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篤玉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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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崎縣帶給她們的考驗遠不止於此。

  或許是在黑市交易時不慎露了粗糧粉,她們被一夥專業的扒手團隊盯上了。

  當天夜裡,在縣城城北一處偏遠小巷,凌篤玉臨時找的一處棲身小破屋的門閂被悄無聲息地撬動。

  「吱嘎…吱嘎…」

  門開了!!!

  凌篤玉骨子裡的的警覺再次救了她們,她瞬間握緊本就在手中的刀從枯草上站起來,透過月光看見面前的人,讓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對方竟是三個手持利刃面露凶光的漢子!

  沒有一句廢話。

  惡戰在狹窄的破屋裡瞬間爆發!

  凌篤玉心知生死一線,稍有不慎她和華娟娟都要死在這!當下揮起刀來再無保留!

  她身形靈活地躲閃著三人致命的攻擊,柴刀揮舞得毫無章法卻足夠狠辣,拼著胳膊被後面一人劃開一道血口,也要重傷前面那人!

  在最關鍵的時刻,凌篤玉意念一動,憑空撒出一大把在沙漠裝入空間的沙土,迷了前面那人的眼,同時手中柴刀瞬間切換成空間裡更鋒利的短刀,抓住對方瞬間的錯愕,狠厲反擊!

  「噗嗤」

  短刀狠狠的刺入了歹徒的脖頸!

  敵方少了一個人,這場戰鬥並沒有持續很久。

  最終,三個歹徒全部倒在了血泊中。

  凌篤玉拄著刀,劇烈地喘息著,敵人解決了鬆了口氣才後知後覺胳膊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華娟娟縮在角落,死死用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大眼睛裡充滿了恐懼,淚水無聲流淌,看向凌篤玉的眼神除了依賴,更添了一抹難以言說的驚懼。

  用水囊里的靈泉水處理簡單洗了洗傷口,看著地上三具逐漸冰冷的屍體,凌篤玉再次經歷了血腥的洗禮。

  這一次她已然輕車熟路,她從屍體上搜刮出五十二個銅板和一把稍好的匕首。

  將一具具屍體費力拖到城外亂葬崗時,她的心情沉重如鐵。

  這個世道,正在一點點剝去人的外衣,將內里的獸性逼出來。

  凌篤玉看著嚇得幾乎失語緊緊拽著她衣角不放的華娟娟,才徹底明白:

  「帶著一個弱不禁風的年幼孩子,繼續這樣一個個城鎮冒險潛入,效率低下且風險極高至極。」

  她需要改變策略,要麼有更安全的身份偽裝,要麼找個合適的人家把華娟娟託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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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麼,必須嘗試融入一個有一定防護能力的流民隊伍,哪怕只是暫時的。

  接下來的幾日,凌篤玉一邊謹慎地打聽消息,一邊帶著華娟娟在崎縣東頭附近徘徊觀察。

  華娟娟這幾日很少說話,似乎被她那日連殺三人嚇破了膽。

  「哎…」

  凌篤玉本就不是一個多言之人,只是在去東頭探聽消息的時候給她買了好幾個香噴噴的菜包子。

  她想,這也算是哄孩子吧?

  胳膊上的刀傷也好多了,已經結痂,靈泉水有快速癒合傷口的妙用。

  終於確認了「福香緣」雜貨鋪的精準位置。

  善人袁掌柜約莫四十五歲,面相看著確實比尋常商人多幾分沉靜和寬厚,店鋪里的貨物可謂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里里外外收拾得頗為整齊。

  凌篤玉沒有貿然上前。

  她選擇在一個天氣晴朗的清晨,袁掌柜剛打開店鋪門帘時,帶著華娟娟出現。

  沒有拿出任何食物或水,凌篤玉只是將上次戰鬥中得來那把稍好的匕首放在櫃檯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掩不住的疲憊:

  「掌柜的,可否用這個,換您兩套最便宜的舊衣裳,再換您幾句話?」

  袁掌柜揉了揉眼睛愣了一下,拿起匕首看了看,刃口寒光閃閃,絕非普通之物。

  「可以」

  他又抬眼仔細看了看凌篤玉和她身邊瘦骨嶙峋緊緊依偎著她的華娟娟。

  說話的女孩眼神清亮卻帶著風霜,姿態警惕卻不卑不亢。


  袁掌柜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轉身取了兩套半舊但乾淨的粗布衣裳,有六個硬邦邦的粗面饃饃,還拿了一小包白糖,一雙約莫華娟娟能穿上的半舊布鞋,一小袋糙米放在凌篤玉面前。

  凌篤玉想了想還得採購點別的物資,便從懷中掏出順來的幾十個銅板。

  買了十個野菜窩窩頭,一件蓑衣,兩個碗和一個大罐罐,一雙筷子。

  一根長繩,一塊皂角,一把剪刀,一大塊防水油布。

  袁掌柜額外還送了凌篤玉一大把曬乾的干豆角。

  把東西全部收到了她用硬草編制的那個大袋子裡。沉甸甸的,還好凌篤玉力氣夠大。

  最寶貴的是袁掌柜送給她一小包迷藥!

