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迷茫與倉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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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騷亂過後,殘陽如血,已有一輪殘月與落日一同掛於天際。這漫長的一天,隨著武考的落幕,終於迎來了夜晚的降臨。

  此時的攬月台場內,原本喧囂的人群已經散去大半。湯平、湯桔兄妹,還有懷瑾的身影早已不在場中。

  不久前,由於人手實在捉襟見肘,他們作為整場混亂的第一批介入者,被臨時拜託執行一項緊急任務,將那位被礫重修重度重傷、已然神智不清、陷入深度昏迷的胖同學,火速送往學校的醫務室進行搶救。

  而礫心由於職責所在,則留下來與監察組的夥伴們待在了一起,開始清理狼藉的會場、清點並總結今日的工作結果。

  此時,隨著礫心的秀手輕拂,指尖流轉的精純真元如同一道無形的水波,將場地上作為區域邊界的厚重白線一點點剝離、清理乾淨。原本這項繁重的工作需要十餘名後勤人員協作,此時有了她幫忙負責,所有人的工作量都顯得輕鬆簡單了許多,甚至有望在徹底黑天之前將整個攬月台恢復原狀。

  場內的很多工作人員都向她投來了感激的目光,可礫心卻並沒有如往常一樣,回饋以禮貌的微笑。她的心神仿佛此時不在此處,顯得有些恍惚。

  就在不久之前,在礫重修赫然向礫心發問以後,他那用帶著戲謔語氣的話語,登時讓礫重修針對自己質疑的目光,全部變成了對於他怨恨的敵意。

  可是湯平直面著礫重修怨毒的目光,卻仿佛毫不在乎。

  只聽得礫重修咬牙道:「湯平老師,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你只是個選修課老師吧,既然不是今天的正式監考官,應該無權對我這個參賽學員說三道四才對!」

  「哦?礫重修同學對於監考的職責倒是很清楚嘛,怎麼就對於比賽的規則這麼不清楚呢?不過,怕你不知道的是,我現在也是監察組的臨時一員就是了,完全有資格插手你這檔子事。」湯平笑嘻嘻地說道,那語氣要多氣人就有多氣人。

  「你……你加入了月華協會的特別監察組?」礫重修有些難以置信。

  隨後,礫重修望向了礫心,隨後咬牙。他沒想到那兩個老狐狸如此陰險,為了阻撓礫家長女的工作,甚至不惜安插一個什麼都不懂的人加入監察組,強行介入礫家為其長女安排好的每一項工作。

  如此一來,被會長和校長強行插手後,即便是礫家的族人想要在暗中偏袒礫重修,或者是幫他抹平一些違規操作,也要投鼠忌器,擔心湯平記錄下來,給高層打小報告。

  而他甚至可以以此作為要挾,對自己的同族做出嚴厲處罰。藉此來挑起礫家這個龐大宗族之間的內部矛盾。

  如此手段,簡直噁心至極!

  而湯平顯然沒打算就此放過他,繼續用懶散的語調說道:「現在呢,礫重修同學,在你的身上有兩種不同的說法。」

  「一種說法是,你認為剛剛自己出手的那一擊是在比賽途中,在裁判宣判了你的失敗以後還強行出手,這說明你藐視比賽和裁判,到時候自然有學校來對你進行處罰。」

  「而另一種說法則是,你清楚的知道自己剛剛的那一擊不屬於比賽範疇,那麼就要由協會的監察組來對你在學校內使用這種違規的法寶對於同學進行故意傷害的行為進行定罪了。但無論哪種說法,你現在能做都只有一種選擇。」

  隨著這句話,他依然帶著笑,眼神依舊笑嘻嘻地說道:「那就是現在立刻馬上,從這兒滾出去,乖乖等著學院或者協會給你的處分。」

  那時的礫重修,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他的臉色鐵青,眼神反覆從倒在地上的胖子,湯平身邊的兩位女生,以及礫心仙子的身上游移。最後,他的嘴角撕出了一抹獰笑,似乎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帶著低沉的聲音說道:「既是如此,湯老師,我們後會有期。請放心,很快,你就會為你剛剛說的話付出代價了。」

  「好哦,慢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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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礫重修見自己說的威脅完全沒被當成一回事,本來已向外走去的身形一滯。他猛地轉身,看著湯平,話語如同從牙縫中硬擠出來一般說道:「恕我最後問一句,湯平老師,像這樣受著他人指示,躲在我們家族的一介女流之輩的背後,淨耍些陰招,然後利用我們家族的人來對付我。看著我們相互撕咬內鬥,就這麼讓你得意嗎?」

  「哦?你是這樣認為的嗎?那就當做是這樣好了。是啊,瞧你們狗咬狗,我心裡頭正樂呵著呢。」湯平微笑著回答道。

  一直到最後的最後,礫心都只是在聽著他與礫重修的交鋒。明明自己才是監察組的正牌組員,剛才卻完全說不出話來。

  而他最後的那句話,仿佛猶在耳畔。

  如果今天他不在這裡,如果昨天自己沒有邀請他,那麼換作今天的自己,應該要作何反應,要忽略怎樣的目光,才能像那樣正確的解決這件事呢?

