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風雲匯聚，天門戰書
青城山，清晨
霧氣未散，山道上已傳來密集腳步聲。
第一批到的是崑崙玉虛子。他帶了八名崑崙長老，個個金丹後期，身著月白道袍，腰懸古劍。
玉虛子一入道觀便朝陳玄躬身行禮，然後默默站到院牆邊，神情肅穆。
第二批到的是太清子。這位太清觀老祖傷勢剛愈，道袍下還纏著繃帶，卻堅持親自前來。
他身後跟著三名太清觀真傳弟子，每人捧著一個玉盒，盒中是太清觀千年積蓄的療傷聖藥。
第三批是裴寒川。他獨自前來，青衫負劍，周身劍意內斂卻更顯深邃。
夜璃跟在身後，臉色還有些蒼白，上次北疆之戰受的傷尚未痊癒。
第四批是沈滄溟。他從東海趕來，一路御劍未歇，落地時衣袍還帶著海風鹹味。
他懷中抱著一柄以錦緞包裹的古劍，那是東海劍派鎮派之寶「滄溟副劍」。
第五批是應月華。這位應氏族長帶著三名族中長老，每人背負一柄玄鐵重劍。
應氏世代鎮守北疆，族中弟子個個是硬骨頭。
第六批是沙萬里。
他從西漠趕來，皮膚被風沙磨得更粗糙了，但眼中精光比上次更盛，混元印法殘篇被陳玄補全後，他的修為隱隱有突破之兆。
最後到的是王明遠。他帶著夜璃、林小滿以及靈霄三位高層，乘坐靈霄最新研製的「穿雲梭」而來。
穿雲梭降落時掀起一陣狂風，吹得院中老梅簌簌作響。
小小的道觀院子，從未這般熱鬧過。
武鳴凰以東道主身份站在院中，赤金凰袍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上官婉兒立於她身側，手中捧著一卷名冊，逐一核對來客身份。
陸瑤則忙著搬凳子、端茶水，小臉興奮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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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
武鳴凰開口，聲音清越，「今日齊聚青城山，所為何事，大家心知肚明。」
「先生在此，各位有話便說吧。」
眾人對視，最終玉虛子率先開口：「聖師，崑崙收到消息，西漠死亡沙海有異動。萬毒老祖的氣息......消失了三千年後，重新出現了。」
太清子接著道：「太清觀在南疆的監測點也捕捉到異常。」
「萬毒老祖破沙而出後，並未在西漠停留，而是朝中原方向去了。」
「不止萬毒。」
裴寒川聲音低沉，「北疆魔宗總壇，有一股沉寂千年的氣息甦醒了。」
「那是魔宗真正的老祖，厲天魂。」
「千年前他便是化神中期，如今甦醒，修為恐怕只高不低。」
沈滄溟補充道：「東海方面，蓬萊海域封印穩固，但我們在海底監測到一股詭異波動，來源方向是......中原腹地。」
應月華點頭：「北疆鎮魔塔也有反應。」
「塔中封印雖被聖師加固，但九州玄珠這幾日一直在自轉，像是在感應什麼。」
沙萬里最後開口，聲音沙啞：「祖師，萬毒老祖與厲天魂的氣息，在進入中原酆都古城地界後，同時消失了。」
「不是隱匿，不是逃遁，而是......被某種更強的存在吞納了。」
「混元宗的追蹤秘法，絕不會出錯。」
院內一片沉默。
萬毒老祖，化神中期。厲天魂，化神後期。
兩大魔頭聯手，已是當世無敵。但這兩大魔頭，竟然同時被「吞納」了。
吞納他們的存在......該是何等恐怖？
陳玄一直閉目坐在石桌前，此時睜開眼：「酆都古城，地下三千丈。」
他聲音平靜：「幽冥殿的總壇。」
王明遠上前一步，調出靈霄衛星的全息投影。
投影中，中原腹地一片黑色山脈環繞的盆地上，矗立著一座被瘴氣籠罩的古城廢墟。
廢墟之下，隱約可見九層倒懸的黑色宮殿，如九層地獄疊加，每一層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幽冥死氣。
