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深淵之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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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嬰修士的骨頭就是不一樣,死了也不知道多少年,血肉還有一定的彈性,爛出來的白骨色如白玉,敲擊有金玉之聲。

  邊月將兩隻保存完好的腿骨收進「鳳靈」里,元嬰期修士的骨頭,她可沒見過。拿回去就算研究不出什麼來,也能丟給千靈做布陣的材料。

  這個元嬰修士生前應該沒少受罪,全身的骨頭都被絞斷了。他的腹腔被邊月剖開,丹田的位置靜靜的爬伏著一隻拳頭大的甲殼蟲。

  邊月把那隻甲殼蟲拿出來,其中血肉早就沒有了,它的尾巴上連著一根像是寄生植物的吸根一樣的東西。

  「這甲殼蟲,是那天飛出來阻止我族中戰士離開的蟲子。」邊月若有所思道:「這些蟲子,依賴這棵妖樹而生。

  妖樹將「獵物」捕殺之後倒掛在樹梢,但它是植物,沒辦法直接消化它的「營養品」。

  於是選擇了跟這些甲殼蟲合作,蟲子爬到獵物身體裡,吃盡他們的血肉精華,然後通過肛門上的植物吸根傳輸給樹妖。」

  邊月想了一會兒,覺得自己邏輯閉環了:「意思就是,這樹妖靠吃甲殼蟲的屎修行?果然,再兇悍美麗的植物,都得靠大糞滋養。

  這隻甲殼蟲之所以死在他的丹田裡,很可能是它爬進他身體裡的時候,被他丹田裡的元嬰吸引過去。

  他的元嬰跟蟲子打了一架,蟲子輸了,元嬰跑了。」

  「也不對,一般吃肉的蟲子,自身都得帶一些精神毒素,用來麻痹獵物,以減少獵物在被吃時的反抗力度。

  難道這人的元嬰格外強悍,甲殼蟲的毒素奈何不了它?」

  要是能解剖一個元嬰修士就好了,可以給她的這個猜測提供更多的數據支持。

  白雪陽原本在圍著樹妖的屍體打轉,聞言停頓了三秒,幽幽嘆氣一聲:「你的研究能不能正經一點?」

  邊月「哼」了一聲:「你懂什麼?」

  她的研究怎麼不正經了?

  她已經想到了三十六種毒藥,只要加在樹妖的「獵物」身上,再被甲殼蟲吃掉,變成樹妖的「毒糞」,就能把這棵樹給毒死。

  唯一要解決的難題就是,如何保證吃血肉消化的甲殼蟲不在這期間被毒死?

  看來得控制一下毒藥發作的時間。

  一隻甲殼蟲想要吃掉一個人,就算它日夜不停地吃,怎麼也得幹上十天半個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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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個需要被攻克的問題。

  白雪陽:「……」

  一天天的,也不知道腦子裡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大人稍微問一下,就氣哼哼的賞過來一句「你懂什麼?」

  小孩兒真難帶,尤其是純血。

  邊月又研究了幾具屍體,基本佐證了之前的猜測。

  白雪陽似乎也看出了門道,他向邊月擺擺手,示意她站開一些。

  邊月連忙躲開,看著黑暗中的白雪陽。

  「嗡~」是劍鳴聲,龐大的威壓再次降臨,邊月的頭髮都要立起來了。

  「轟隆!」,天上雷鳴不斷,很快一道雷電劈在白雪陽身上,同時照亮他四周的劍影。

  哪怕躲在這深不見底地下,依舊不能改變他被天打雷劈的命運啊。

  充滿庚金之氣的巨大劍影懸於虛空,白雪陽手一指,寶劍落下,樹妖龐大的屍身被劈成兩半裂開。

  裂開的大樹軀幹如同一座巨大的建築倒塌一樣驚天動地,樹幹被劈開的一剎那,汩汩黑氣冒出來。

  「哇哇……」樹幹中傳出嬰兒啼哭的聲音,邊月還沒看清楚裡面的東西,「轟隆」一聲,天雷像是洗地一樣落下,直劈樹幹中心。

  白雪陽一溜煙兒就不見了,現在劈下來的天雷,可不比劈他的時候溫柔。

  那都不是水桶粗的閃電,而是一片白光耀眼,根本看不清到底降下了多少雷。

  現在邊月相信,天道的確是偏愛白雪陽的了。

  怕被颱風尾巴掃到,邊月也溜之大吉,躲在黑暗中窺探著遠處暴躁的雷電,心裡猜測被劈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難道那棵妖柳沒死,現在在渡劫?

  不對,她剛剛分明聽到了嬰兒的哭聲。

  難道,這棵妖柳也學白素貞,跟某個人類來了一場人妖戀,還生了個孩子?!

