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全村跪迎開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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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黑水村的宗族漁船。

  船頭上站著五六個赤膊漢子,為首的是個乾瘦精悍的老頭,頭上裹著一條髒兮兮的白汗巾,手裡提著一面銅鑼,嘶聲力竭地衝著海面呼喊。

  「阿勝!阿勝你在哪兒啊!」

  老頭聲音帶著哭腔,幾近破音。

  那是黑水村的村長陳舵把子,昨夜風暴大作,他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獨苗兒子出海收網,整夜沒歸。

  江連城站在崖壁上,右手搭在眉骨處遠眺,目光如鷹隼般迅速掃過退潮後的暗礁叢。

  「那邊礁縫裡有人。」

  江連城指向距離漁船幾百米遠的一片死角暗礁。

  那是一道極窄的海溝,退潮的潮水在縫隙里打著旋,一截斷裂的桅杆卡在岩縫中間,旁邊浮著個面朝下的年輕漢子,身上纏著撕裂的漁網,隨著起伏的死水沉浮。

  「黑水村的船吃水深,那片暗礁區滿是石筍,他們的木船進不去。」

  葉芷蘭目光微凝。

  「我去撈人。」

  江連城沒有半秒猶豫,直接解開武裝帶甩在石頭上,縱身躍下兩米高的岩台,幾步踏碎水沫,扎進了刺骨的海水裡。

  浪頭雖然平息,但海溝下的暗流依然兇險。

  江連城憑著過硬的水性逆流泅渡,幾分鐘便游到了斷木旁,單手托起浮在水面的年輕人,將他的腦袋拽出水面。

  人已經沒了動靜,嘴唇烏青,肚腹鼓脹。

  江連城反手扣住青年的咯吱窩,咬牙頂著倒灌的潮水,一步步將人拖回了碎石灘。


  「還有微弱脈搏,嗆了大量積水,窒息休克。」

  葉芷蘭兩指併攏按在青年的頸側,當機立斷,單膝跪在尖銳的碎石灘上,一把撕開青年胸前濕爛的布衫。

  她迅速清理掉青年口鼻中的海沙與黏液,雙手疊放在青年的胸骨下端,借著上半身下壓的力量,進行節奏分明的胸外按壓。

  一下,兩下,三下。

  掌根每一次下壓,都伴隨著她沉穩有力的計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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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壓三十次後,她捏住青年的下頜抬高氣道,俯下身去,毫不猶豫地捏緊鼻孔,進行了兩次有效的人工吹氣。

  遠處的漁船顯然看見了碎石灘上的動靜。

  「勝子!是勝子!」

  陳舵把子在船頭跳著腳大喊,老淚縱橫。

  幾個水性好的黑水村青壯紛紛跳下水,拼命往灘涂上游,木船也冒著擱淺的危險儘量往淺水區靠攏。

  碎石灘上,葉芷蘭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與發梢滴落的海水融在一起。

  經過連續四組按壓與人工呼吸,癱在地上的陳阿勝身子猛地抽動了一下。

  哇的一聲!

  大口大口帶著白沫的鹹水從青年嘴裡噴涌而出,濺得葉芷蘭風衣袖口上全是腥味。

  青年的胸口劇烈起伏起來,原本死灰色的臉色慢慢泛起一層活氣,發出一陣虛弱的嗆咳聲。

  「活了!人緩過氣了!」

  先游上岸的兩個黑水村後生抹著臉上的水,眼珠子瞪得滾圓,站在幾步外甚至不敢大聲喘氣。

  在他們的老腦筋里,被海龍王灌了滿肚子水摸不著氣的人,那就是已經去閻王殿報了到。

  眼前這年輕女人竟然能靠兩隻手在胸口硬按,生生把斷了氣的人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陳舵把子踩著齊腰深的海水連滾帶爬地撲上灘頭,一把摟住還在吐酸水的兒子,渾身抖得像篩糠。

