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賣給鬼去
江連城看著她堅毅的眉眼，眸底暗流涌動，終究沒有多說，只是轉過頭，衝著身後厲聲喝道。
「老黑！」
「到！」
老黑一個跨步上前，啪地立正敬禮，手裡緊緊攥著一個裝滿隨身行囊的帆布包。
在他身後，還筆直地站著四個身形魁梧、面色冷峻的精壯漢子，全是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雖然沒有領章，但那身骨架子往那一戳，便是一股凜冽的殺氣。
「這四個都是二營去年退伍的老偵察兵，水性好，槍法硬，身手乾淨。」
江連城沉聲交代，語氣森冷如同海面下的暗礁。
「老黑帶隊，配兩輛解放牌大卡車，全程護送芷蘭和樣衣進省城。要是少了一根頭髮，或者讓哪條野狗驚了她，你回島上面壁思過三個月。」
老黑把胸膛挺得老高，大聲應道。
「營長放心！人在樣衣在，誰敢動葉廠長一指頭，老黑生撕了他！」
次日清晨，薄霧還未散去。
兩輛滿載著定製木箱的綠色大卡車駛上了通往省城的國道。
車廂里不僅裝著四十套精細熨燙的樣衣，還有整整五百件作為現貨調撥的基礎款海魂衫與呢子風衣，全按葉芷蘭的要求用厚油布裹得嚴嚴實實。
一路顛簸了整整八個小時。
下午三點，卡車終於穿過省城的灰磚高樓，停在了省工業展覽館的東側貨運通道旁。
這是一座仿蘇式的大型展館，紅星穹頂高聳，門前車水馬龍，巨大的紅色橫幅掛在羅馬柱正中央，上面寫著「熱烈慶祝一九八零年全省秋季對外貿易與服裝展銷交流會隆重開幕」。
省城各大百貨大樓的采銷員、省輕工廳的幹部，以及拎著公文包的外貿商人絡繹不絕，甚至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西裝的金髮外商穿行其間。
「乖乖，這樓蓋得比咱們要塞司令部還氣派！」
老黑跳下卡車，仰頭看著高聳的羅馬柱，忍不住咂了咂嘴。
葉芷蘭換了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雙排扣呢子大衣，頭髮利落地挽在腦後，踩著黑色皮鞋走下車門。
她手裡拿著蓋有外貿局大紅印章的展位確認單，上面清清楚楚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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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館正廳一號主通道，A-06黃金展位。
那是她通過輕工局特批、提前交了八百塊場地管理定金定下的黃金位置，正對著展館主入口，人流匯聚的必經之地。
「老黑，叫大家搬箱子，動作放輕，裡面的衣服一件都不能壓出褶子。」
葉芷蘭交代了一句，領著老黑大步跨進展館大廳。
然而，剛走到一號主通道口，葉芷蘭的腳步猛地頓住。
原本屬於星辰服裝廠的A-06展位上，此刻早已擺滿了鐵架子和穿衣鏡。
十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正忙著往背景板上刷紅漆，一面巨大的木質招牌已經端端正正釘在了最顯眼的頂樑上。
那面掛起來的紅底白字木牌上，赫然寫著「海城市第一棉紡服裝廠」。
招牌底下一張長條桌旁，坐著個穿著板正幹部服、梳著分頭的中年男人。
那是原先海城輕工系統劉副局長的小舅子、接管了第一服裝廠的馬副廠長。
馬副廠長手裡端著青花瓷茶杯，撇了撇面上的茶葉沫子，斜著眼瞅向門邊的葉芷蘭，嘴角往下掛著抹輕蔑。
「喲，這不是要塞那邊掛靠的小作坊麼？怎麼，真把那幾車海島土貨拉進省城來了？」
老黑聽見動靜，幾步搶在頭裡，兩道濃黑的粗眉毛擰成鐵疙瘩，手掌往腰間的武裝帶上重重一搭。
「放你娘的屁！這A-06展位是指名道姓批給我們星辰廠的，字據上白紙黑字蓋著大紅印，輪得到你們橫插一槓子？」
馬副廠長眼皮都不抬一下，慢條斯理地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蓋著展會保衛處和組委會藍章的調劑單，輕飄飄拍在桌角。
