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黑暗中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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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嶼寒蹲在泥水裡,手指按在方瑾腫脹的右腳踝上。

  「疼疼疼!」方瑾倒吸一口涼氣,「你輕點!」

  「現在知道疼了?」姜嶼寒站起身,把手電筒塞進她手裡,「我再不來,你打算在這裡餵狼?」

  方瑾握著手電筒,光柱在雨幕中晃動。她咬著牙,把頭偏向一邊。

  「誰讓你來了。」方瑾嘴硬,「我坐在這裡等雨停了自己能走。」

  「自己走?」姜嶼寒居高臨下看著她,「你右腳韌帶拉傷,骨頭有沒有錯位還不清楚。你打算用手爬上去?」

  方瑾被噎住。她低頭看著自己滿是泥水的迷彩服,又看了一眼姜嶼寒濕透的衝鋒衣。

  「那個包呢?」方瑾突然想起什麼,猛地抬頭,「那個天價背包還在上面!下這麼大雨,肯定全淋濕了!中介要扣錢的!」

  姜嶼寒閉了閉眼睛,深吸一口氣。

  「方瑾,你腦子裡除了錢還有什麼?」姜嶼寒聲音嚴厲,「你命都快沒了,還惦記那個破包?」

  「那不是破包!」方瑾大聲反駁,「那是你租來的!你本來就欠了一屁股高利貸,要是再賠幾萬塊錢的裝備,你拿什麼還?拿命還嗎!」

  姜嶼寒愣住。

  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他看著坐在泥坑裡、渾身發抖卻還在為他算帳的方瑾,胸口一陣發悶。

  他單膝跪地,直接拉開衝鋒衣的拉鏈。

  「你幹嘛?」方瑾警惕地往後縮。

  姜嶼寒脫下黑色的防水衝鋒衣,兜頭罩在方瑾身上。

  衝鋒衣里還帶著他的體溫,瞬間隔絕了冰冷的雨水。

  方瑾從寬大的衣服里探出頭,借著手電筒的光,看清了姜嶼寒現在的樣子。

  他裡面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色定製襯衫。此刻襯衫已經完全濕透,緊緊貼在身上。

  更讓方瑾震驚的是,他左側的衣袖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布料翻卷,手臂上有一道十幾厘米長的血痕,鮮血正混著雨水往下流。

  「你受傷了?」方瑾指著他的手臂。

  「樹枝劃的。」姜嶼寒語氣平穩,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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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瘋了!」方瑾急了,「你穿這麼點,還流血了,會感染的!你把衣服穿回去!」

  方瑾掙扎著要把衝鋒衣脫下來還給他。

  姜嶼寒單手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死死釘在原地。

  「穿好。」姜嶼寒下達指令,「再動一下,我把你扔在這裡。」

  方瑾不敢動了。她看著姜嶼寒手臂上的傷口,心裡一陣發堵。

  這男人平時連衣服上有一點褶皺都要換掉,現在卻穿著破爛的襯衫,跪在泥水裡。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在頭頂炸響。閃電撕裂夜空,瞬間照亮了周圍猙獰的樹影。

