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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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敵襲!敵襲!!敵襲!!!」鹽堡中,有人敲著臉盆在大雪中艱難的跋涉喊叫。

  「嗷!」妖獸撲進鹽堡中來,報信的人慘叫一聲,化作潔白雪地上的一朵血花。

  「咚咚咚!!」擂鼓聲不斷響起,震碎黑夜的寂靜。

  「嗷嗷……」妖獸的尖叫聲連著厲鬼的哭泣聲,新鮮的血肉是今冬的美食,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啊,儘管逃吧。

  你們逃跑時的驚慌,是我們最好的精神食糧!

  「鐸鐸」幾聲,箭矢刺破黑暗,射中一頭正在撲食人類的狼妖。

  狼妖只是傷到皮毛,幽深發綠的狼眼盯著射箭的地方,一個猛跳,撲了上去。

  射箭的人被狼爪貫穿肩膀,「啊」的慘叫出聲,她甚至聞到了狼嘴裡的血腥氣。

  「噗嗤」一聲,狼頭被一把長刀剁了下來。

  趙明月一腳把那個女人踢開:「去,組織人往村委辦公室那邊躲!」

  女人滾了幾圈,摔在厚厚的積雪上,沒受傷,連滾帶爬的起來,聲音發顫,像在雪夜中如同搖曳的燭火:「往村委辦公室躲!

  特派員說往村委辦公室躲!」

  聲音帶著女子高聲時特有的尖細,中途還劈叉了,但穿透力很足,很多人都聽到了。

  村委辦公室的屋頂上,白相源幾乎使出全部的招數,金色的劍芒如雨,落下就有一隻妖獸被斬成兩段,或是一隻鬼怪被打散成為一道黑煙。

  金光耀眼,劍氣肅殺,所有的妖獸都不敢往這個方向來,這裡成了鹽堡中最安全的地方,村民們扶老攜幼躲進來。

  偶爾也有逆行的人,拿著弓箭,拿著刀殺出去,帶更多的人進來。

  白相源五感靈敏,他看到,自己就算牽制了大部分的妖獸和鬼怪,還是有人不斷的死在獸爪之下,死在厲鬼的鬼氣當中。

  「嗚!」一朵煙花升空,炸了毛的鳳凰在城市上空飛騰炸響。

  白族的求救煙花發出,附近的白族人都會趕過來。

  趙明月對鹽堡很熟悉了,她拿著刀,背著弓在各個街道里穿行,身後跟著一群人,抱著孩子的老人,體格瘦弱的男女,甚至有懷著身孕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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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明月手中弓箭不停,邊走邊退,她身後的人有人在小聲哭泣,有人在互相安慰。

  其中有一個小男孩兒被他奶奶抱在懷裡,不停的哭鬧:「我要媽媽,我要媽媽。」

  他奶奶不耐煩道:「你媽死了!被狼咬死的!」

  小男孩兒大哭:「為什麼你和爸爸不救媽媽?」

  他奶奶怒道:「是你媽非要逞強,以為自己學了幾天的射箭就了不起了,要去救這個,要去救那個的。

  她死了活該!」

  小男孩兒依舊哭鬧不止,他爸爸給了他一巴掌:「再哭就把你丟去餵狼!」

  小男孩兒哭得更傷心了,趙明月冷靜射出一箭之後,看著四周越來越多游散妖獸聚集過來,大怒道:「誰家的小孩兒?快哄好!

