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白家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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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喇嘛廟的地下,是一個溫泉池,而溫泉池附近,已經被屍體堆滿了。

  這些屍體沒有爛完,應該是不同時間堆積的,最上面的還能看出一些東西。

  很多人穿著粗布麻衣,也有一些穿著低階法衣的。

  他們的肉體沒有完全腐爛,臉上甚至保持著臨死時驚恐的表情。

  這裡就像是某個王侯將相的陪葬坑一樣,全部都是人骨頭,地上的泥膏都不知道是誰的血肉化成的。

  白玉書一一踏過這些白骨,脊背挺直,眼睛甚至沒有多餘看這些白骨一眼,冷漠無情得仿佛南斗雪原最高的冰川頂上那一抹冰雪。

  這樣的人間煉獄,慘嗎?

  當然慘。

  但這不是她看過最慘的,也不會是她看過的最後一出慘劇。

  她對這種把人命當草芥的把戲已經不想再發表任何看法,只希望這麼做的人命夠硬,等得到白族給他報應。

  白玉書的目光在死人堆里不斷逡巡,就算是變態殺人狂魔,在一個地方持續幾百年的殺人也會累。

  這裡應該有某個東西,讓人必須殺大量的人來達到保護或者破壞的目的。

  白玉書現在就在找這某個東西。

  很快,她有了目標。

  一個被屍體堆在一起的溫泉池,在外面幾乎看不到它的樣子,白玉書揮刀將屍體震開,露出它原本的樣子。

  不大的溫泉池中,密密麻麻的豎著九個棺材!

  棺材上用金粉描著形狀古怪的符文,有些白玉書認識,有些不認識。附在其上的靈光已經黯淡,不過泡了那麼多屍體的溫泉池水中,竟然沒有黑氣。

  這幾口棺材至關重要。

  呼哧……呼哧……

  很輕微,很詭異的……呼吸聲。

  一、二、三、四……不多不少,剛好九道。

  白玉書緊緊的握住手中的刀柄,仔細聆聽,確定了這幾道呼吸聲是從那幾具棺材中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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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打生樁?

  白玉書緩緩的靠近,開始觀察地形。

  地下空間很小,擠滿了屍體,之前被屍體掩埋的溫泉池,倒像是一個從地下延伸到地上的活孔。

  而那九具棺材,像是打在活孔上的釘子,把下面的某樣東西給釘牢了,讓它半死不活。

  而這些屍體,就像是有人專程用怨氣腐蝕九根釘子,想讓活孔重新活過來一樣。

  白玉書跳進溫泉池中,踩水經過每一具棺木,仔細看清楚其上的陣法符文,並盡力將這些符文理解消化。

  其實這對白玉書來說不難,有些符文,她的確沒見過。

  但萬變不離其宗,無論怎麼勾陳橫搭,心思巧妙,只要理解它的作用是「束縛」、「鎮壓」,就能明白其中的邏輯所在,從而破解符文。

  很快,白玉書就把這些東西都記下了,並開始清理地下腐爛的屍體。

  這裡鎮壓著什麼?

  又是什麼人打算破壞鎮壓?