「酆都古城，上古時期曾是幽冥入口。」
王明遠聲音凝重，「三千年前被各大派聯手封印，此後一直是禁地。」
「但三個月前靈氣復甦加劇，封印出現鬆動。我們派了三支偵察隊進去，全都沒回來。」
「最後一支隊伍臨死前傳回一段影像——」
他調出影像。
畫面劇烈抖動。一名靈霄偵察員滿臉是血，對著鏡頭嘶吼：「幽冥殿......不止一個殿主！骨幽只是第九殿的殿主！」
「上面還有八殿！每一殿的殿主......都是上古大能！」
「他們......他們在等一個人......等一個叫『太初』的人......」
影像中斷。
「太初。」
裴寒川皺眉，「這個名字，我在劍墟古籍中見過。」
「萬年前，曾有一位自稱『太初』的大能，與另一位叫『九幽』的大能聯手，封印了天外邪魔。」
「後來太初銷聲匿跡，九幽墮入幽冥。萬年來，再無人見過他們。」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陳玄。
陳玄沉默良久，開口：「太初，是我萬年前的化名。」
院內一片死寂。
萬年。不是千年，是萬年。
聖師的身份，竟能追溯到萬年之前？
「那九幽......」
武鳴凰聲音發顫。
「九幽，曾是我唯一的同道。」
陳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眾人從未聽過的複雜，「萬年前，我們一起封了天外裂縫，一起鎮了幽冥入口。」
「後來他變了。」
「他認為封印是懦弱，徹底毀滅天外才是正道。」
「他要我撤去封印，讓天外邪魔全部降臨，然後引爆人間靈脈，同歸於盡。」
「我拒絕了。」
「他便墮入幽冥，以幽冥之力煉化自身，成了幽冥殿主。」
「這萬年，他一直在等。」
「等靈氣復甦，等封印鬆動，等一個與我了斷的機會。」
話音剛落——
「嗡。」
天際，一道漆黑法旨破空而來。
法旨如一片黑色閃電，撕開青城山上空的雲層，直直墜入道觀院中。
法旨落地時，地面震顫，院中老梅簌簌落葉，滄溟劍在青石中發出低沉劍鳴。
法旨展開，黑色火焰在法旨表面燃燒，火焰中浮現一行行金色文字：
「太初，萬年前你封天外、鎮幽冥，自詡人間守護。」
「今日本座已開幽冥九殿，納萬魔之力，欲與你天門山一戰。」
「勝，本座永鎮幽冥，不再踏足人間半步。」
「敗，你撤去天外封印，讓天外降臨，本座自有手段應對。」
「三日後，天門山。」
「不來——人間盡屠。」
落款：幽冥殿主·九幽。
金色文字燃燒殆盡，法旨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院內死寂。
所有人看著那縷消散的黑煙，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幽冥殿主，萬年前與聖師齊名的九幽真人，竟然主動約戰？
而且語氣如此狂妄——「不來則人間盡屠」，他憑什麼？
「先生。」
武鳴凰抓住陳玄的衣袖，「你不能去。」
「九幽既然敢約戰，必有依仗。」
「他吞納了萬毒老祖和厲天魂，修為恐怕已至化神巔峰甚至更高。」
「你剛從西漠回來，元氣未復......」
「正因如此，我才必須去。」
陳玄打斷她，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九幽等了萬年，等的就是我。」
「若我不去，他真會屠盡人間。他的性子，我了解。」
上官婉兒輕聲道：「先生，九幽說他有『自有手段應對天外』。」
「他是什麼意思？」
陳玄沉默片刻：「萬年前封天時，九幽偷偷取走了一顆天外魔帝的心臟。這萬年，他恐怕一直在煉化那顆魔心。」
「他說的手段......大概就是與魔心融合，以天外之力對抗天外。」
「融合魔心？！」
裴寒川臉色驟變，「那是天外邪魔的本源，融合之後他還是他嗎？」
