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規矩成癮
「這位兄弟，我勸你懂點規矩，放開手。你知道的吧，傷害公職人員的罪責可不小。」
老莫的聲音不緊不慢，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小徐整個人被丁橫揪著衣領，腳尖都快離了地。他張著嘴，臉色通紅，愣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我們可是在那魔域裡與那妖魔拼死拼活的！」
丁橫怒目圓睜，大鬍子上的不明粘液還沒幹透，在月光下反射出噁心的粘光。
「而你們這些在魔域外面守著的人，難道都是聾子嗎？！那麼大的響聲，裡面都死人了！你們為什麼不派人增援？！」
老莫卻只是嘴角一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真的笑話。
「不是，大兄弟，我看你的修為也不淺。想必不是第一次出入魔域了吧，怎麼一點規矩都不懂。」
老莫的語氣依然不急不緩。
「這魔域裡面，難道死人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嗎？這座森林裡面哪天不死人。不死人那才是壞了規矩！」
「你以為你們剛開始進入森林的時候，簽的那份同意書上寫的是什麼？林林總總那麼多條目和規矩，總結起來，其實只有八個字。」
老莫淡淡說道：
「生死有命。概不負責。」
「哼，如果是你我的命，或許確實如此。」
丁橫的聲音忽然壓低了幾分，帶著意味再鮮明不過的恐嚇道：
「但是現在，死在那魔域裡面的，可是礫家家主的公子！」
被抓著衣領的小徐聽到這兩個字，瞳孔猛地一縮。
礫家？不會吧。
是那個在如今的整個月華界中，唯一擁有著兩位金丹修士，叱吒風雲的那個礫家？如果真的是他們的人死在了裡面……
他的後背瞬間竄過一道涼意。
萬一真要追究起來，今天當值的人是誰，這種事隨便一查就能查出來……他這才剛當上這份差事，活計雖說不咋地，好歹也占了份正經差缺，如今連坐穩當都還沒盼頭呢，要是就惹上礫家這種龐然大物，那後果……
小徐的嘴唇已經開始發白了。
而在他身後，老莫的表情也有些陰晴不定。
沒聽說過今天會有什麼大人物進入魔域啊？他陷入了思緒，本來，如果是別的家族，他這種老人面對這種程度的嚇唬，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可礫家不一樣。如今在協會裡橫行霸道的家族，可以說其族人已經在協會裡作威作福慣了，將自己視為了下一代月華協會會長的皇親國戚，行事從來都不講規矩，老莫也是氣在心裡，卻無可奈何。
本書首發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丁橫眼見老莫的表情有了變化，登時來了勁，繼續說道：
「我等拼死奮戰，只可惜沒有成功救下礫家少公子。但也算生死一線，盡力而為！」
他挺起胸膛，聲音也上去了。
「可是你們！明明聽到了響動，竟然只是站在這裡，站在干岸上看著！歸根結底，我們今日居然會在魔域淺層中遇見那種可怕的妖魔，作為今天的值守，你們沒有事先預警，你們這群懦夫，更應該承擔主要責任！」
老莫的臉色變了，丁橫的話讓他的腦海中瞬間回想起了一些不好的畫面，那是個婆娘不屑的嘴臉，已經死在了很久以前。
「放屁！」
此刻他的眼睛瞪得渾圓，他當了三十年的值守了，好事沒他份，可壞事也淋不著他，一直混到快退休依然如魚得水，靠的就是這份危機意識，這小子想把害死礫家公子的罪過往自己身上推？
沒門！
「怕死就別進魔域！就算是礫家公子又如何？！那也是在進去之前自己簽了生死狀的，還能反悔不成？！而且一直到了晚上還沒有出來，違反規矩，本來就是你們自己的問題！」
老莫自認自己說的話句句屬實。
在他看來，他們這些修為稀鬆的守衛守在門口，為的本來就不是攔那些送死的人。他們只是單純為了每天記錄一下魔域的邊界以及它的擴張速度，順帶為進入的人做個登記罷了。
況且，越強的魔物就越不會離開魔域，只要在晚上到來前從魔域出來，就不會有危險。
