軍民共建基地的特聘通道，司令部政治部會派人去辦。」
江連城語調平平，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蘇振華冷不丁對上男人那雙冷硬深沉的眼睛，後背猛地竄上一股涼意，這才慌忙收回視線，連連應聲後紅著臉抓著筆記本小跑下了山。
葉芷蘭察覺到腰間那隻粗糲大手越收越緊，側過臉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
「人家是個搞技術的人才，你嚇唬他做什麼？」
「他是人才，我是你男人。」
黃副科長腦門上立時滲出一層虛汗，兩隻腳硬生生卡在門檻外半寸，動也不敢動。
他死死盯住地磚上那道黑洞洞的槍口，喉結上下翻滾兩遭，指頭掐著公文包的皮帶扣，嗓子眼扯得又尖又抖。
「你……你敢拿槍指著國家幹部？我是縣二輕局下來辦公差的！今天就算鬧到武裝部，你們也占不住理！」
江連城眼皮都沒抬，反手握住槍身，厚重堅硬的鐵槍托自上而下順勢一沉。
喀嚓！
兩個幹事剛抹上漿糊、正要往門框上貼的查封木板應聲碎裂，木屑混著白花花的漿糊濺了黃副科長一褲腿。
車間裡的軍嫂們爆出一陣低呼，王嫂子把剪刀往桌上一拍，胸膛挺得老高。
「這是要塞駐地，誰給你的膽子衝進來封門？」
江連城把槍收回皮套，單手按在皮帶銅扣上，身形立得筆直，冷聲壓過去。
「星辰服裝廠是軍區司令部直接特批的海防三產軍民共建示範基地。要塞防區內所有廠房、設施、人員進出，全歸海軍警備司令部統一管轄調度。縣二輕局的行政條令，管不到要塞的界碑裡頭。」
黃副科長後槽牙咬得生疼，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這趟是揣著縣裡幾個國營廠廠長的私心來的，原以為搬出地方工業行政的招牌，再扣一頂破壞計劃經濟的大帽子，就能把這批值大錢的流水線和訂單連鍋端回縣裡。
誰能料到這海島上的駐軍連商量的餘地都不給，拔槍就敢砸木板。
「好……好！部隊同志護短是吧？」
黃副科長硬著脖子，伸手從包里抽出那兩張蓋著大紅公章的文書晃蕩。
「就算地盤歸你們管，生產物資和外貿統配權也在地方！沒有省市計委的配額批文，你們私接外匯訂單就是嚴重違紀，這字據黑紙白字寫著，誰也翻不了天！」
「黃副科長怕是安逸太久，連中央下發的文件都沒翻過。」
一道輕緩清亮的聲音自江連城身後傳出。
葉芷蘭邁步跨過門檻，手裡拿著一個藍布夾子，面上不見半分火氣。
她抬手解開夾子的棉繩，抽出兩份蓋著朱紅印章的折頁公函，直接遞到黃副科長眼前。
「國家上個月剛下達的《關於支持涉軍企業盤活閒置資產試行辦法》，第三條明確規定，沿海海防部隊利用現有營房、邊角料組織軍屬開展生產自救，所得收益由基地與地方創匯部門對半核算，不受常規工業統購統銷指標限制。」
黃副科長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落在白紙黑字的「特急」紅頭印上，後腦勺直發麻。
葉芷蘭沒給他喘息的機會，指尖又翻開下面那張帶著水印的匯票存根。
「至於你說的統配違紀，這是省外貿局周處長親自經手、省中國銀行蓋章的全額創匯留成批件。裕和洋行首期到帳的三萬美元，已經列入省輕工廳今年第四季度的外匯重點創匯項目。」
她抬眼看向黃副科長，嘴角划過一抹極淡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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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副科長今天帶著人上島封門，不僅要砸要塞的飯碗，還要掐斷省委徐廳長盯緊的創匯通道。這頂破壞外貿出口創匯的大帽子，不知道縣二輕局擔不擔得起？」