  方瑾嚇得尖叫一聲,手電筒掉在泥水裡。她雙手死死捂住耳朵,整個人縮成一團,把頭埋進膝蓋。

  她從小最怕打雷。方正賢每次遇到雷雨天,都會推掉所有會議回家陪她。

  現在在這荒山野嶺,雷聲在山谷里迴蕩,比平時恐怖十倍。

  「方瑾。」姜嶼寒叫她的名字。

  方瑾聽不見,她渾身發抖,牙齒把下唇咬出了血。

  姜嶼寒撿起地上的手電筒,關掉。

  周圍陷入絕對的黑暗。

  方瑾感覺到一雙有力的手臂穿過她的腋下和膝彎。下一秒,她整個人騰空而起。

  姜嶼寒把她橫抱在懷裡。

  「放我下來!」方瑾在黑暗中瘋狂掙扎,「我身上全是泥!會弄髒你的衣服!」

  「別動。」姜嶼寒收緊手臂,將她牢牢禁錮在胸前。

  「你放開我!」方瑾急得大喊,「你不是有潔癖嗎!我身上很髒!你放我下來自己走!」

  「你走不了。」姜嶼寒抱著她,轉身面向陡峭的斜坡。

  「我能走!」方瑾用手推他的胸膛,「你手臂還在流血,你抱不動我的!我們會一起摔下去的!」

  姜嶼寒沒有理會她的抗議。他抱著方瑾,抬腳踩上濕滑的青苔。

  斜坡極陡,雨水沖刷著泥土,根本沒有落腳點。

  姜嶼寒每走一步,腳下都會打滑。他只能用受傷的左臂死死護住方瑾的頭,右腳用力踩進泥坑裡,借著樹根的阻力往上攀爬。

  方瑾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沉重的呼吸聲。

  他的心跳很快,力道極大,透過濕透的襯衫傳到方瑾的臉頰上。

  「姜嶼寒。」方瑾聲音發顫,「你把我放下吧。你這樣真的會摔死的。」

  「閉嘴。」姜嶼寒喘著粗氣,「留著力氣,等會上去再罵。」

  「協議第三條!」方瑾搬出殺手鐧,「保持一米距離!你現在違約了!」

  「附加條款最終解釋權歸甲方所有。」姜嶼寒咬著牙往上跨了一大步,「甲方現在行使抱抱的權利。」

  方瑾氣結。這男人都什麼時候了還拿協議壓她。

  又是一聲驚雷。

  方瑾嚇得往他懷裡鑽,雙手死死揪住他胸前的襯衫布料。

  姜嶼寒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後倒去。

  方瑾驚呼出聲。

  姜嶼寒在倒下的瞬間,迅速扭轉身體,用自己的後背重重地撞在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悶哼聲從他喉嚨里溢出。

  方瑾被他護在懷裡,毫髮無傷。

  「你怎麼樣!」方瑾急得快哭了,「你是不是撞到脊椎了!」

  「沒事。」姜嶼寒站穩身體,重新調整姿勢,繼續往上爬。

  十分鐘後,姜嶼寒終於抱著方瑾爬上了三號路線的主路。

  他把方瑾放在那塊平整的石頭上,自己靠著樹幹,大口大口地喘氣。

  雨勢稍微小了一點。

  方瑾借著微弱的光線,看著姜嶼寒。

  他那件價值不菲的定製襯衫已經徹底毀了。後背全是泥漿,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金絲眼鏡不知道掉在了哪裡。

  那個高高在上、一塵不染的江大教授,此刻狼狽得逃荒的難民。

  「包呢?」方瑾轉頭四處尋找。


  「你蓋的?」方瑾指著雨衣。

  「李慕白蓋的。」姜嶼寒走過來,單手拎起背包,「他把醫療車開到了前面。」

  方瑾鬆了一口氣。包沒壞,不用賠錢了。

  姜嶼寒把背包甩到左肩上,走到方瑾面前,再次彎腰。

  「你幹嘛?」方瑾往後縮。

  「背你。」姜嶼寒轉過身,背對著她,「上來。」

  「不用了!」方瑾連連擺手,「主路平坦,我自己單腳跳過去就行。你背著包,再背我,你會累死的。」

  「上來。」姜嶼寒重複,語氣不容拒絕。

  方瑾咬著牙,趴到他背上。

  姜嶼寒雙手托住她的腿彎,穩穩地站起身,沿著主路往前走。

  周圍依然很黑。沒有路燈,只有雨水打在樹葉上的聲音。

  方瑾趴在姜嶼寒寬闊的背上,雙手環住他的脖子。

  衝鋒衣擋住了風雨,姜嶼寒的體溫源源不斷地傳過來。

  方瑾從小怕黑,但此刻,她竟然覺得這片黑暗沒有那麼可怕了。

  「姜嶼寒。」方瑾開口。

  「嗯。」姜嶼寒應了一聲。

  「你為什麼要下來找我?」方瑾問。

  「我是督導教授。」姜嶼寒回答,「學生失蹤,我必須負責。」

  「騙人。」方瑾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李慕白也是輔導員,他怎麼不下來找我?」

  姜嶼寒沒有說話,繼續往前走。

  「你是不是怕我死了,沒人給你做排骨?」方瑾追問。

  「是。」姜嶼寒順著她的話承認。

  方瑾撇了撇嘴。

  「你手臂上的傷口回去要消毒。」方瑾交代,「醫藥費我出。從買菜的預算里扣。」

  「可以。」姜嶼寒答應。

  「還有你這件襯衫。」方瑾摸了摸他領口的布料,「破成這樣肯定不能穿了。這衣服多少錢?我賠給你。」

  「不用賠。」姜嶼寒開口,「地攤貨,十塊錢三件。」

  方瑾翻了個白眼。這男人死要面子活受罪,這布料摸著比她爸穿的幾萬塊的高定還要好,還十塊錢三件。

  「轟隆!」

  又是一聲悶雷在遠處響起。

  方瑾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收緊了摟著他脖子的手臂,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

  姜嶼寒停下腳步。

  他偏過頭,感受著頸窩處傳來的溫熱呼吸和方瑾微微發抖的身體。

  「方瑾。」姜嶼寒開口。

  「幹嘛。」方瑾聲音發悶。

  「別怕,老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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