  想到這的礫心,不知怎麼,指尖輸出的真元猛地一頓,力度稍稍沒有控制好。除了那白色細線以外,還將整塊草坪掀開了些許。

  她如陡然驚醒般看著那片被自己失手毀壞的草坪,眼神有些黯然。

  ---

  此時走在校園的小路上,那個受礫重修所傷,無論是體積還是質量都極其誇張的胖學生,正躺在擔架上。他肥胖的身形溢滿了整個床鋪,肥肉甚至有三分之一漏在了擔架之外,讓他看起來搖搖欲墜。

  湯平在前,懷瑾和妹妹兩位女生在後,正一起擔著這胖同學往校醫室走著。雖然幾位都是有修為的人,擔架的重量不太成問題,但是為了不讓他這搖搖欲墜的身軀從擔架上摔下來,儘可能不讓路上的顛簸不對擔架上的同學造成二次創傷,幾人還是走得有些吃力。

  「求……求求你們了,我……我不想去學院的醫務室。」

  只是走著走著,三人卻忽然聽到了氣息微弱的胖學生在擔架上如此說道。

  「啊,同學,你醒了嗎?不行啊!你的傷勢這麼嚴重,感覺已經傷到經脈了啊,怎麼能不去治療?你放心我們會保證你安全的,那個人渣也不會再來找你麻煩了!」懷瑾有些義憤填膺地說道。

  「不……不是……我……咳咳咳!」那胖學生又再度因為傷勢咳嗽了起來,說不出話來。

  「我想……這位同學是不是,只是不想去學校內的醫務室?」湯桔此時卻仿佛理解了什麼似的說道。而那學生即便在虛弱中,卻開始猛猛地點頭。

  「啊?這……為什麼啊?」懷瑾有些懵。但湯桔卻搖搖頭,她有些能猜到那個心酸的理由,但是現在不是說那些話的時候了。她對著走在前面的湯平說道:「哥哥,我們換個位置吧,我來帶路,我知道一個校外的醫院,我們去那裡吧。」

  ……

  …………

  「幸好你們來得及時,不然,恐怕他的性命很難保住。」

  月華界中級醫院的搶救室外,一位護士,將一份寫滿了病症的診斷結果交給了三人。湯平只覺得上面寫得密密麻麻,看上去似乎有些嚴重,不過他也看不懂具體的情況。

  而當懷瑾接過看完以後,頓時倒吸了一口氣,顫聲道:「怎麼會這麼可怕……好……好嚴重……」

  診斷結果上,這位胖子同學不僅全身氣息紊亂,甚至體內隱隱已經有多處經脈即將斷裂的跡象。就算是真正的將死之人,此時的情況恐怕也不會比他差上很多。

  「怎麼會這麼嚴重……那個礫重修,真的打算殺死自己學校的同窗嗎!」懷瑾顫聲氣憤道。

  「阿瑾……我想,這不一定是剛剛那一戰的問題,或者說,剛剛那一擊……可能只是導火索。」湯桔的話卻在此時引起了兩人的好奇。

  「小桔,你說的是什麼意思?」湯平不解道。

  而此時遞給他們報告的護士卻說道:「這個小姑娘的感覺沒有錯,沒什麼好奇怪的,看你們這服飾是月華學院的吧,唉,又是一個亂磕丹藥把自己磕廢了的學生。」

  「……這,這意思是?」湯平還沒來得及細問,卻又有一個護士從急救室走了出來,說道:「病人甦醒了,好像強烈要求見同學你們幾個,你們進去吧,不過最多不能超過五分鐘。」

  而三人看著彼此,面面相覷。照理來講,現在不應該是專心養病,或者是通知家人的時候嗎?為什麼要叫自己三人進去?