  妖獸被哭聲吸引過來的!」

  然而孩童尖利的哭聲依舊刺耳,趙明月的小腿肚被推了一下,那個哭泣的男孩在她砍下一頭狼妖頭顱的時候出現在她身後,使盡全身的力氣推了她一把。

  「都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懶,這麼慢才來,我媽媽就不會死了!」

  趙明月眼神變得陰森:「我再說一遍,誰的小孩兒,快抱走!」


  小男孩兒的爸爸再次給了小男孩兒一巴掌,怒罵:「讓你別哭了,看把狼都招來了!」

  可想而知,這一巴掌下去,小男孩兒哭得更大聲了。

  趙明月在連殺了兩頭被哭聲引過來的狼妖后,終於爆發了,她轉頭把在奶奶懷裡哭泣的小男孩兒劈手奪過,揪著他的衣領扔出去。

  小男孩兒尖叫一聲,被跳起的狼妖一口吃掉,那煩人的哭鬧聲再也沒有了。

  「你幹什麼?!我的兒子!」小男孩兒的父親雙目通紅,朝趙明月打過去。

  這是一個相當弱雞的男人,不然也不會留在鹽堡了。

  趙明月往旁邊一讓,他撲了個空,趙明月在他身後,一腳踹在他的屁股上,那男人被踹出去,慘叫一聲,被狼妖一口咬掉了半截身體。

  「這麼捨不得你兒子,你也去陪他吧!」

  「啊!」

  兩道女聲同時尖叫出聲。

  「哥!」

  「兒子!!」

  小男孩兒的奶奶撲上來要打趙明月:「你賠我兒子和孫子!」

  「阿西吧,那你也去跟他們作伴!」趙明月揪著老女人的頭髮把她也給扔了出去。

  一個挺著孕肚的女人緊接著朝趙明月衝過來:「你這個殺人兇手!你……」

  還沒衝到趙明月身前,趙明月飛起就是一腳:「你也去!」

  其他人看趙明月連孕婦都推出去,有人惶恐,有人卻氣憤,正義感爆棚的指責趙明月:「你也是女人,你難道就不會懷孕?你難道就不會有孩子?你就不會有老去的一天?

  你連孩子、老人、孕婦都容不下,還算是個人嗎?啊!」

  躲在人群中指責趙明月的女人被趙明月揪出來,同樣丟出去餵了狼。

  「阿西吧!聖母婊都去死!」

  趙明月當場發瘋,其他人瑟瑟發抖,一個十多歲的小男孩兒指著趙明月背後:「特……特派員,更多妖獸衝過來了!」

  趙明月後背一寒,抄起刀殺得更勇猛了。

  不勇猛不行啊,妖獸看趙明月扔出那麼多血食來餵養它們,以為她是飼養員呢,都朝她這邊涌過來了。

  趙明月弓箭用盡,長刀砍出缺口,馬上就要力竭,堅持著,在腦子裡瘋狂大罵:阿西吧!老娘就要死這裡了嗎?

  老娘的錢還沒用完,在「安萊」新買的房子也沒住上幾天!

  尤其是撫恤金,不會要便宜趙大剛那一大家子吧?!

  不行,老娘不能就這麼死了!

  趙明月身後,她保護的人眼看著趙明月快要無力支撐,有人哆哆嗦嗦的拿著鋤頭或是鏟子上來,「嘿嘿嘿」的跟她一起殺妖獸。

  這些人戰鬥力不強,最多只能補補刀。

  但他們沒後退。

  「特……特派員,過了這條街,就是村委辦公室了!

  堅持住!堅持住!!」

  趙明月嘴裡都是血腥味兒,眼前也開始出現重影,耳朵里聽到的心跳聲比妖獸的吼聲都大。

  她機械的揮刀,斬掉一頭又一頭撲上來的妖獸。

  所幸,這裡離村委辦公室已經很近了,白五爺的金色劍芒中被注入火靈力,那火艷紅奪目,化成一支支利劍射向鹽堡中到處亂飛的鬼怪。

  「轟隆」幾聲,塢堡中街道上鋪的青石磚裂開,「唰唰唰」!幾米長的土刺從地下暴漲而出。

  「嗷~」擋在趙明月身前的妖獸哀嚎一聲,被土刺刺穿身體,瞬間被土刺頂到天上去。

  「轟隆!」驚雷在天際炸響,又被什麼引到鹽堡中,發出令人恐懼的威壓。

  周圍的鬼哭聲……變小了。

  「援軍來了?!」

  「援軍來了!!」

  不知是誰高喊了一句,鹽堡中所有的倖存者都歡呼起來。

  趙明月看不清眼前的人,被不知道誰拖著一路走,隨後跌入一個柔軟的所在。

  似乎是村辦公樓里,哪間辦公室的沙發上?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她身邊還躺著一個人——趙一帆,山桃書院中來塢堡實驗的學生——趙一帆。

