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占著茅坑不拉屎
台下的快門聲接連響了七八次，鎂光燈閃出的白煙還沒散乾淨，省輕工廳的徐廳長已經快步走上紅台。
徐廳長先同葉芷蘭握了手，隨後轉過身，臉色沉得往下墜，手指直接點向站在側廊陰影里的馬副廠長。
「把省一棉服裝廠的馬成才叫過來！」
大廳里幾百雙眼睛刷地順著領導的手指轉過去。
馬副廠長雙腿像灌了鉛，兩隻腳蹭在水磨石地面上，挪了半分鐘才蹭到台階底下。
他身上那件挺括的幹部裝皺得不成樣子，後腦勺全是冷汗，根本不敢抬頭看台上。
「馬成才，你占著正廳頭號門面，吃了全省最好的財政配額，展銷三天，簽了兩千四百塊錢的滯銷單！」
徐廳長的公文夾在講台上拍得啪啪作響，嗓門順著擴音喇叭傳遍了整個展館：「反倒是指名道姓給軍民共建基地的展位，被你借著所謂國營大廠的門面硬搶過去！人家挪到西側通風口，靠著硬打硬的工藝拿下了全省創匯第一名，整整十萬零四千美金！你丟不丟人？輕工系統的臉全讓你丟盡了！」
大廳周圍爆出一片壓抑不住的嗤笑聲。
幾個原本跟馬副廠長稱兄道弟的國營廠採購股長，全都把身子往後縮，生怕被徐廳長點到名字。
「廳長……我那是……那是按老規矩辦展……」馬副廠長嗓子幹得像砂紙磨牆，後背貼著台柱子，話說到一半直接卡在喉嚨眼裡。
「老規矩？你的老規矩就是抱著鐵飯碗等死，占著茅坑不拉屎！」
徐廳長直接甩下一份紅頭公文，紙頁擦著馬副廠長的鼻尖落在地上：「經廳黨組研究決定，立即免去馬成才同志第一棉紡服裝廠副廠長職務，責令停職反省，回海城接受紀律檢查！至於省一棉空出來的那套德國進口平縫流水線，指標全部劃撥給星辰服裝廠！」
馬副廠長雙眼發直，腳底下一個踉蹌，險些癱坐在展廳的水泥台階上。
那套進口流水線是市里花了大價錢從外貿局扣下來的寶貝，平時連碰都不讓人碰，如今居然連皮帶骨全劃給了這群海島軍屬。
葉芷蘭站在台上，從徐廳長手裡接過了那張調撥指標單，指尖平穩地將紙張收進呢大衣內袋。
做生意如同排兵布陣，退讓從來換不來生路，唯有把戰果砸實了，規則才會替贏家改寫。
她沒多看馬副廠長一眼，衝著台下微微躬身，步履利落地走下高台。
展會散場不過半個鐘頭，兩輛綠色大卡車已經加滿了柴油，在展館後院發出轟隆隆的悶響。
老黑頭上戴著大紅花，懷裡死死抱著裝有外匯轉帳證明的鐵皮箱，兩隻胳膊勒得骨節泛青。
卡車後斗里不僅裝著沒賣完的面料樣品，還齊整整綁著三輛擦得鋥亮的永久牌加重自行車，車把上扎著鮮紅的綢布。
「葉廠長，這回咱可真是殺了個回馬槍！」
老黑樂得合不攏嘴，拍了拍車門上的灰塵：「省外貿局那個周處長，拉著我非要塞兩條牡丹煙，硬說以後星辰廠的貨只要到了省城，他親自帶著平板車去火車站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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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芷蘭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理了理大衣衣角：「十萬美金的單子不是小數目，兩個月要出八千件大貨，回去之後才是真正的硬仗。讓後面的車跟緊，天黑前必須趕到海城碼頭。」
大卡車一路向南飛馳，國道兩側的白楊樹飛速後退。
下午五點半，暮色漫上岸線，貨船破開海浪，緩緩靠上海島的要塞補給碼頭。
船頭剛拋下粗麻纜繩，碼頭上突然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鑼鼓聲。
咚咚咚！鏘鏘鏘！
兩面大銅鑼敲得震天響，伴著噼里啪啦的鞭炮碎屑在海風裡炸開。
整條碼頭棧橋上擠滿了人。
不僅是一車間、二車間的軍嫂們，連黑水村的老漁民和島上的駐軍通信員都趕過來了，烏泱泱起碼有三四百號人。
王嫂子頭上繫著紅頭巾，站在最前頭，一邊拍手一邊扯著嗓門喊：「回來了！咱們葉廠長帶著創匯第一的大紅榜回來了！」