  這些與她無關,她只負責找到消失在雪山中的白族人……或者找到他們的墳。

  ——————————

  江如練帶著人在風雪中行走,每一步都十分的艱難。

  江逢君這種鍊氣期的小弟子已經不能走了,被他藏在大氅裡帶走。

  墨羽仙與江如練並行,風雪吹在她純黑的大氅上,結出一層霜花。

  「江前輩,您請的那位白小姐是什麼來頭?」墨羽仙真誠道:「既然兩家已經有了合作,可否披露一二?」

  「怎麼?挖我牆角啊?」江如練「哼」了一聲:「別想了,你沒戲。」

  墨羽仙:「……」

  有沒有戲的,得挖過才知道。

  「不過是打聽些忌諱,江前輩容得下吧?」墨羽仙把話說得再恭敬,也不會讓它意思變得讓江如練喜歡。

  偏偏人家一口一個前輩的叫著,兩家的老祖還有些交情,他總不能仗著修為,一巴掌把人給扇死。

  江逢君趴在他小叔背上,聽小叔跟墨羽仙你來我往的拉扯,他看不到前面有什麼,只覺得風雪大得就算趴小叔背上都冷得受不了。

  水連天已經跟不上了,他留在會仙觀,但有誰家其他的人跟過來。

  江逢君昏昏沉沉的時候,感覺到他小叔突然停了下來,輕聲喊道:「臥槽~」

  「小叔叔,怎麼了?」江逢君要把自己腦袋露出來,江如練罵了一聲:「躲好!」

  江逢君看不到的雪原上,無數密密麻麻的人在朝他們這邊挪動過來。

  這些人穿得破破爛爛,衣不蔽體,看見他們像是狼看見了肉一樣圍上來。

  在修士都難以生存的雪原上,有這麼多「人」像螞蟻一樣,仿佛無視了冰冷的天氣。

  「怎麼回事?!」人群中騷動起來。

  江如練拍了拍背上的侄兒:「抓好!」

  「不能讓他們靠近!」江如練抽出自己的佩劍,一招「斷江」劍氣抽了過去,仙器千層雪沫:「這裡能見度太低,他們靠過來,我們的人很容易分不清敵我!」

  修為高的當然分得清,但修為低的就難搞了,弄不好會被自己人捅死!

  墨羽仙也知道這個道理,在江如練「斷江」出去的一瞬,她的「驚仙一掌」也摁了出去。

  巨大的手掌虛影帶著雷電落下,那些移動過來的「人」被摁倒在雪中,後面的「人」一點兒團隊精神都沒有,直接踩著「同伴」被埋的雪地前進。

  絲毫不受影響。

  風雪迷眼,但墨羽仙自己出的掌,她當然看清了掌下的「戰果」。

  沒有戰果。

  那些被她摁下去的人,像是蛇一樣從雪裡「游」出來,繼續向他們撲過來。

  墨羽仙想到她死了的「小妾」之一——曹冠。

  她立刻反應過來:「是那些蛇!」

  江如練喊道:「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把他們趕走!」

  「斷江」劍意未斷,又續上一道「赤炎」。

  不過他的火靈力,在南斗雪原上大打折扣,偶爾要是運氣不好,還得啞火。

  這就是他為什麼要搭上白玉書的原因。

  墨羽仙的「驚仙掌」也凍得要啞火了,一個元嬰三重,一個金丹七重,沒辦法阻止這些「人」的靠近。

  跟隨他們的其他人自然更沒辦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那些「人」融入到他們中間來,是一些死人。

  修為高一些,勉強可以看清楚,死人張開嘴巴,一條蛇從喉嚨里竄出來。

  一口咬下,鑽入皮膚,爬進大腦,正式寄生。

  「啊!」被寄生的人發出悽厲的慘叫,眼珠子在眼眶裡沒有規律的亂轉,之後四肢便如蛇一般,纏綿滑膩的扭動起來。

  江逢君在他小叔背上看不到外面的事,只聽到一聲一聲的慘叫,他小叔背著他在急速的奔跑,似乎在救人。

  江逢君不敢有絲毫掙扎,就怕給他小叔增加負擔,風雪聲和慘叫聲,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種更刺耳。

  「逢君,你們之前在會仙觀里遇到的蛇是怎麼走的?」江如練的聲音從風雪中傳來,江逢君貼在他的背上,感覺到他肌肉的震動。

  江逢君拼命的回想,但怎麼也找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來,最後只能喪氣道:「我也不知道,您和那位白前輩剛進來,那些蛇就莫名其妙的走了。」

  他都以為是那位白前輩修為太高,把蛇給嚇退了。

  並不是他誇張,那位白前輩,給他的感覺,仿佛比這南斗雪原最深處的雪山還要高山巍峨,冰冷不可攀登。

  墨羽仙有那個實力和勇氣去攀談一兩句,他看一眼後就不自覺的低下了頭,再沒勇氣看第二眼。

  白蛇怎麼走的?

  後來聽水連天說,墨羽仙派人查過,不過她的人是廢物,什麼都沒查出來。

  也可能人家查出來了,但不想讓其他人知道。

  江如練沒得到想聽的答案,怒道:「要你有什麼用?!」

  手卻牢牢的托著小侄子的屁股,手中的長劍飛舞,捲起雪浪,靠近他的「人」被長劍風刃劈開、絞碎。

  「嚯」,更了不得。

  那些藏在人骨骼里的蛇,激射而出,直往人身上鑽,比它們藏在另一個人骨骼中時還要難對付。

  「啊啊……」

  微弱的慘叫聲,在雪風中聽都聽不真切,卻此起彼伏。

  很多人死了。

  墨羽仙那邊已經頂不住了,她帶來的人沒被風雪凍死,也被這些蛇給吃乾淨了。

  「江前輩!」墨羽仙的「驚仙掌」徹底啞火,向盟友呼救。

  江如練罵:「江前輩?現在叫江神仙都沒用!」

  他一個火靈力修士,跑到冰原上來,本來就是錯誤的選擇,跟墨羽仙結盟,也沒起到什麼鳥用,他都有些後悔了。

  如果不能找到雪菩提,那這一趟遭的罪,損失的人,可就都白費了!