「所以他才約戰我。」
陳玄望向遠方，眼中閃過複雜，「他快壓制不住魔心了。他約戰我，是希望我殺了他，毀了魔心。」
「但他驕傲了一輩子，絕不會開口求救。」
「他寧願戰死在我手裡，也不要我的憐憫。」
眾人沉默。
這哪裡是約戰？
這分明是赴死。
一個驕傲了萬年的故人，用最決絕的方式，來完成最後的救贖。
「先生。」
武鳴凰握緊他的手，「我跟你去。」
陳玄搖頭：「這一戰不同以往，九幽融合魔心後，修為至少是煉虛境。」
「你們去了，只是白白送死。」
他看向裴寒川：「寒川，若我回不來，你接掌人族聯盟。」
「武鳴凰輔佐你，太清子、玉虛子、沈滄溟、沙萬里、應月華，各守一方。」
「記住——無論發生什麼，守住青城山，這裡，是我留下的最後一道防線。」
裴寒川單膝跪地：「先生，弟子必不負所托。」
其餘人同時跪地：「誓死守護青城山！」
陳玄看著跪了滿院的故人，沉默片刻，抬手虛扶：「都起來吧，我只是說萬一，活了九千八百年，沒那麼容易死。」
陸瑤紅著眼眶，撲上來抱住他的手臂：「師兄，你一定要回來，你說好要教我滄溟劍訣的。」
陳玄揉了揉她的頭髮：「放心，回來就教你。」
深夜，青城山巔
月華如水，灑在崖邊。
陳玄獨坐崖石上，滄溟劍橫於膝頭。
山下道觀燈火漸熄，眾人已各自安歇。
腳步聲輕響。武鳴凰端著一壺熱茶走來，在他身旁坐下。
「先生在想什麼？」
「在想九幽。」
陳玄接過茶杯，看著杯中倒映的明月，「萬年前，天門山上，我和他並肩封天。」
「那時他說——太初，若有一日我墮入魔道，你一定要親手殺了我。」
他頓了頓：「我當時以為他在說笑。沒想到......一語成讖。」
武鳴凰輕聲道：「先生，九幽他......真的沒有別的路了嗎？」
「魔心入體萬年，早已與他的神魂融為一體。」
「一旦魔心完全甦醒，天外魔帝的意識就會吞噬他，借他的身軀降臨人間。」
「到那時，死的不止是他，還有人間億萬生靈。」
陳玄聲音低沉，「他約戰我，是在魔心完全甦醒前，給自己留的最後一絲尊嚴。」
「他不想死得毫無價值。他想死在我手裡——死在萬年前並肩封天的故人手裡。」
武鳴凰握住他的手：「先生，殺了故人......你會難過嗎？」
陳玄沉默良久。
「會。」
他輕聲道，「活了九千八百年，我殺過無數敵人，但從未殺過故人，九幽......是第一個。」
「也是最後一個。」
武鳴凰不再說話，只是靠在他肩頭，陪他看著明月。
又一陣腳步聲。
上官婉兒走來，手中捧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青衫。
「先生，這是弟子連夜縫製的。」
她將青衫展開，衣襟內側繡著一行小字——「願先生平安歸來」。
「弟子修為低微，不能陪先生上戰場。」
「只能......只能為先生縫一件衣裳。」
陳玄接過青衫，看著那行小字，沉默片刻，輕聲道：「有心了。」
他起身，將青衫披在身上。新衣合體，針腳細密，每一針都縫進了擔憂與期盼。
「我去休息了。」
陳玄轉身朝道觀走去，「你們也早點睡。明日......還要趕路。」
武鳴凰和上官婉兒看著他的背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心。
「婉兒，如果先生回不來......」
武鳴凰輕聲道。
「沒有如果。」
上官婉兒打斷她，「先生一定會回來，他說了——活了九千八百年，沒那麼容易死。」
武鳴凰笑了：「你說得對。」
她站起身，看向夜空中那輪明月：「他說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
「三百年前他沒回來，是因為他不知道我在等。」
「這一世他知道了——所以他一定會回來。」
三日後，天門山
天門山依舊如三百年前，兩座絕壁對峙，如天門中開。