  那是很喜歡生孩子了。

  黑暗中看不到天光,也不方便計時,不知道過了多久,雷聲終於停止。邊月小心的朝那個方向趕過去。

  白雪陽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來了,一臉嚴肅的站在被天雷轟出來的大坑前。

  邊月湊過去站在他身邊,只見深淵之下,是一個泉眼,泉眼中湧出黑色的水,水中泡著一顆心臟。

  那心臟是鮮紅色的,「砰砰」的跳動。

  心臟跳動並不可怕,詭異的是,一顆不依附於任何肉體,單獨存在的心臟在跳動。

  「老族長,這是什麼?」邊月懷疑:「地球上有生物可以外置心臟嗎?」

  她還是不相信,這是一顆單獨跳動的心臟。

  白雪陽的神情算不上凝重,但也不輕鬆。

  「這是一顆天魔的心。」白雪陽沉吟道。

  邊月:「????」

  「請老族長賜教。」在學習知識的時候,邊月是一個很尊師重道的學生。

  白雪陽跟邊月講了一段上古歷史。

  在姆大陸還沒有被分裂之前,所有的生物都聚居在一起。

  上古時靈氣充足,大地上滋生了很多生物,仙、妖、人、神、獸等等。

  他們生活在一起,每天都過得很愉快,不是我吃你,就是你吃我,時不時的就「打成一片」,拼的就是誰命硬。

  但在這些生物之外,還有另一個群體,叫天魔。

  天魔的歷史很悠久,沒有人說得清楚他們的來歷,據說天道在的時候,他們就在了。

  他們並不是以固定形態存在的,有時候是靈,有時候是氣,有的時候也以生命體存在。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目的,就是誘人墮魔,進入黑暗,脫離天道的掌控。

  所以每一次天魔面世,都會遭到天雷洗地一樣的誅滅。在天道看來,這些都是非法入境的潤魔。

  「所以,這顆天魔的心為什麼還在?」邊月對天道降下的雷劫威力表示懷疑。

  白雪陽咳了一聲,道:「等靈氣回歸再多一些,天雷的威力會更大。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族長,我們白族的使命來了。」

  白雪陽這話在邊月聽來,就是:「牛馬,該起來幹活兒了。」

  按照白雪陽的說法,這顆天魔的心會不斷催生其他的生物墮魔,就跟人力公司拉人一樣,不管什麼品種的人,它都能找到合適的用處。

  把這些人拉過來後,就給他們植入執念、殺戮負面情緒,跟給機器人植入晶片差不多。就像那棵妖柳,那些蟲子,還有被邊月揚了的那隻縫合怪一樣。

  久而久之,這裡就會形成一個魔淵,簡稱魔族幼兒園。凡是從這所幼兒園畢業出去的魔族,都是反眾生反天道的究極恐怖分子。

  白雪陽讓她做的,就是在這裡修一個工事,把它給鎮住。

  邊月:「……老族長,這個工事要花多少錢咱們就不說了,既然你說它是天魔培養皿,那你怎麼保證下來修築工事的人不會被它勾引,變成一隻天魔呢?」

  白雪陽說:「所以,這第一層工事,需要有我們白族血脈的人來修。

  白族可癲狂,可叛逆,但絕不會被勾引墮魔。」

  簡而言之,天道偏愛。

  邊月掰著手指頭算一下有白族血脈的人頭數,停留在個位數呢。

  修建工事?搞團建都嫌人數少啊!

  白雪陽也想起了這個窘境,有些尷尬的擺了擺手:「罷了,吾先絕它氣,再斷它根,應當能撐一些日子。

  等將血石耗盡,想來族人也有十數之眾了。」

  邊月:「呵呵……」

  好一個十數之眾,麻將都湊不齊幾桌。

  白雪陽布陣沒趕邊月,他是一點兒都不在意邊月偷學他的本事,要是邊月能學會,他這個殭屍都能原地蹦兩下。

  可惜啊,邊月看他一陣掐訣,又一陣走罡步,再打出各種靈石寶物,雖然極力表現得高深莫測,但白雪陽是誰?

  活了好幾百年的老怪物!