  趙一帆可比她慘多了,腹部被捅穿,讓人拿布條勒著,還在嘩嘩淌血,臉上也糊了大片的血,不知道是不是毀容了。

  要不是他的血還在流,趙明月都以為他死了。

  這些念頭在趙明月腦子裡一閃而過,隨即她也昏過去了。

  昏迷之中,有人掰開她的嘴,塞了一顆藥丸給她。

  那藥丸苦得她要哭出來,偏偏入口即化,藥汁順著喉嚨直往胃裡滑。

  趙明月被「折磨」得苦不堪言,四肢漸漸恢復力氣,醒了過來,她發現自己靠在一個女人的懷裡,入目一片白,氣息也非常熟悉。

  「玉書……」趙明月呻吟一聲,聲音小得像貓叫。

  白玉書拍了拍她的肩:「你脫力了,需要好好休息,再睡一會兒吧。」

  趙明月不客氣,又呼呼大睡去了。

  在她睡覺的這段時間,鹽堡中又是一陣翻天覆地。

  鹽堡有防禦陣法,妖獸和鬼怪是怎麼破開陣法闖進來的?

  光這個問題,就要涉及到一長串的人。

  想要破除一個陣法,除了以力破巧之外,就只能攻擊其陣眼了。

  災難發生的當晚,白相源就在鹽堡,可以十分肯定以及確定,鹽堡陣法絕沒有被外力攻擊,那就只能是有人從內部打碎了陣眼了。

  被打破的陣眼很快被找到,就是塢堡西邊的那一處,負責看守陣眼的人全部被殺,白相源檢查過他們的屍體後,臉色十分不好看。

  「當面擊殺,一擊斃命。武器是長刀,招式……有些像《陰陽無極功》中「斬字訣」的斜斬法。」白相源面無表情道。

  白玉書指揮兩個跟著她一起從秋風城裡回來的皇城司使:「按照這個招式,你們來演示一遍。」

  兩個皇城司使站出來,一人迎面而戰,另一人快速抽刀,一刀下去,未斬實,但傷口的位置與下刀處一模一樣。

  蕭元是執刀者,他觀察了傷口一會兒,大喊一聲:「報告!」

  白相源雙手叉腰,臉色陰晴不定,聞言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一個字:「說。」

  「五爺,擊殺這些人的刀法雖出自《陰陽無極功》的「斬字訣」,但出刀者的速度和力度都遠遠及不上正規皇城司使。

  死者肌肉鬆弛,身材不高,我若站在這麼近的地方出刀,他的身體會被劈成兩半。

  您清楚,我的功夫在皇城司不是最強的,尚且能做到如此,何況其他同僚?」

  在他之上,張氏姐弟,趙氏兄弟,個個強悍無比。

  白相源鬆了一口氣:「你的意思是說,這是一個中途被踢出皇城司的人幹的?」

  又或者,皇城司的武功外流了?

  只要不是他一個人的責任就好!

  「對了,這五個廢物是誰安排的?」白相源指著看守陣法的五具屍體,大罵道:「五個人,整整五個人!

  竟然沒一個有半點兒掙扎痕跡!

  他們甚至沒能發出一點兒聲響,悄悄的就被人滅口了!