這是月華界這麼多年以來的規矩，從老祖宗那一輩傳下來的定律。從來就沒有破過！
老莫看著丁橫一時語噎，冷冷地笑了笑，繼續說道：
「只要不找死就不會死。但偏偏你們就是不信。就連金丹修士，也有十幾年前遠征找死的那幫蠢貨。不懂規矩，一意孤行，事後是什麼結局，還需要我說嗎？身死道消不說，還一舉成了這十來年間最大的笑話！」
剛剛自己只是被礫家的名頭一時間唬住了，現在老莫一邊說，一邊在心中想通了所有關節，總算再次痛快地笑道：
「現在是他礫家公子違反規矩在先，就算死了，又能怎麼樣？無論你們怎麼推諉，說到底，人都是你們這群同路人害死的不是嗎？！」
老莫的話咄咄逼人，丁橫有些不知所措，還沒想好怎麼反駁，可忽然間，就聽到樹林中傳來一陣撲騰的聲音。
那像是什麼東西正從林子深處高速穿行，撞斷了沿途的樹枝，帶起一連串噼里啪啦的斷裂聲。
下一刻，三道人影一掠而出。
而幾乎就在同時，一陣震撼到幾乎足以震聾耳朵的吼叫聲，從魔域中傳來。
那聲音太近了，近得仿佛就在他們身後十步，近得腳下的地面都在發顫！
丁橫只覺得兩腿一軟，整個人不住地往後退了兩步，臉色則瞬間變成了一張白紙。
他怪叫一聲，連聲音都劈了叉。
「我！我有要事在身！馬上就得送秋鈺姑娘去醫院！先行告辭！！」
隨後，他揪著小徐衣領的手猛地往外一甩。
小徐整個人被這股力道帶得踉蹌了好幾步，一屁股墩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
等他回過神來，丁橫已經跑出去老遠了。
那壯漢的背影在月光下一顛一顛的，背上的沈秋鈺像一口破麻袋一樣隨著他的奔跑上下晃蕩。而他甚至沒有回頭看過一眼。
小徐跌坐在地上，腦子還在嗡嗡響。
「別發呆，快過來！」
一個焦急的女聲忽然在耳邊炸開。
小徐這才如夢方醒，四肢並用地爬了起來，可他腳下發軟，一連跌了兩跤，但求生的本能還是讓他把最後一點力氣都用了出來。他手腳並用地向著聲音的方向爬去，遠離了那片恐怖的叢林。
雖說按理來講，不可能會有大魔從這齣來，可生死關頭，求生的本能還是在小徐心中占了上風。
從魔域中跑出的那三人，停在了不遠處，距離魔域邊界不過十來步的地方。小徐跑到他們身邊，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終於得空回過頭，他卻忽然發現老莫還站在原地，還站在魔域與普通地面的那條交界線上。
「喂！老莫！你在那幹嘛？！快過來啊！」
小徐著急地喊道。
內心裡，他對這個雖然有些固執，天天將規矩掛在嘴邊，但是對自己還不錯的老頭，多少還是有些感情的。
可老莫沒有應他。
那瘦削的背影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死咬著牙關，不信邪地盯著密林深處。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哼，不可能……不可能的。」
「大妖有大妖的規矩，那些高階大妖是絕對不會離開魔域的……不會……不會的。」
他的手指在發抖。眼睛看著黑暗，腦海中不由得想起多年以前，自家那個婆娘對自己的鄙夷神色，仿佛自己是個懦夫一般。結果呢？就是因為她不聽自己的勸告，跟著那幫不知死活的金丹修士進了魔域，才最終落得個悽慘的下場。
「嚇不倒我……都是幻覺……」
自己跟她可不一樣，自己這輩子本本分分，就應該頤養天年，安穩退休，幸福美滿。他得證明給那天上的臭婆娘看，自己絕不是孬種！是只要不守規矩的人，就會落得悽慘下場！
「老莫！你在那嘀咕什麼呢？！快過————」
小徐急得嗓子都啞了。
但老莫卻依舊站在原地，不信邪似的狠狠盯著眼前那片漆黑。
「啊！！」
小徐忽然自己打斷了自己說的話，發出一口倒吸涼氣般的驚呼。
前方，一陣轟然巨響從密林中傳來，仿若是有一道遠古的驚雷在其中炸響！
下一個瞬間，密林被一股無法想像的偉力瞬間撕裂，無數遮天蔽日的巨木在恐怖的衝擊波中化為漫天齏粉！
一隻龐大到超出視覺極限的陰影，周身帶著滾滾的紅色魔雷破界而出！
巨大的樹幹在它的身側像枯枝一樣被輕易折斷。無數碎木和泥土被它帶起的衝擊波卷上了半空。
月光被它的身形完全遮住了，投下了一片足以吞沒整條邊界線的陰影。
它徑直向著他們衝來。