  「小叔……小叔……」江逢君不斷的喊著,他聞到了絲絲的血腥氣,在風中,在附近。

  有人死了,死的人很多。

  他聽到了小叔劇烈的喘息聲,在風雪中,這是死亡的信號。

  「小叔,放下我吧。」江逢君小聲的祈求,

  江如練什麼都沒說,只是將他束得更緊。

  但是喘息聲更大了。

  「小叔,你是元嬰修士……不管這裡的人了,能夠走出去的。」江逢君哽咽著說道:「放棄我們吧……」

  江如練罵道:「閉嘴!還沒到那個地步!

  我還能再撐一會兒!」

  已經到了元嬰期的修士,是不會輕易放棄生命的。

  他們的生命太可貴了,千年的光陰,凡人的王朝都能在他們的眼中熄滅又重生幾次了。

  時間是宇宙中最不可捉摸的規則,沒有人會捨得千年光陰毀於一旦。

  所以江如練一定會走,但什麼時候走?

  是等所有人都死了,救無可救再走?

  還是早早就拋下所有人,一個人逃命?

  這就看人品了。

  江如練顯然想撐到最後一刻,他可能還想帶走他的小侄子。

  不過墨羽仙這些人的生死,他可能就真的不管了。

  墨羽仙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她試圖反抗,想找一個能威脅江如練的人,綁架他留下。

  可是沒有……風雪太大,人都看不清,她甚至分辨不出江家和墨家的人,更別說江如練那個被他親自背在背上的侄子。

  真是……絕境。

  墨羽仙也不得不想辦法自己跑了,她沒有完全的把握能跑出南斗,但總不能撐在這裡等著餵蛇吧?

  最上面的兩個領導者準備要跑,下面的人心氣兒自然就散了。

  不再抵抗那些蛇,任由弱者被吞噬,化成雪花飛散天際。

  白玉書就是在這種強者準備跑路,弱者準備認命的時候到的。

  她平常的走著,沒有從天而降,劈開風雪。

  但是她一來,那些蛇在風中聞到她的氣味,轉身就走,連宿體都不要了。

  準備要跑的元嬰強者和金丹七重境都停了下來,一次可能是巧合,兩次再騙自己是巧合,那就是最愚蠢的自欺欺人了。

  小小的喇嘛廟裡,還沒凍死的修士都用喇嘛廟堆的畜生干糞便燒著烤火,江如練還用自己的大氅裹著他的小侄子。

  白玉書坐在溫泉邊煮蛋,那蛋有成年男人拳頭那麼大,是一種名叫雲鷗的靈鳥的蛋。

  這種鳥在靈禽中等級排名高,但所有天賦都用來發展飛行速度了,打架的能力太差,常常被人逮住。

  逮住之後,這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日日夜夜啼叫哀鳴,直到吐出那口心頭血,直挺挺的死在囚籠里為止。

  作為最有骨氣的鳥,它們的蛋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吃的。

  倒不是這蛋有多稀奇,只是沒那個口福,江如練都沒吃過,現在看白玉書一個一個的從溫泉池子裡撈出來,不禁再次問道:「你到底是誰?」

  白玉書手上沒停,分了一個給江如練,又分了一個給坐在她另一側沒吭聲的墨羽仙:「我是誰不重要,你得到你想要的,我有我的目的。

  在你錢財給足的前提下,我保你一程。

  這交易於你不虧。」

  江如練一想也是這個道理,半句不再多糾纏,轉而問道:「前輩,咱們肯定是要往下走的。但那些蛇挺煩人,遇上了不好活。

  以您的經驗,咱們該怎麼防範那些蛇?」

  白玉書:「……」

  江如練不放棄,繼續追問道:「我看那些蛇都挺怕您的,您給支個招吧。」

  只要人家不一桿子掀了他,他就能蹬鼻子上臉,繼續往上爬,十分的不要臉。

  白玉書:「……跟著我。」

  江如練再想打聽其他的,卻是半個字兒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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