崖壁上還殘留著陳相當年劃下的「人間線」，那道橫貫山體的劍氣痕跡歷經三百年風雨，依舊清晰如初。
陳玄獨自站在人間線前。
他換上了上官婉兒縫製的新青衫，滄溟劍懸於腰側。
山風獵獵，吹動他的衣袍與長發。
山道盡頭，一道漆黑身影緩步走來。
幽冥殿主·九幽。
他身著漆黑帝袍，帝袍上繡著九條冥龍，每一條冥龍的眼眶中都燃燒著幽綠火焰。
他的面容蒼白如紙，五官俊美近乎妖異，眉心有一道豎瞳般的黑色紋路。
最詭異的是他的胸口，帝袍敞開處，一顆漆黑心臟正在跳動，每一次跳動都散發出濃郁的天外魔氣。
他走到陳玄百步之外，停下腳步。
兩人對視。
萬年歲月，在沉默中流淌。
「太初。」
九幽率先開口，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萬年不見，你老了。」
「九幽。」
陳玄平靜道，「萬年不見，你瘋了。」
九幽一怔，隨即大笑。笑聲嘶啞刺耳，在天門山間迴蕩：「瘋？或許吧。」
「融合這顆魔心之後，我自己都分不清——我究竟是九幽，還是天外魔帝。」
他抬手指著自己胸口那顆跳動的心臟：「它每跳一次，就在我耳邊說一句話。」
「一萬年了，它說了三百六十五萬句。」
「每一句都是——『殺了太初，毀了人間』。」
「但我沒聽。」
九幽的笑容變得扭曲，「我忍了一萬年，等的就是今天。」
「太初，你知道我為什麼選天門山嗎？」
陳玄沒有回答。
「因為萬年前，就是在這裡，我們一起封了天。」
九幽環顧四周，「那時我說，太初，若有朝一日我墮入魔道，你一定要親手殺了我。」
「你答應了，今天，該你兌現承諾了。」
陳玄沉默良久，開口：「沒有別的路了嗎？」
「沒有。」
九幽搖頭，「魔心已與我神魂融為一體，剝離魔心，我必死。」
「不剝離，魔帝意識終將吞噬我。」
「左右都是死，不如死在你手裡。」
他笑了笑，笑容中帶著自嘲：「我九幽縱橫萬年，不願死在邪魔手中。」
「能死在太初劍下，也算......善終。」
霧氣未散，山道上已傳來密集腳步聲。
第一批到的是崑崙玉虛子。他帶了八名崑崙長老，個個金丹後期，身著月白道袍，腰懸古劍。
玉虛子一入道觀便朝陳玄躬身行禮，然後默默站到院牆邊，神情肅穆。
第二批到的是太清子。這位太清觀老祖傷勢剛愈，道袍下還纏著繃帶，卻堅持親自前來。
他身後跟著三名太清觀真傳弟子，每人捧著一個玉盒，盒中是太清觀千年積蓄的療傷聖藥。
第三批是裴寒川。他獨自前來，青衫負劍，周身劍意內斂卻更顯深邃。
夜璃跟在身後，臉色還有些蒼白，上次北疆之戰受的傷尚未痊癒。
第四批是沈滄溟。他從東海趕來，一路御劍未歇，落地時衣袍還帶著海風鹹味。
他懷中抱著一柄以錦緞包裹的古劍，那是東海劍派鎮派之寶「滄溟副劍」。
第五批是應月華。這位應氏族長帶著三名族中長老，每人背負一柄玄鐵重劍。
應氏世代鎮守北疆，族中弟子個個是硬骨頭。
第六批是沙萬里。
他從西漠趕來，皮膚被風沙磨得更粗糙了，但眼中精光比上次更盛，混元印法殘篇被陳玄補全後，他的修為隱隱有突破之兆。
最後到的是王明遠。他帶著夜璃、林小滿以及靈霄三位高層，乘坐靈霄最新研製的「穿雲梭」而來。
穿雲梭降落時掀起一陣狂風，吹得院中老梅簌簌作響。
小小的道觀院子，從未這般熱鬧過。
武鳴凰以東道主身份站在院中，赤金凰袍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上官婉兒立於她身側，手中捧著一卷名冊，逐一核對來客身份。
陸瑤則忙著搬凳子、端茶水，小臉興奮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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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