趙嫂子和張大姐帶著七八個女工，手腳麻利地把跳板搭在船舷邊，一見葉芷蘭走下船，眼圈泛紅地圍了上來。
「芷蘭妹子……不，葉廠長！」
張大姐一把拉住葉芷蘭的手，掌心全是老繭，語調激動得發顫：「要塞廣播站中午就播了特大喜報！說咱們星辰廠在省城拿了創匯冠軍，給海軍爭了大光！司令部剛才下了通報，把後山那三排舊彈藥庫全部騰出來，無償批給咱們當新廠房！」
「何止啊！」
王嫂子擠上前，手裡還攥著半張油印通報：「對岸縣城和海城市的供銷社，今天下午派了四輛吉普車上島，求著要定咱們的海魂衫！老趙家那口子說，連縣商業局的局長都在碼頭公社守著，非要見葉廠長一面！」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幾個年輕的女工甚至抹起了眼淚。
半個月前，她們還是守在營房裡靠著男人微薄津貼過日子的隨軍家屬，走在街上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而現在，她們親手踩出來的衣服換回了全省最高的外匯訂單，全島的臉面都因她們而光彩奪目。
葉芷蘭站在人群中央，目光掃過這些粗糙卻充滿生機孔武的面龐，心頭微熱。
「姐妹們，高興歸高興，但手裡的活計不能松。」
她抬手壓了壓喧鬧的人聲，聲調清亮透徹：「省城拿回來的訂單是八千件成衣，兩個月內必須交貨。明天起，全廠實行三班倒，按計件算工錢，每完成一件精工大衣，額外補兩毛錢夜班津貼！咱們要在後山建新車間，把流水線擴到兩百台縫紉機！」
「好！跟著葉廠長干！」
人群里激動的應和聲此起彼伏，連碼頭上的海風都被這股熱浪沖淡了幾分。
老黑帶著四個老兵，正吆喝著大家把卡車上的自行車和布料往下搬，場面火熱朝天。
葉芷蘭把肩上的公文包往上提了提，剛邁步踏上碼頭的青石板路，視線越過歡呼的人群，落在了停靠在碼頭警戒線外的幾輛車上。
她的步子頓了頓。
在沸騰的鑼鼓喧囂之外，通往要塞司令部的沿海公路上，整整齊齊停著一排草綠色的軍用吉普與帶蓬大卡車。
徐廳長先同葉芷蘭握了手，隨後轉過身，臉色沉得往下墜，手指直接點向站在側廊陰影里的馬副廠長。
「把省一棉服裝廠的馬成才叫過來！」
大廳里幾百雙眼睛刷地順著領導的手指轉過去。
馬副廠長雙腿像灌了鉛，兩隻腳蹭在水磨石地面上，挪了半分鐘才蹭到台階底下。
他身上那件挺括的幹部裝皺得不成樣子，後腦勺全是冷汗，根本不敢抬頭看台上。
「馬成才，你占著正廳頭號門面，吃了全省最好的財政配額，展銷三天，簽了兩千四百塊錢的滯銷單！」
徐廳長的公文夾在講台上拍得啪啪作響，嗓門順著擴音喇叭傳遍了整個展館：「反倒是指名道姓給軍民共建基地的展位，被你借著所謂國營大廠的門面硬搶過去！人家挪到西側通風口，靠著硬打硬的工藝拿下了全省創匯第一名，整整十萬零四千美金！你丟不丟人？輕工系統的臉全讓你丟盡了！」
大廳周圍爆出一片壓抑不住的嗤笑聲。
幾個原本跟馬副廠長稱兄道弟的國營廠採購股長，全都把身子往後縮，生怕被徐廳長點到名字。
「廳長……我那是……那是按老規矩辦展……」馬副廠長嗓子幹得像砂紙磨牆，後背貼著台柱子，話說到一半直接卡在喉嚨眼裡。
「老規矩？你的老規矩就是抱著鐵飯碗等死，占著茅坑不拉屎！」
徐廳長直接甩下一份紅頭公文，紙頁擦著馬副廠長的鼻尖落在地上：「經廳黨組研究決定，立即免去馬成才同志第一棉紡服裝廠副廠長職務，責令停職反省，回海城接受紀律檢查！至於省一棉空出來的那套德國進口平縫流水線，指標全部劃撥給星辰服裝廠！」
馬副廠長雙眼發直，腳底下一個踉蹌，險些癱坐在展廳的水泥台階上。
那套進口流水線是市里花了大價錢從外貿局扣下來的寶貝，平時連碰都不讓人碰，如今居然連皮帶骨全劃給了這群海島軍屬。
葉芷蘭站在台上，從徐廳長手裡接過了那張調撥指標單，指尖平穩地將紙張收進呢大衣內袋。
做生意如同排兵布陣，退讓從來換不來生路，唯有把戰果砸實了，規則才會替贏家改寫。
她沒多看馬副廠長一眼，衝著台下微微躬身，步履利落地走下高台。
展會散場不過半個鐘頭，兩輛綠色大卡車已經加滿了柴油，在展館後院發出轟隆隆的悶響。