「這位穿舊軍裝的同志，嘴巴放乾淨點。全省統購統銷的重頭指標都在國營廠手裡，外賓和各省百貨站的領導進來，第一眼要看的是咱們社會主義國營大廠的風貌。你們幾個個體戶在海島搭個草台班子，靠著裙帶關係鑽進來就罷了，還想把主門臉占了？」
他伸出胖乎乎的食指，朝展館最深處的西北角隨手點了兩下。
「給你們挪到C-18了，靠著西側安全門，寬敞得很。嫌地方偏可以退定金，回海島繼續摸你們的爛蚌殼去。」
老黑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粗黑的手腕往前一探，蒲扇大的手掌就要去揪馬副廠長的領口。
四個隨車來的退伍老偵察兵身子一沉，腳底下踢得泥灰直飛，大廳里的空氣立時繃得死緊。
「老黑，把手收回來。」
葉芷蘭嗓音不高，卻像一道冷閘，硬生生把老黑拽住了。
老黑腮幫子鼓著硬塊，喘著粗氣扭頭看她：「葉廠長！這孫子明擺著欺負咱們沒編制！」
葉芷蘭沒理會老黑的躁動，邁開步子走到桌前，手指壓住那張換位單的邊角，視線平平地掃過馬副廠長那張油膩的面孔。
她一眼就瞧出對方的心思，這是吃准了個體戶在展會上沒人撐腰，想借著國營的底子把星辰擠到臭水溝里自生自滅。
「馬廠長不用拿退場擠兌我，做生意看的是買家的錢袋子，不是看誰的牌子掛得高。」
她指尖在紙面上划過，抽回手掌，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對方一個，轉過身走向西北角。
馬副廠長看著她的背影，嗤笑了一聲，轉頭衝著手底下的採購員啐了一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娘們，到了省城這地界，我看她那幾件破衣裳賣給鬼去！」
西北角的C-18展位確實偏僻。
旁邊挨著消防器材間和西貨門，穿堂風呼呼直灌，頭頂連兩盞像樣的大吊燈都沒掛，地面還留著水泥施工沒剷平的粗糙印子。
但葉芷蘭繞著場地走了一圈，步子停在過道當中。
這裡雖然背光，但靠近貨運大門，過道比主展廳寬了整整兩倍，足有六七米開闊，挑高更是通透，沒有多餘的柱子擋視線。
「地方夠大。」
葉芷蘭停下腳，轉過身看向圍上來的幾個漢子，神情里沒有半點頹喪。
老黑搓著粗糙的大手，臉皮憋得紫紅：「葉廠長，這地方連個過路的人影都見不著，衣服掛出來誰看啊？」
「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
「老黑！」
「到！」
老黑一個跨步上前，啪地立正敬禮，手裡緊緊攥著一個裝滿隨身行囊的帆布包。
在他身後，還筆直地站著四個身形魁梧、面色冷峻的精壯漢子，全是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雖然沒有領章，但那身骨架子往那一戳，便是一股凜冽的殺氣。
「這四個都是二營去年退伍的老偵察兵，水性好，槍法硬，身手乾淨。」
江連城沉聲交代，語氣森冷如同海面下的暗礁。
「老黑帶隊，配兩輛解放牌大卡車，全程護送芷蘭和樣衣進省城。要是少了一根頭髮，或者讓哪條野狗驚了她，你回島上面壁思過三個月。」
老黑把胸膛挺得老高，大聲應道。
「營長放心！人在樣衣在，誰敢動葉廠長一指頭，老黑生撕了他！」
次日清晨，薄霧還未散去。
兩輛滿載著定製木箱的綠色大卡車駛上了通往省城的國道。
車廂里不僅裝著四十套精細熨燙的樣衣，還有整整五百件作為現貨調撥的基礎款海魂衫與呢子風衣，全按葉芷蘭的要求用厚油布裹得嚴嚴實實。
一路顛簸了整整八個小時。
下午三點，卡車終於穿過省城的灰磚高樓，停在了省工業展覽館的東側貨運通道旁。
這是一座仿蘇式的大型展館，紅星穹頂高聳，門前車水馬龍，巨大的紅色橫幅掛在羅馬柱正中央，上面寫著「熱烈慶祝一九八零年全省秋季對外貿易與服裝展銷交流會隆重開幕」。
省城各大百貨大樓的采銷員、省輕工廳的幹部，以及拎著公文包的外貿商人絡繹不絕，甚至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西裝的金髮外商穿行其間。
「乖乖，這樓蓋得比咱們要塞司令部還氣派！」
老黑跳下卡車，仰頭看著高聳的羅馬柱，忍不住咂了咂嘴。
葉芷蘭換了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雙排扣呢子大衣，頭髮利落地挽在腦後，踩著黑色皮鞋走下車門。