武鳴凰開口，聲音清越，「今日齊聚青城山，所為何事，大家心知肚明。」
「先生在此，各位有話便說吧。」
眾人對視，最終玉虛子率先開口：「聖師，崑崙收到消息，西漠死亡沙海有異動。萬毒老祖的氣息......消失了三千年後，重新出現了。」
太清子接著道：「太清觀在南疆的監測點也捕捉到異常。」
「萬毒老祖破沙而出後，並未在西漠停留，而是朝中原方向去了。」
「不止萬毒。」
裴寒川聲音低沉，「北疆魔宗總壇，有一股沉寂千年的氣息甦醒了。」
「那是魔宗真正的老祖，厲天魂。」
「千年前他便是化神中期，如今甦醒，修為恐怕只高不低。」
沈滄溟補充道：「東海方面，蓬萊海域封印穩固，但我們在海底監測到一股詭異波動，來源方向是......中原腹地。」
應月華點頭：「北疆鎮魔塔也有反應。」
「塔中封印雖被聖師加固，但九州玄珠這幾日一直在自轉，像是在感應什麼。」
沙萬里最後開口，聲音沙啞：「祖師，萬毒老祖與厲天魂的氣息，在進入中原酆都古城地界後，同時消失了。」
「不是隱匿，不是逃遁，而是......被某種更強的存在吞納了。」
「混元宗的追蹤秘法，絕不會出錯。」
院內一片沉默。
萬毒老祖，化神中期。厲天魂，化神後期。
兩大魔頭聯手，已是當世無敵。但這兩大魔頭，竟然同時被「吞納」了。
吞納他們的存在......該是何等恐怖？
陳玄一直閉目坐在石桌前，此時睜開眼：「酆都古城，地下三千丈。」
他聲音平靜：「幽冥殿的總壇。」
王明遠上前一步，調出靈霄衛星的全息投影。
投影中，中原腹地一片黑色山脈環繞的盆地上，矗立著一座被瘴氣籠罩的古城廢墟。
廢墟之下，隱約可見九層倒懸的黑色宮殿，如九層地獄疊加，每一層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幽冥死氣。
「酆都古城，上古時期曾是幽冥入口。」
王明遠聲音凝重，「三千年前被各大派聯手封印，此後一直是禁地。」
「但三個月前靈氣復甦加劇，封印出現鬆動。我們派了三支偵察隊進去，全都沒回來。」
「最後一支隊伍臨死前傳回一段影像——」
他調出影像。
畫面劇烈抖動。一名靈霄偵察員滿臉是血，對著鏡頭嘶吼：「幽冥殿......不止一個殿主！骨幽只是第九殿的殿主！」
「上面還有八殿！每一殿的殿主......都是上古大能！」
「他們......他們在等一個人......等一個叫『太初』的人......」
影像中斷。
「太初。」
裴寒川皺眉，「這個名字，我在劍墟古籍中見過。」
「萬年前，曾有一位自稱『太初』的大能，與另一位叫『九幽』的大能聯手，封印了天外邪魔。」
「後來太初銷聲匿跡，九幽墮入幽冥。萬年來，再無人見過他們。」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陳玄。
陳玄沉默良久，開口：「太初，是我萬年前的化名。」
院內一片死寂。
萬年。不是千年，是萬年。
聖師的身份，竟能追溯到萬年之前？
「那九幽......」
武鳴凰聲音發顫。
「九幽，曾是我唯一的同道。」
陳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眾人從未聽過的複雜，「萬年前，我們一起封了天外裂縫，一起鎮了幽冥入口。」
「後來他變了。」
「他認為封印是懦弱，徹底毀滅天外才是正道。」
「他要我撤去封印，讓天外邪魔全部降臨，然後引爆人間靈脈，同歸於盡。」
「我拒絕了。」
「他便墮入幽冥，以幽冥之力煉化自身，成了幽冥殿主。」
「這萬年，他一直在等。」
「等靈氣復甦，等封印鬆動，等一個與我了斷的機會。」
話音剛落——
「嗡。」
天際，一道漆黑法旨破空而來。
法旨如一片黑色閃電，撕開青城山上空的雲層，直直墜入道觀院中。
法旨落地時，地面震顫，院中老梅簌簌落葉，滄溟劍在青石中發出低沉劍鳴。