  「勝子!我的兒啊!」

  老頭子嚎啕大哭了兩聲,隨即猛地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江連城與葉芷蘭。

  老頭目光掃過江連城丟在石頭上的軍官皮帶和紅星軍帽,又落在葉芷蘭那張沉著清麗的臉上,渾濁的眼底翻江倒海。

  昨夜要塞快艇強闖黑水洋,他在閘口瞧得清清楚楚。

  村里幾個族老原本還幸災樂禍,以為這幫穿軍裝的要給黑風暴餵魚,誰能想到,人家不僅活了下來,還冒死跳進閻王溝救了陳家的獨苗。

  這是天大的恩情。

  在海島宗族眼裡,恩情重過天,斷了香火就是滅頂之災,救了獨苗就等於救了整個房頭的命。

  陳舵把子鬆開兒子,雙膝重重砸在滿是貝殼碎屑的礁石灘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恩公!江營長!葉主任!」

  老頭子兩手伏在濕泥里,腦門狠狠磕在碎石上,額角瞬間滲出血絲。

  「黑水村陳阿勝的一條命,是我陳舵把子欠二位的!」

  後頭跟著上岸的七八個宗族漢子,看了一眼虛弱喘氣的少當家,齊刷刷地跟著老頭單膝跪倒在碎石灘上,面色敬畏。

  江連城邁步上前,伸手扶住陳舵把子的胳膊,掌力沉穩,將老頭硬生生架了起來。

  「老鄉,快起來,軍民一家,搶險救人是部隊的規矩。」

  葉芷蘭抬手將垂落在額前的髮絲別到耳後,神色恢復了往日的清冷與從容。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鐵皮提箱,抬起眼眸,平視著滿臉淚痕的老舵把子。

  「陳村長,令郎肺部還有積水,海島溫差大,需要儘快送回去喝薑湯防風寒。」

  葉芷蘭語氣平靜,不居功,也不逼迫。

  陳舵把子抹掉臉上的眼淚和血水,目光落在那隻鐵皮提箱上,心底明鏡似的。

  人家是頂著九級風暴來黑水村收珍珠的,為了合作社的買賣,差點把命搭在這片海溝里。

  「回村!開祠堂!」

  陳舵把子轉過身,扯著沙啞的嗓子沖幾個後生厲聲喝道。

  「把家裡存的老珠、百年馬氏蚌,全給老子搬到祠堂大堂去!誰要是敢藏私留一顆,老子按族規沉了他的船!」

  老頭子轉回頭,對著江連城和葉芷蘭深深彎下腰,態度恭敬得近乎卑微。

  「二位貴人,請上船,黑水村的門,今兒個為要塞大開!」

  漁船的大木槳劃開水面,浪花在船尾翻滾。

  陳家祠堂厚重的紅漆大門緩緩推開,兩排黑漆雕花的供桌前,十幾隻沉甸甸的樟木箱子被陳姓族人抬了上來,銅鎖扣應聲開啟。

  木箱掀開的脆響在空曠的祠堂里迴蕩,裡面的紅絲絨墊子上,鋪滿了顆粒圓潤、泛著冷光的大海珠,成色比供銷社櫃檯里的還要高上幾個檔次。

  陳舵把子彎著腰,雙手捧起最當頭的一隻紫檀木匣,顫巍巍遞到葉芷蘭面前:「葉主任,這是黑水村壓箱底的三十二顆老珠母,水頭最足。您看中哪樣只管挑,分文不取,全當陳家給恩公賠罪謝恩!」

  葉芷蘭沒有伸手去接那匣子,只是垂眸掃過那些光澤上乘的珍珠,隨後抬手按住身側的鐵皮款箱,語氣平穩:「陳村長,救令郎是情分,做買賣是規矩。兩千塊現款一分不少,按行規過稱折價,咱們合作社要的是長期往來的貨源,不是逼老鄉割肉的霸王買賣。」

  陳舵把子捧著匣子的手猛地一僵,抬眼看向身側身姿挺拔、神色冷峻的江連城,又看向神情從容的葉芷蘭,渾濁的眼裡滿是複雜,嘴唇動了動:「公家來收貨,從沒有給過這種公道價……葉主任,江營長,您二位這是不僅救了勝子的命,還給黑水村留了一條活路啊!」

  江連城大掌落在桌角,沉聲道:「軍民不奪利,合作社守章程。只要貨色過關,往後這黑水洋的老珠,要塞按期包銷。」

  陳舵把子聽得眼眶發紅,重重一拍大腿,轉頭沖身後幾個族老喝道:「還愣著幹什麼!拿秤來!按供銷社最高的甲等品定級,每斤再給葉主任讓一成的損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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