老黑頭上戴著大紅花，懷裡死死抱著裝有外匯轉帳證明的鐵皮箱，兩隻胳膊勒得骨節泛青。
卡車後斗里不僅裝著沒賣完的面料樣品，還齊整整綁著三輛擦得鋥亮的永久牌加重自行車，車把上扎著鮮紅的綢布。
「葉廠長，這回咱可真是殺了個回馬槍！」
老黑樂得合不攏嘴，拍了拍車門上的灰塵：「省外貿局那個周處長，拉著我非要塞兩條牡丹煙，硬說以後星辰廠的貨只要到了省城，他親自帶著平板車去火車站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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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卡車一路向南飛馳，國道兩側的白楊樹飛速後退。
下午五點半，暮色漫上岸線，貨船破開海浪，緩緩靠上海島的要塞補給碼頭。
船頭剛拋下粗麻纜繩，碼頭上突然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鑼鼓聲。
咚咚咚！鏘鏘鏘！
兩面大銅鑼敲得震天響，伴著噼里啪啦的鞭炮碎屑在海風裡炸開。
整條碼頭棧橋上擠滿了人。
不僅是一車間、二車間的軍嫂們，連黑水村的老漁民和島上的駐軍通信員都趕過來了，烏泱泱起碼有三四百號人。
王嫂子頭上繫著紅頭巾，站在最前頭，一邊拍手一邊扯著嗓門喊：「回來了！咱們葉廠長帶著創匯第一的大紅榜回來了！」
趙嫂子和張大姐帶著七八個女工，手腳麻利地把跳板搭在船舷邊，一見葉芷蘭走下船，眼圈泛紅地圍了上來。
「芷蘭妹子……不，葉廠長！」
張大姐一把拉住葉芷蘭的手，掌心全是老繭，語調激動得發顫：「要塞廣播站中午就播了特大喜報！說咱們星辰廠在省城拿了創匯冠軍，給海軍爭了大光！司令部剛才下了通報，把後山那三排舊彈藥庫全部騰出來，無償批給咱們當新廠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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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嫂子擠上前，手裡還攥著半張油印通報：「對岸縣城和海城市的供銷社，今天下午派了四輛吉普車上島，求著要定咱們的海魂衫！老趙家那口子說，連縣商業局的局長都在碼頭公社守著，非要見葉廠長一面！」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幾個年輕的女工甚至抹起了眼淚。
半個月前，她們還是守在營房裡靠著男人微薄津貼過日子的隨軍家屬，走在街上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而現在，她們親手踩出來的衣服換回了全省最高的外匯訂單，全島的臉面都因她們而光彩奪目。
葉芷蘭站在人群中央，目光掃過這些粗糙卻充滿生機孔武的面龐，心頭微熱。
「姐妹們，高興歸高興，但手裡的活計不能松。」
她抬手壓了壓喧鬧的人聲，聲調清亮透徹：「省城拿回來的訂單是八千件成衣，兩個月內必須交貨。明天起，全廠實行三班倒，按計件算工錢，每完成一件精工大衣，額外補兩毛錢夜班津貼！咱們要在後山建新車間，把流水線擴到兩百台縫紉機！」
「好！跟著葉廠長干！」
人群里激動的應和聲此起彼伏，連碼頭上的海風都被這股熱浪沖淡了幾分。
老黑帶著四個老兵，正吆喝著大家把卡車上的自行車和布料往下搬，場面火熱朝天。
葉芷蘭把肩上的公文包往上提了提，剛邁步踏上碼頭的青石板路，視線越過歡呼的人群，落在了停靠在碼頭警戒線外的幾輛車上。
她的步子頓了頓。
在沸騰的鑼鼓喧囂之外，通往要塞司令部的沿海公路上，整整齊齊停著一排草綠色的軍用吉普與帶蓬大卡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