她手裡拿著蓋有外貿局大紅印章的展位確認單，上面清清楚楚寫著：
全網首發更新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展館正廳一號主通道，A-06黃金展位。
那是她通過輕工局特批、提前交了八百塊場地管理定金定下的黃金位置，正對著展館主入口，人流匯聚的必經之地。
「老黑，叫大家搬箱子，動作放輕，裡面的衣服一件都不能壓出褶子。」
葉芷蘭交代了一句，領著老黑大步跨進展館大廳。
然而，剛走到一號主通道口，葉芷蘭的腳步猛地頓住。
原本屬於星辰服裝廠的A-06展位上，此刻早已擺滿了鐵架子和穿衣鏡。
十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正忙著往背景板上刷紅漆，一面巨大的木質招牌已經端端正正釘在了最顯眼的頂樑上。
那面掛起來的紅底白字木牌上，赫然寫著「海城市第一棉紡服裝廠」。
招牌底下一張長條桌旁，坐著個穿著板正幹部服、梳著分頭的中年男人。
那是原先海城輕工系統劉副局長的小舅子、接管了第一服裝廠的馬副廠長。
馬副廠長手裡端著青花瓷茶杯，撇了撇面上的茶葉沫子，斜著眼瞅向門邊的葉芷蘭，嘴角往下掛著抹輕蔑。
「喲，這不是要塞那邊掛靠的小作坊麼？怎麼，真把那幾車海島土貨拉進省城來了？」
老黑聽見動靜，幾步搶在頭裡，兩道濃黑的粗眉毛擰成鐵疙瘩，手掌往腰間的武裝帶上重重一搭。
「放你娘的屁！這A-06展位是指名道姓批給我們星辰廠的，字據上白紙黑字蓋著大紅印，輪得到你們橫插一槓子？」
馬副廠長眼皮都不抬一下，慢條斯理地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蓋著展會保衛處和組委會藍章的調劑單，輕飄飄拍在桌角。
「這位穿舊軍裝的同志，嘴巴放乾淨點。全省統購統銷的重頭指標都在國營廠手裡，外賓和各省百貨站的領導進來，第一眼要看的是咱們社會主義國營大廠的風貌。你們幾個個體戶在海島搭個草台班子，靠著裙帶關係鑽進來就罷了，還想把主門臉占了？」
他伸出胖乎乎的食指，朝展館最深處的西北角隨手點了兩下。
「給你們挪到C-18了，靠著西側安全門，寬敞得很。嫌地方偏可以退定金，回海島繼續摸你們的爛蚌殼去。」
老黑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粗黑的手腕往前一探，蒲扇大的手掌就要去揪馬副廠長的領口。
四個隨車來的退伍老偵察兵身子一沉，腳底下踢得泥灰直飛，大廳里的空氣立時繃得死緊。
「老黑，把手收回來。」
葉芷蘭嗓音不高，卻像一道冷閘，硬生生把老黑拽住了。
老黑腮幫子鼓著硬塊，喘著粗氣扭頭看她：「葉廠長！這孫子明擺著欺負咱們沒編制！」
葉芷蘭沒理會老黑的躁動，邁開步子走到桌前，手指壓住那張換位單的邊角，視線平平地掃過馬副廠長那張油膩的面孔。
她一眼就瞧出對方的心思，這是吃准了個體戶在展會上沒人撐腰，想借著國營的底子把星辰擠到臭水溝里自生自滅。
「馬廠長不用拿退場擠兌我，做生意看的是買家的錢袋子，不是看誰的牌子掛得高。」
她指尖在紙面上划過，抽回手掌，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對方一個，轉過身走向西北角。
馬副廠長看著她的背影，嗤笑了一聲，轉頭衝著手底下的採購員啐了一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娘們，到了省城這地界，我看她那幾件破衣裳賣給鬼去！」
西北角的C-18展位確實偏僻。
旁邊挨著消防器材間和西貨門，穿堂風呼呼直灌，頭頂連兩盞像樣的大吊燈都沒掛，地面還留著水泥施工沒剷平的粗糙印子。
但葉芷蘭繞著場地走了一圈，步子停在過道當中。
這裡雖然背光，但靠近貨運大門，過道比主展廳寬了整整兩倍，足有六七米開闊，挑高更是通透，沒有多餘的柱子擋視線。
「地方夠大。」
葉芷蘭停下腳，轉過身看向圍上來的幾個漢子，神情里沒有半點頹喪。
老黑搓著粗糙的大手，臉皮憋得紫紅：「葉廠長，這地方連個過路的人影都見不著，衣服掛出來誰看啊？」
「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