小徐甚至沒能看清它的全貌，它太龐大了，大到超出了他的視覺極限。
那黑影掠過邊界的一瞬間，速度只微微滯了一下，就像疾馳的戰車碾過了一塊微不足道的石子。
而在它身下，老莫那乾癟的身軀，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狂暴的妖氣當場撕成了漫天血雨。
「啊……啊啊！」
第一次目睹生命在眼前被如此殘暴地抹殺，小徐渾身如墜冰窟，胃部劇烈痙攣，幾乎要當場嘔吐出來。
就在他嚇傻的時候，一隻手突然伸了過來，揪住他的後衣領猛地往後一撥。
一股溫和卻極其渾厚的真元瞬間將他托起，將他輕柔地送出了數十米遠，平穩地跌坐在草地上。
「快躲起來！」
是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對方明明看上去比自己還稚嫩幾分，此時雖然看起來面如白紙，可那聲音卻平靜得沒有掀起半點波瀾。
在女孩身邊除了還有一名看上去更加柔弱的梳著雙辮的女孩以外，還有一名持劍男子，看起來同樣渾身是傷。
但那男子深吸一口氣，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腳下悍然一踏，化作一道凌厲的劍光，悍然迎著那頭狂暴的牛狀大妖沖了上去！
小徐覺得這個世界瘋了，怎麼會有高階妖魔從魔域裡衝出來？為什麼這群人不僅不跑，還敢對這種怪物拔劍？！
不行，這個世界太不正常了。
只有趁現在了，趁現在那怪物的注意力被吸引住了，得快跑才行。
極度的恐懼有時會催生出最無知的勇氣，小徐忽然一聲怪叫，轉身朝著遠離戰場的大路瘋狂逃竄。
「喂！別亂跑！危險！」身後傳來女子的驚呼。
但小徐聽不進去。他覺得自己此刻才是清醒的那一個。
傻子才會留下來跟這種怪物鬥法！
他才剛剛畢業，他還有大好前程！
「轟隆！」
一縷從戰場邊緣逸散而出的狂暴紫雷，如狂蟒般瞬間穿胸而過。
他帶著最後的力氣，難以置信地緩緩低頭，看著胸前焦黑的空洞。
在意識徹底墜入虛無的前一秒，他努力回過身，眼角餘光最後看到的，是那尊牛狀怪物惡頭頂四角。
其中一雙螺旋盤繞的巨角，此時正閃爍著刺目的毀滅雷光！
老莫的聲音不緊不慢，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小徐整個人被丁橫揪著衣領，腳尖都快離了地。他張著嘴，臉色通紅，愣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我們可是在那魔域裡與那妖魔拼死拼活的！」
丁橫怒目圓睜，大鬍子上的不明粘液還沒幹透，在月光下反射出噁心的粘光。
「而你們這些在魔域外面守著的人，難道都是聾子嗎？！那麼大的響聲，裡面都死人了！你們為什麼不派人增援？！」
老莫卻只是嘴角一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真的笑話。
「不是，大兄弟，我看你的修為也不淺。想必不是第一次出入魔域了吧，怎麼一點規矩都不懂。」
老莫的語氣依然不急不緩。
「這魔域裡面，難道死人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嗎？這座森林裡面哪天不死人。不死人那才是壞了規矩！」
「你以為你們剛開始進入森林的時候，簽的那份同意書上寫的是什麼？林林總總那麼多條目和規矩，總結起來，其實只有八個字。」
老莫淡淡說道：
「生死有命。概不負責。」
「哼，如果是你我的命，或許確實如此。」
丁橫的聲音忽然壓低了幾分，帶著意味再鮮明不過的恐嚇道：
「但是現在，死在那魔域裡面的，可是礫家家主的公子！」
被抓著衣領的小徐聽到這兩個字，瞳孔猛地一縮。
礫家？不會吧。
是那個在如今的整個月華界中，唯一擁有著兩位金丹修士，叱吒風雲的那個礫家？如果真的是他們的人死在了裡面……
他的後背瞬間竄過一道涼意。
萬一真要追究起來，今天當值的人是誰，這種事隨便一查就能查出來……他這才剛當上這份差事，活計雖說不咋地，好歹也占了份正經差缺，如今連坐穩當都還沒盼頭呢，要是就惹上礫家這種龐然大物，那後果……
小徐的嘴唇已經開始發白了。
而在他身後，老莫的表情也有些陰晴不定。