  而五分鐘後,面色複雜的三人從急救病房走了出來,面色凝重。

  「拜託你們……不要向學校告知我的情況……我沒有病……我還能,還能繼續參加下一次考試。」

  剛剛的五分鐘,基本上這位胖同學就反覆只重複了這樣一件事。哀求他們不要讓學校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殘破不堪的事實。他今年已經是畢業季了,如果在這分數權重占比最高的一學期里缺席考試,那麼恐怕,自己的成績就會淪落得墊底。

  「咳咳……拜託你們,我……我真的不想去極品靈力丹的流水線工廠……」

  在最後說完這句話後,他的情況急劇惡化,又一次昏死了過去。

  幸好湯桔在進入病房的第一時間就詢問了這位胖同學的名字,陸丹平。三人出了病房後,趕忙通過醫院的通訊系統,為這位同學通知了月華界的陸家,也幸好陸家算是個中等偏上的家族,家族內有設立用於通訊的固定通信處和聯繫方式,否則在這個因為整體面積實在太小,對於通信手段並沒有怎麼發展,在大多數時候也並不需要遠程通訊的月華界,三人估計就只能費一些時間跑過去通知陸家了。

  而在等著他的家人們到來的期間,湯桔有些黯然地說道:「剛剛在抬擔架的時候,我就嘗試用真元探查過陸同學的傷勢。即便是全力一擊,應該也不至於對一位健康的高階修士造成如此大的損傷才是。」

  「所以我想,陸同學在礫重修那一擊中所受的傷,只是最終引爆身體各個隱疾的導火索。恐怕,陸同學現在這近乎凝脈境的修為,是在短時間內大量服用靈力丹,強行提上來的。而每一種靈力丹其靈力純度其實都有細微的差別,這樣子強行吸收,最終對於身體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傷。我想,他這一次就算能夠保住命……以後恐怕也……會面臨著很嚴重的減壽。」

  「可是……就為了不去靈力丹工廠,就要做到這個地步嗎?」湯平有些不理解妹妹說的話,有些疑惑地問道:「而且我的印象中,靈力丹工廠不是像我們這種三流學校的學生才會被扔進去嗎?月華學院怎麼也會有這種毛病?」

  「湯平大哥,你說的那些,在以前來說是這樣的。可隨著第一間極品靈力丹的流水線建立起來以後,這些工坊一年年的越鋪越大,甚至逼得各家廠坊都不得不跟著重排人手、另立章程。而再往後,一切就都變了。」

  懷瑾回答了湯平的疑問,只是她的語氣中透著一股無力感:「我曾經在一位研究月華界的社會結構的學者的著作中讀到過,極品靈力丹,本身就是最高品級的高階靈力丹的別稱。如果需要穩定產出,形成一條流水線,所需要的高階修士遠超於預期。」

  「而目前而言,只有禹家才能掌握這門可以穩定產出極品靈力丹的流水線技術,據那位學者粗略的估計,在樂觀的情況下,一條極品流水線所需要的高階修士,是普通高階靈力丹的……五百倍左右。而自從有了極品靈力丹這一單獨的品類以後,這些年,月華界對於它的需求可以說是連年增加,永遠都供不應求。所以,每多開一條極品靈丹的流水線,所需要的高階修士也就越多。」

  「而每年能養出最多高階修士的地方……也就是我們學校。也因此,近些年,但凡有學生沒什麼實戰的本事、進不了魔域,又沒能在月華協會的考選里謀著個像樣的差事,偏又不肯就此認命、甘拿那一份尋常的工錢的話……就只好進了極品靈力丹的廠里去討生活了。」

  「可……為什麼非得去掙那一份高薪的差事不可呢?隨便找個差事不也是一樣的嗎?你們可是月華學院的學生啊,出到社會,總比其他學校的學生要多幾分依仗才是吧?」湯平依舊無法理解。

  就在這時,之前那位給他們遞交診斷報告的中年護士剛好又一次巡視路過。她聽到了湯平幾人的對話,停下來充滿嘲諷的冷笑道:「這有什麼難理解的?」

  「他們賭輸了唄,為了提高成績,拼命服用靈力丹把自己搞成這個鬼樣子。而要是出了學院門、沒能掙下那份頂高的月錢,他們又上哪兒來的錢接著買靈力丹?」

  「沒有靈力丹,他們那光靠著吸收天然靈氣根本無法滿足的,千瘡百孔的身體一旦枯涸,迎接他們的要麼就是比死還難受的痛苦,甚至就是死路一條。」

  「呵呵,那極品靈力丹的營生越是做得越大,市面上那些正正經經、工錢也過得去的好差事,就越是被人擠得沒剩幾樣。而這些學生一門心思要跳出靈力丹的廠子,又哪能少得了再服下更多的靈力丹?」

  「到頭來,他們也就一個個全成了這副離了藥就活不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呵呵,這可真是個見鬼的世道啊。」

  隨後她看向幾人,打量了幾番以後笑著道:「看樣子,你們幾個小傢伙還算是沒有到那個著急的時候,剛好趁這個機會,也聽我這個過來人一句勸,如果你們還想要自己的這條命,那麼就要記住,靈力丹這玩意,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害人魔窟。」

  「如果不想變成那副鬼樣子,哪怕生活困頓一點,也最好還是一輩子都不要碰這東西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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