  最先出聲的,竟然還是一個女人!」

  「安排這種廢物的,也是廢物點心,找出來鞭笞遊街!」

  這時,給白家人帶路的塢堡村民小聲嘀咕:「這……這是特派員安排的,邱家的人……」

  邱家,就是那個跟千靈簽訂內附條約中五家人的其中一家。

  白玉書:「……」

  白相源盯著白玉書的眼神立刻火熱起來:這次的紕漏,他有望要求老大跟他對半分了!

  趕來支援的另一個人——白清瑜無聲的後退一步,把戰場留給大堂姐的兩個徒弟。

  她的逃犯還沒追到呢,又遇上鹽堡失守。

  白玉書和白相源在調查妖獸鬼怪破陣真相,白清瑜則負責帶著皇城司的人清理街道上的妖獸屍體,掃蕩堡中民居。

  妖獸體積大,死沒死的大家一眼就能看出來,鬼怪變成魂體藏在暗處傷人,比妖獸難纏得多,需要一家一家的清理過去。

  鹽堡中處處是哭聲,家家掛白幡。

  趙明月吃了白玉書的藥,勉強能下地了,也出來跟著白清音瑜點傷患,她熟悉街道,認識堡中的大多數人,辦起事來更快。

  第六十具屍體從雪中被挖出來,那是一個女人,穿著一身紅色的長襖子,襖子上面繡著冬日綻放的梅花。

  她似乎是被鬼怪吸食乾淨血肉而死的,整個身體呈乾癟狀,皮膚發黑,唯有一身衣服能辨認她的身份。

  趙明月不忍心的別過頭去:是城東賣衣服的老闆娘,不知道為什麼大半夜的會出現在城西。

  她平時很膽小,又很嬌氣,經常被流氓地痞欺負到哭。

  趙明月幫過她幾次,她就一直記得,每次從她門前過,要麼送一杯熱茶,要麼送兩個雞蛋。

  遇上小姑娘好不容易開葷,她也會把最好最肥的那一塊送給趙明月,自己則眼巴巴的看著。

  「她沒有家人在這邊,是從「安萊」遷過來做生意的。」趙明月用抱起這具乾枯的屍體,放到一邊收屍車上,撕下一截裙子,蓋住小姑娘可怕的臉:「這具屍體,我來安葬。」

  白清瑜嘆息一聲,問:「鹽堡中怎麼沒看到幾個男人?」

  出來抵禦妖獸鬼怪的是女人,到處奔走救人的是女人,死掉的大多數還是女人。

  只有零星幾個男人在活動,大多數還都是上了年紀的。

  趙明月低低的「哦」了一聲,道:「男人都被徵召走了,留在塢堡中的都是老弱婦孺。」

  如果她組建的民兵隊伍還在,也不會死這麼多人了。

  白清瑜:「……」

  這下可捅大簍子了!

  幾十里外的魔淵外,彩鋼棚搭了幾里地,彩鋼棚外煤爐熊熊燃燒,熱浪滾滾向四周。

  精壯的勞力在彩鋼棚下和泥摶土,煉銅打鐵,熱火朝天的幹著。

  有些人受不住熱,甚至脫了上衣,露出結實精壯的上半身,「哈」的一聲,舉過頭頂的鐵錘重重敲下,被凍堅硬的石頭瞬間四分五裂。

  「放飯了放飯了!」有人敲著鐵盆在彩鋼棚的另一頭叫喊。

  所有人放下手中的活兒,端上自己的飯盆,依次排隊打飯。

  「今天中午吃什麼?」

  「大肥肉,大米飯,還有一個白菜炒肉。」

  「喲,這種天還能吃上白菜呢?可真不容易。」

  「我媳婦兒在臥房裡弄了一排土,種了些小白菜,等晚上燒炕,順便就把它們也給暖了。

  這次領了工資回去,說不定我能吃上一頓白菜豬肉餡兒的餃子。」

  「我媽就會發豆芽,不過豆芽也很好吃。」

  此處熱鬧,人聲鼎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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