沒聽說過今天會有什麼大人物進入魔域啊？他陷入了思緒，本來，如果是別的家族，他這種老人面對這種程度的嚇唬，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可礫家不一樣。如今在協會裡橫行霸道的家族，可以說其族人已經在協會裡作威作福慣了，將自己視為了下一代月華協會會長的皇親國戚，行事從來都不講規矩，老莫也是氣在心裡，卻無可奈何。
本書首發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丁橫眼見老莫的表情有了變化，登時來了勁，繼續說道：
「我等拼死奮戰，只可惜沒有成功救下礫家少公子。但也算生死一線，盡力而為！」
他挺起胸膛，聲音也上去了。
「可是你們！明明聽到了響動，竟然只是站在這裡，站在干岸上看著！歸根結底，我們今日居然會在魔域淺層中遇見那種可怕的妖魔，作為今天的值守，你們沒有事先預警，你們這群懦夫，更應該承擔主要責任！」
老莫的臉色變了，丁橫的話讓他的腦海中瞬間回想起了一些不好的畫面，那是個婆娘不屑的嘴臉，已經死在了很久以前。
「放屁！」
此刻他的眼睛瞪得渾圓，他當了三十年的值守了，好事沒他份，可壞事也淋不著他，一直混到快退休依然如魚得水，靠的就是這份危機意識，這小子想把害死礫家公子的罪過往自己身上推？
沒門！
「怕死就別進魔域！就算是礫家公子又如何？！那也是在進去之前自己簽了生死狀的，還能反悔不成？！而且一直到了晚上還沒有出來，違反規矩，本來就是你們自己的問題！」
老莫自認自己說的話句句屬實。
在他看來，他們這些修為稀鬆的守衛守在門口，為的本來就不是攔那些送死的人。他們只是單純為了每天記錄一下魔域的邊界以及它的擴張速度，順帶為進入的人做個登記罷了。
況且，越強的魔物就越不會離開魔域，只要在晚上到來前從魔域出來，就不會有危險。
這是月華界這麼多年以來的規矩，從老祖宗那一輩傳下來的定律。從來就沒有破過！
老莫看著丁橫一時語噎，冷冷地笑了笑，繼續說道：
「只要不找死就不會死。但偏偏你們就是不信。就連金丹修士，也有十幾年前遠征找死的那幫蠢貨。不懂規矩，一意孤行，事後是什麼結局，還需要我說嗎？身死道消不說，還一舉成了這十來年間最大的笑話！」
剛剛自己只是被礫家的名頭一時間唬住了，現在老莫一邊說，一邊在心中想通了所有關節，總算再次痛快地笑道：
「現在是他礫家公子違反規矩在先，就算死了，又能怎麼樣？無論你們怎麼推諉，說到底，人都是你們這群同路人害死的不是嗎？！」
老莫的話咄咄逼人，丁橫有些不知所措，還沒想好怎麼反駁，可忽然間，就聽到樹林中傳來一陣撲騰的聲音。
那像是什麼東西正從林子深處高速穿行，撞斷了沿途的樹枝，帶起一連串噼里啪啦的斷裂聲。
下一刻，三道人影一掠而出。
而幾乎就在同時，一陣震撼到幾乎足以震聾耳朵的吼叫聲，從魔域中傳來。
那聲音太近了，近得仿佛就在他們身後十步，近得腳下的地面都在發顫！
丁橫只覺得兩腿一軟，整個人不住地往後退了兩步，臉色則瞬間變成了一張白紙。
他怪叫一聲，連聲音都劈了叉。
「我！我有要事在身！馬上就得送秋鈺姑娘去醫院！先行告辭！！」
隨後，他揪著小徐衣領的手猛地往外一甩。
小徐整個人被這股力道帶得踉蹌了好幾步，一屁股墩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
等他回過神來，丁橫已經跑出去老遠了。
那壯漢的背影在月光下一顛一顛的，背上的沈秋鈺像一口破麻袋一樣隨著他的奔跑上下晃蕩。而他甚至沒有回頭看過一眼。
小徐跌坐在地上，腦子還在嗡嗡響。
「別發呆，快過來！」
一個焦急的女聲忽然在耳邊炸開。
小徐這才如夢方醒，四肢並用地爬了起來，可他腳下發軟，一連跌了兩跤，但求生的本能還是讓他把最後一點力氣都用了出來。他手腳並用地向著聲音的方向爬去，遠離了那片恐怖的叢林。
雖說按理來講，不可能會有大魔從這齣來，可生死關頭，求生的本能還是在小徐心中占了上風。
從魔域中跑出的那三人，停在了不遠處，距離魔域邊界不過十來步的地方。小徐跑到他們身邊，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終於得空回過頭，他卻忽然發現老莫還站在原地，還站在魔域與普通地面的那條交界線上。