  「小姑娘啊…世道不太平,帶著這么小的孩子……實屬不易。」

  袁掌柜看著她小小的身體拿這麼重的東西嘆了口氣,聲音壓低了些:

  「往西的路確實難,若去芒城,芒城近年來盤查很嚴,路上又不太平。」

  「若是想尋個暫時的安穩,或許……你們可以在此地等等看。」

  他頓了頓,看了眼華娟娟,似乎在斟酌用詞:

  「近日城內一位姓秦的布商,與我頗有交情。」

  「家中尚有餘糧,心腸也軟,夫婦兩因自家小兒女前年遭了病沒了,見了年紀相仿的可憐孩子時常不忍……經常救濟附近可憐的孩子。」

  「前幾日他家老僕還來我這打聽,他年紀太大了,想為府里添個手腳乾淨年紀小些的丫鬟,接他的班,說是當個小徒弟培養著,給口熱乎飯吃,總強過在外頭餓死…」

  「我看你這妹妹,年紀倒是合適,只是不知……?」

  袁掌柜的話沒說盡,但意思已然明了。

  凌篤玉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華娟娟。

  小女孩似乎聽懂了些什麼,小手猛地攥緊了她的手指,仰起的小臉上血色褪盡,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只是拼命地搖頭。

  凌篤玉沉默了。

  她蹲下身,平視著華娟娟的眼睛,喉頭哽咽。跟著自己,前路幾乎是必死的結局。

  顛沛流離,朝不保夕,下一次的危機,自己未必還能護得住她。

  而一個相對安穩的落腳處,一口飯吃,對於一個孩子來說,或許是這地獄般世道里唯一的生機。

  「娟娟,」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跟著姐姐,太苦了……也太危險了。」

  「那位秦老爺家,或許能讓你吃飽飯,有地方睡覺……你,願不願意去?」

  華娟娟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她撲進凌篤玉懷裡,瘦小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哭了許久,她才抬起頭,抽噎著用細不可聞的聲音說:

  「娟娟……娟娟聽話……姐姐是不是……不要娟娟了……」

  凌篤玉瞬間淚目,緊緊抱了她一下,狠下心腸道:

  「不是不要你,是姐姐要去找一條更遠的路。那條路太難了,姐姐怕你受不了。」

  「你先在好人家安穩待著,好好活著。」

  「等世道好了,姐姐……姐姐一定回來找你!」

  這是一個幾乎無法實現的承諾,但此刻,它是最善意的謊言。

  回去的路上相對無言,娟娟一直低聲哭泣。(住在沒人住的房子裡,荒年很多人死了)

  通過袁掌柜的牽線,事情進展得意外順利。

  秦家的老管家親自來看過,見華娟娟雖然瘦弱,但眼神清亮,模樣也周正,問了幾句話,孩子雖怯卻答得清晰,又聽聞是逃難來的孤女,心生憐憫便點頭應下了。

  分別那日,凌篤玉將換來的粗面饃饃大半都塞進了華娟娟的小包袱里。

  她給華娟娟換上了那套乾淨的粗布衣裳,粗布鞋子,又仔細幫她梳好了頭髮。

  「放心吧孩子,我們會照顧好她的」

  老管家說道。

  「麻煩您了秦管家。娟娟要聽話,好好活著。」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這一句。

  凌篤玉不敢多看華娟娟那雙含淚依戀又不解的眼睛。

  她怕她會忍不住回頭。

  華娟娟被老管家牽著一步三回頭地走向秦府那扇黑漆大門,她突然掙脫老管家的手,跑回來,將自己一直緊緊攥在手心裡的一塊光滑的小石頭,那是她在路上撿的,她唯一的小「寶貝」…

  塞進凌篤玉手裡,然後哭著跑回了老管家身邊。

  凌篤玉握著那塊還帶著孩子體溫的小石頭,看著那扇黑漆大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她靠在冰冷的牆角,心中空落得發疼。

  但凌篤玉知道,這是目前能為華娟娟爭取到的最好結局。

  她又成了孤身一人了。

  亂世之中,分離或許是另一種形式的護佑。

  把所有東西收到空間裡。

  吃了一個野菜窩窩頭,喝了靈泉水,一切準備就緒。

  凌篤玉攥緊了那塊小石頭,仿佛還能感受到那微弱的溫度。

  轉身,快速跑到了城牆邊緣,鑽出了那個狗洞,融入了崎縣清冷的晨霧之中,目光投向西方那未知而險峻的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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