字字如刀，全扎在關鍵命門上。
周遭鴉雀無聲，只有海風吹動窗紙的撲棱響。
張大姐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哎喲，還當是多大的官呢，原來連自家的文件都認不全！」
幾個軍嫂跟著鬨笑起來，連站在黃副科長身後的兩個年輕幹事都尷尬地把漿糊刷子藏到了屁股後頭。
黃副科長的臉皮漲得紫紅，腳後跟往後縮了小半步，嘴裡含糊咕噥。
「既然……既然是省里的試點，縣裡……縣裡也是按例來核實情況……」
他連地上的碎木板都顧不上撿，抓過公文包死死夾在咯吱窩下，衝著手下人粗聲粗氣地吼了一嗓子。
「走！回碼頭！」
幾個隨從如蒙大赦，一溜煙往山下跑。
可跟著他們一起來的那個穿洗舊工裝、戴厚眼鏡的年輕小伙子卻沒挪窩。
小伙子站在門邊，兩隻手攥著一本手抄油印的筆記本，耳根子紅得透亮。
「小蘇！你杵在那兒幹啥呢！還不快跟上！」黃副科長在土坡下頭氣急敗壞地喊。
小伙子沒理會下頭的喊聲，反倒深吸一口氣，往前邁了一大步，雙手把那本厚厚的筆記遞到了葉芷蘭跟前。
「葉……葉廠長，我是縣化纖針織廠的技術員蘇振華。」
蘇振華說話磕磕絆絆，鼻樑上的鏡片往下滑了一截，眼裡全是一股子掩不住的狂熱。
「我看了你們星辰廠展出的水洗棉和鰩魚皮拼接短風衣，那道低溫酶軟化工藝簡直神了！這是我自己琢磨兩年的改良錦綸抗拉強度論文，裡頭有針對海風鹽霧防腐蝕的聚醯胺配比試驗數據……二輕局那些人不識貨，根本不給立項，我覺得……我覺得只有您能用得上它！」
葉芷蘭略微有些意外，伸手接過那本邊緣磨得起毛的筆記本，隨意翻看了兩頁手繪的分子鏈結構圖與拉力測試記錄，神色漸漸鄭重起來。
八十年代初，國內化纖改性技術大多還處於摸黑探索階段，能在縣級小廠里自個兒折騰出這種高標號防腐錦綸配方的，絕對是難得的實幹人才。
「思路很紮實，海風裡的氯離子腐蝕確實是防寒服外層面料的大忌。」
葉芷蘭合上筆記本，遞迴給他，語氣平和。
「如果蘇技術員願意，我們廠里正缺一個負責面料改性的技術主管，只要你肯來，按八級工待遇開頂格津貼，獨立實驗室要塞也能批。」
蘇振華激動得手腳不知往哪兒擱，鏡片後頭泛著光彩，連連點頭。
「我願意！我回去就辦調動！哪怕辦停薪留職我也來！」
站在一側的江連城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冷眼打量著這個身板單薄、臉色漲紅的年輕技術員，視線掃過蘇振華眼底那股子毫無遮掩的敬佩與灼熱，心底騰起一股說不出的沉悶。
江連城不動聲色地跨前一步，結實堅硬的手臂順勢環過葉芷蘭的細腰，掌心牢牢扣在她腰側，將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半寸。
寬厚挺拔的軍裝身軀瞬間將葉芷蘭擋住了大半，江連城面無表情地看著對面的青年。
「要調檔案，直接讓縣人事科走要塞軍民共建基地的特聘通道，司令部政治部會派人去辦。」
江連城語調平平，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蘇振華冷不丁對上男人那雙冷硬深沉的眼睛，後背猛地竄上一股涼意，這才慌忙收回視線，連連應聲後紅著臉抓著筆記本小跑下了山。
葉芷蘭察覺到腰間那隻粗糲大手越收越緊，側過臉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
「人家是個搞技術的人才，你嚇唬他做什麼？」
「他是人才，我是你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