法旨展開，黑色火焰在法旨表面燃燒，火焰中浮現一行行金色文字：
「太初，萬年前你封天外、鎮幽冥，自詡人間守護。」
「今日本座已開幽冥九殿，納萬魔之力，欲與你天門山一戰。」
「勝，本座永鎮幽冥，不再踏足人間半步。」
「敗，你撤去天外封印，讓天外降臨，本座自有手段應對。」
「三日後，天門山。」
「不來——人間盡屠。」
落款：幽冥殿主·九幽。
金色文字燃燒殆盡，法旨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院內死寂。
所有人看著那縷消散的黑煙，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幽冥殿主，萬年前與聖師齊名的九幽真人，竟然主動約戰？
而且語氣如此狂妄——「不來則人間盡屠」，他憑什麼？
「先生。」
武鳴凰抓住陳玄的衣袖，「你不能去。」
「九幽既然敢約戰，必有依仗。」
「他吞納了萬毒老祖和厲天魂，修為恐怕已至化神巔峰甚至更高。」
「你剛從西漠回來，元氣未復......」
「正因如此，我才必須去。」
陳玄打斷她，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九幽等了萬年，等的就是我。」
「若我不去，他真會屠盡人間。他的性子，我了解。」
上官婉兒輕聲道：「先生，九幽說他有『自有手段應對天外』。」
「他是什麼意思？」
陳玄沉默片刻：「萬年前封天時，九幽偷偷取走了一顆天外魔帝的心臟。這萬年，他恐怕一直在煉化那顆魔心。」
「他說的手段......大概就是與魔心融合，以天外之力對抗天外。」
「融合魔心？！」
裴寒川臉色驟變，「那是天外邪魔的本源，融合之後他還是他嗎？」
「所以他才約戰我。」
陳玄望向遠方，眼中閃過複雜，「他快壓制不住魔心了。他約戰我，是希望我殺了他，毀了魔心。」
「但他驕傲了一輩子，絕不會開口求救。」
「他寧願戰死在我手裡，也不要我的憐憫。」
眾人沉默。
這哪裡是約戰？
這分明是赴死。
一個驕傲了萬年的故人，用最決絕的方式，來完成最後的救贖。
「先生。」
武鳴凰握緊他的手，「我跟你去。」
陳玄搖頭：「這一戰不同以往，九幽融合魔心後，修為至少是煉虛境。」
「你們去了，只是白白送死。」
他看向裴寒川：「寒川，若我回不來，你接掌人族聯盟。」
「武鳴凰輔佐你，太清子、玉虛子、沈滄溟、沙萬里、應月華，各守一方。」
「記住——無論發生什麼，守住青城山，這裡，是我留下的最後一道防線。」
裴寒川單膝跪地：「先生，弟子必不負所托。」
其餘人同時跪地：「誓死守護青城山！」
陳玄看著跪了滿院的故人，沉默片刻，抬手虛扶：「都起來吧，我只是說萬一，活了九千八百年，沒那麼容易死。」
陸瑤紅著眼眶，撲上來抱住他的手臂：「師兄，你一定要回來，你說好要教我滄溟劍訣的。」
陳玄揉了揉她的頭髮：「放心，回來就教你。」
深夜，青城山巔
月華如水，灑在崖邊。
陳玄獨坐崖石上，滄溟劍橫於膝頭。
山下道觀燈火漸熄，眾人已各自安歇。
腳步聲輕響。武鳴凰端著一壺熱茶走來，在他身旁坐下。
「先生在想什麼？」
「在想九幽。」
陳玄接過茶杯，看著杯中倒映的明月，「萬年前，天門山上，我和他並肩封天。」
「那時他說——太初，若有一日我墮入魔道，你一定要親手殺了我。」
他頓了頓：「我當時以為他在說笑。沒想到......一語成讖。」
武鳴凰輕聲道：「先生，九幽他......真的沒有別的路了嗎？」
「魔心入體萬年，早已與他的神魂融為一體。」
「一旦魔心完全甦醒，天外魔帝的意識就會吞噬他，借他的身軀降臨人間。」
「到那時，死的不止是他，還有人間億萬生靈。」
陳玄聲音低沉，「他約戰我，是在魔心完全甦醒前，給自己留的最後一絲尊嚴。」