  他清楚的看到,邊月的眼中空空如也,什麼都沒留下。

  「唉~走吧。」白雪陽拍了拍邊月的頭,無奈的嘆息一聲。

  有些事情,不能強求。

  返回祠堂之前,白雪陽提醒邊月:「儘快選出血石渡血的人選,兩個世界在加快融合,如今那邊已經快要和我們完全重合了。

  白鳳,我們沒時間了。」

  邊月點頭:「兩天後,我會帶著人選來祖祠找您。」

  在離開祠堂之前,邊月問了白雪陽一個問題:「老族長,您不止元嬰修為吧?」

  「都是元嬰,有的被妖柳纏住盪了幾百年的鞦韆,您卻能掀了它的老窩,實力差距太大了吧?」邊月意味深長的笑道:「都是一家人,您什麼都瞞著,可就見外了。」

  「元嬰和元嬰,本就是不一樣。我們白族的元嬰,跟普通修士的元嬰就更不一樣了。」白雪陽倒是一派清風明月,無塵無垢的樣子:「我的確曾經修到過化神,但在死前又跌回了元嬰。

  所以,我說自己元嬰修為,這沒錯。」

  簡而言之,你怪為此怪我,就是無理取鬧。

  邊月的試探又被不軟不硬的擋回來,擺了擺手,一臉晦氣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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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安萊」的全民運動會雖然悽慘收場,但冠軍是被選出來了的。

  ——宋晗。

  這小子進入「織田基地」的第一天,就拿到了瀨陽太的首級,積分甩了第二名幾條街。

  邊月讓白楚楠去押的賭注應該翻了三倍不止,但等白楚楠給她帶回好幾箱黃金的時候,她就覺得有意思了。

  邊月漫不經心的掃過那幾箱金子,問白楚楠:「你是說,我給你的五十兩金子,你翻了幾十倍給我抬回來?」

  雖然不可思議,但白楚楠還是誠懇的點頭:「是,韋家是這麼說的。

  他們還說,有老師您的庇護,韋家才有今日安寧富貴,這些金子是他們今年的收益。

  為表對老師的忠心,他們願意每年都單獨向您進獻這個數。」

  邊月痛苦的閉了閉眼,問:「那你覺得我該收嗎?」

  白楚楠搖了搖頭:「不該,若其他商人都學韋家,那「安萊」的律法何在?

  老師收了他們的錢,以後韋家若有所求,老師怎好推拒?」

  「那你還帶回來?」邊月咬牙切齒的問。

  白楚楠低下頭,囁嚅道:「徒兒也知不妥,但韋家實在是……盛情難卻。」

  簡而言之,他太嫩,沒玩兒過韋家那些走南闖北的老油條。

  邊月又揉了揉額頭:她就是閒來無事押個賭注玩兒,結果韋家精準的猜到下注者身份,先不論這份洞察力,單她這個四徒弟就有夠蠢的!

  現在說不定整個「安萊」的人都在私底下傳她愛賭博!

  面子都丟完了!

  白楚楠也知道自己做錯了事,乖乖的低頭在一邊站著。

  「貪污會吧?」邊月懶得再生氣,直接教他怎麼做事。

  白楚楠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我沒有收到過這幾箱金子,你也沒有,如果韋家問起來……」邊月後面的話沒說完,瞥向白楚楠,白楚楠立即裝上充愣:「金子?什麼金子?我從來沒見過韋家的人。」

  還好,四徒弟只是嫩,不是真蠢。

  「你去把這次的冠軍給我叫來。」邊月心裡盤算著,該怎麼邀請宋晗加入白族的大家庭?

  用血石改變血脈的風險要不要跟他明說?還是先把人騙上手術台再說?

  算了,如果宋晗不願意,那就順延到下一名吧。

  再把獎勵搞豐厚一些,總有人為錢不要命的。

  「我願意。」宋晗坐在邊月的小客廳中,手裡捧著一杯茶,笑容美麗而憂傷:「我的命,本來就是您和相源幫忙撿回來的。

  如今你們需要,那就拿回去吧。

  只是求您幫我照顧好我家人,其他的再無所求。」

  邊月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道:「說實話。」

  宋晗:「……其實對我來說,活著可以,死了也行。如果最後不幸死在您的手術台上,我想求您一件事。」

  邊月:「什麼?」

  宋晗眼睫顫了顫,發出仿佛悲憫的一聲嘆息:「如果我死了,請您放了我妹妹。若「安萊」的法律實在容不下他,您把她驅逐出「安萊」,可以嗎?

  她這些年的所學,已經足夠她在外面的任何一個基地被封為座上賓了。」

  宋倩的事情,邊月也聽說了一些,誰叫她喜歡聽八卦呢?

  「你就不為自己求些什麼嗎?」邊月覺得,宋晗身上的求生意志實在太弱了,像一朵開到極艷,快要凋謝的花。

  只等一陣清風將他吹落枝頭。

  宋晗想了一下,笑著搖頭:「不了,都沒什麼意思。」

  「那好,今晚你住在這裡,明天我帶你去做手術。」邊月給宋晗安排了一間房間,讓白楚楠去收拾出來。

  順便再去看看李無極,那一位老人家身上的毒快要完全解了,今年有望回家過個團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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