「喂！老莫！你在那幹嘛？！快過來啊！」
小徐著急地喊道。
內心裡，他對這個雖然有些固執，天天將規矩掛在嘴邊，但是對自己還不錯的老頭，多少還是有些感情的。
可老莫沒有應他。
那瘦削的背影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死咬著牙關，不信邪地盯著密林深處。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哼，不可能……不可能的。」
「大妖有大妖的規矩，那些高階大妖是絕對不會離開魔域的……不會……不會的。」
他的手指在發抖。眼睛看著黑暗，腦海中不由得想起多年以前，自家那個婆娘對自己的鄙夷神色，仿佛自己是個懦夫一般。結果呢？就是因為她不聽自己的勸告，跟著那幫不知死活的金丹修士進了魔域，才最終落得個悽慘的下場。
「嚇不倒我……都是幻覺……」
自己跟她可不一樣，自己這輩子本本分分，就應該頤養天年，安穩退休，幸福美滿。他得證明給那天上的臭婆娘看，自己絕不是孬種！是只要不守規矩的人，就會落得悽慘下場！
「老莫！你在那嘀咕什麼呢？！快過————」
小徐急得嗓子都啞了。
但老莫卻依舊站在原地，不信邪似的狠狠盯著眼前那片漆黑。
「啊！！」
小徐忽然自己打斷了自己說的話，發出一口倒吸涼氣般的驚呼。
前方，一陣轟然巨響從密林中傳來，仿若是有一道遠古的驚雷在其中炸響！
下一個瞬間，密林被一股無法想像的偉力瞬間撕裂，無數遮天蔽日的巨木在恐怖的衝擊波中化為漫天齏粉！
一隻龐大到超出視覺極限的陰影，周身帶著滾滾的紅色魔雷破界而出！
巨大的樹幹在它的身側像枯枝一樣被輕易折斷。無數碎木和泥土被它帶起的衝擊波卷上了半空。
月光被它的身形完全遮住了，投下了一片足以吞沒整條邊界線的陰影。
它徑直向著他們衝來。
小徐甚至沒能看清它的全貌，它太龐大了，大到超出了他的視覺極限。
那黑影掠過邊界的一瞬間，速度只微微滯了一下，就像疾馳的戰車碾過了一塊微不足道的石子。
而在它身下，老莫那乾癟的身軀，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狂暴的妖氣當場撕成了漫天血雨。
「啊……啊啊！」
第一次目睹生命在眼前被如此殘暴地抹殺，小徐渾身如墜冰窟，胃部劇烈痙攣，幾乎要當場嘔吐出來。
就在他嚇傻的時候，一隻手突然伸了過來，揪住他的後衣領猛地往後一撥。
一股溫和卻極其渾厚的真元瞬間將他托起，將他輕柔地送出了數十米遠，平穩地跌坐在草地上。
「快躲起來！」
是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對方明明看上去比自己還稚嫩幾分，此時雖然看起來面如白紙，可那聲音卻平靜得沒有掀起半點波瀾。
在女孩身邊除了還有一名看上去更加柔弱的梳著雙辮的女孩以外，還有一名持劍男子，看起來同樣渾身是傷。
但那男子深吸一口氣，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腳下悍然一踏，化作一道凌厲的劍光，悍然迎著那頭狂暴的牛狀大妖沖了上去！
小徐覺得這個世界瘋了，怎麼會有高階妖魔從魔域裡衝出來？為什麼這群人不僅不跑，還敢對這種怪物拔劍？！
不行，這個世界太不正常了。
只有趁現在了，趁現在那怪物的注意力被吸引住了，得快跑才行。
極度的恐懼有時會催生出最無知的勇氣，小徐忽然一聲怪叫，轉身朝著遠離戰場的大路瘋狂逃竄。
「喂！別亂跑！危險！」身後傳來女子的驚呼。
但小徐聽不進去。他覺得自己此刻才是清醒的那一個。
傻子才會留下來跟這種怪物鬥法！
他才剛剛畢業，他還有大好前程！
「轟隆！」
一縷從戰場邊緣逸散而出的狂暴紫雷，如狂蟒般瞬間穿胸而過。
他帶著最後的力氣，難以置信地緩緩低頭，看著胸前焦黑的空洞。
在意識徹底墜入虛無的前一秒，他努力回過身，眼角餘光最後看到的，是那尊牛狀怪物惡頭頂四角。
其中一雙螺旋盤繞的巨角，此時正閃爍著刺目的毀滅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