「他不想死得毫無價值。他想死在我手裡——死在萬年前並肩封天的故人手裡。」
武鳴凰握住他的手：「先生，殺了故人......你會難過嗎？」
陳玄沉默良久。
「會。」
他輕聲道，「活了九千八百年，我殺過無數敵人，但從未殺過故人，九幽......是第一個。」
「也是最後一個。」
武鳴凰不再說話，只是靠在他肩頭，陪他看著明月。
又一陣腳步聲。
上官婉兒走來，手中捧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青衫。
「先生，這是弟子連夜縫製的。」
她將青衫展開，衣襟內側繡著一行小字——「願先生平安歸來」。
「弟子修為低微，不能陪先生上戰場。」
「只能......只能為先生縫一件衣裳。」
陳玄接過青衫，看著那行小字，沉默片刻，輕聲道：「有心了。」
他起身，將青衫披在身上。新衣合體，針腳細密，每一針都縫進了擔憂與期盼。
「我去休息了。」
陳玄轉身朝道觀走去，「你們也早點睡。明日......還要趕路。」
武鳴凰和上官婉兒看著他的背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心。
「婉兒，如果先生回不來......」
武鳴凰輕聲道。
「沒有如果。」
上官婉兒打斷她，「先生一定會回來，他說了——活了九千八百年，沒那麼容易死。」
武鳴凰笑了：「你說得對。」
她站起身，看向夜空中那輪明月：「他說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
「三百年前他沒回來，是因為他不知道我在等。」
「這一世他知道了——所以他一定會回來。」
三日後，天門山
天門山依舊如三百年前，兩座絕壁對峙，如天門中開。
崖壁上還殘留著陳相當年劃下的「人間線」，那道橫貫山體的劍氣痕跡歷經三百年風雨，依舊清晰如初。
陳玄獨自站在人間線前。
他換上了上官婉兒縫製的新青衫，滄溟劍懸於腰側。
山風獵獵，吹動他的衣袍與長發。
山道盡頭，一道漆黑身影緩步走來。
幽冥殿主·九幽。
他身著漆黑帝袍，帝袍上繡著九條冥龍，每一條冥龍的眼眶中都燃燒著幽綠火焰。
他的面容蒼白如紙，五官俊美近乎妖異，眉心有一道豎瞳般的黑色紋路。
最詭異的是他的胸口，帝袍敞開處，一顆漆黑心臟正在跳動，每一次跳動都散發出濃郁的天外魔氣。
他走到陳玄百步之外，停下腳步。
兩人對視。
萬年歲月，在沉默中流淌。
「太初。」
九幽率先開口，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萬年不見，你老了。」
「九幽。」
陳玄平靜道，「萬年不見，你瘋了。」
九幽一怔，隨即大笑。笑聲嘶啞刺耳，在天門山間迴蕩：「瘋？或許吧。」
「融合這顆魔心之後，我自己都分不清——我究竟是九幽，還是天外魔帝。」
他抬手指著自己胸口那顆跳動的心臟：「它每跳一次，就在我耳邊說一句話。」
「一萬年了，它說了三百六十五萬句。」
「每一句都是——『殺了太初，毀了人間』。」
「但我沒聽。」
九幽的笑容變得扭曲，「我忍了一萬年，等的就是今天。」
「太初，你知道我為什麼選天門山嗎？」
陳玄沒有回答。
「因為萬年前，就是在這裡，我們一起封了天。」
九幽環顧四周，「那時我說，太初，若有朝一日我墮入魔道，你一定要親手殺了我。」
「你答應了，今天，該你兌現承諾了。」
陳玄沉默良久，開口：「沒有別的路了嗎？」
「沒有。」
九幽搖頭，「魔心已與我神魂融為一體，剝離魔心，我必死。」
「不剝離，魔帝意識終將吞噬我。」
「左右都是死，不如死在你手裡。」
他笑了笑，笑容中帶著自嘲：「我九幽縱橫萬年，不願死在邪魔手中。」
「能死在太初劍下，也算......善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