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塗山若水
林初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適應自己是嬰兒這件事。
身體太弱了。
先天道基還在，但被幼兒的經脈限制得厲害，就像是有一條寬闊的河道，但水閘只開了一條縫，靈力只能在縫隙里艱難地往外滲。
至於真龍血脈，更是沉在血脈深處完全沒有動靜。
他能做的事只有三件：觀察，傾聽，等。
觀察這間屋子裡的每張臉，抱著他的母親，還有那個每天傍晚都會進來、笨手笨腳地抱他一會兒、又被母親罵出去的父親。
不過講道理，姜無塵抱孩子的手法是真不行。
每次都像端著一件易碎的古董，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擱，被母親罵了好幾回，下一回還是照樣。
但他還是每天來。
但這大半年裡，有一件事是他不需要適應就立刻接受了的。
姜父和薑母對他的愛。
這是一種他從來沒體驗過的情感。
林初覺得自己心裡某個很舊很舊的缺口，正在被一點一點填上。
某天。
他聽見薑母跟姜無塵說：「你說他長大以後會是什麼樣？」
姜無塵想了想：「像你。」
「嘴貧。」薑母笑著拍了他一下，低頭看著懷裡的嬰兒，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了什麼，「我只希望他平平安安的，別的什麼都不求，平平安安就行。」
林初在襁褓里聽著，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擰了一下。
是的，平安。
在萬妖域，人族想要的平安，是最大的奢求。
與此同時，姜硯出生那天的動靜早就傳出了姜家。
起初是姜家附近的幾戶人家。
後來消息越傳越遠，傳到了塗山王都的角角落落。
幾個和姜家有交情的世家私下裡議論，說姜家出了個了不起的後輩——祖劍自鳴，萬年來頭一回，這孩子的天賦怕是不敢想。
但議論到最後總會有人嘆口氣，低聲說一句：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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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生在這鬼地方。
再好的苗子，長在萬妖域，能活到開花結果就是天大的運氣。
更多的，還沒長成就被掐了。
妖族那邊倒是沒什麼反應。
一個人類嬰兒，就算鬧出再大的動靜，也不值得塗山王朝的妖族貴族們抬一抬眼皮。
只是有幾個管事模樣的妖修隨口問了一句「姜家那孩子怎麼樣」，回話的人說「還小，看不出什麼」，這事就暫時擱下了。
時間一晃，林初...哦不現在應該是姜硯，三歲了。
他沒有刻意藏拙，也沒刻意張揚。
反正天才之名已經傳出去了。
三歲這年，姜硯正式引氣入體。
普通人族引氣入體至少要到七八歲經脈初成才行，天賦極好的也得五六歲。
姜硯兩歲就能自己走動，到了三歲經脈剛剛開始舒展，靈氣就順著先天道基的脈絡自動往裡鑽。
他盤腿坐在床上，引導那一縷微弱的靈力在體內走完第一個周天時。
姜無塵正好推門進來送粥。
粥碗摔在地上，碎瓷片混著白粥濺了一地。
當天晚上，姜家的祠堂里亮了一整夜的燈。
幾個族老圍著三叔公，爭論的聲音從祠堂里傳出來，壓得很低，但偶爾會拔高几個字眼——「劍鳴」「引氣」「才三歲」「瞞不住的」。
最後是三叔公一錘定音：對外不提，對內不傳，孩子該怎麼教怎麼教，但任何人不得對外吐露半個字。
姜家上下一百多口人，從那天起，對姜硯的存在集體保持了沉默。
姜硯知道家族在刻意隱藏自己的存在。
每次來了外人，他就被抱進後院，不讓露面。
家裡的下人也被反覆交代過，誰也不許對外提小少爺的事。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萬妖域，太早顯露鋒芒未必是好事。
從四歲開始，姜硯每天早起跟著族中長輩讀書習字。
姜家能傳給後代的東西不多。
靈石、功法、法寶——這些在萬妖域人族手裡比命還珍貴。
但書不一樣。
姜家一代一代人攢下來的藏書，堆滿了一間不大的屋子。
這些東西對林初來說自然是太簡單了，翻一遍就能記住。
但他沒有刻意表現，該跟著念就跟著念，該慢慢寫就慢慢寫，只是偶爾不經意地糾正先生一兩個用典的錯誤。
先生只當他天資聰穎，沒有多心。
與此同時，扎馬步也開始了。
因為出生時的劍鳴異象，姜家上下一合計，這孩子培養方向就是劍道。
教他劍術的是柳青衣。
姜家的管家，瘸了一條腿的中年人，平時總是一副宿醉未醒的頹廢樣子，靠在廊柱上打哈欠，頭髮亂糟糟的，胡茬三天不刮。
林初第一次見他，以為這人就是個混日子的門房。
但姜無塵說：「柳管家是姜家最好的劍客。」
看著柳青衣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
酒氣還沒散盡。
「小少爺，想學劍？」
「想。」
「好事。」柳青衣從袖子裡摸出一柄木劍遞給他，「先扎馬步，一個時辰。」
又說，「今天練完，明天你可能就不想學了。」
姜硯接過木劍，沒說話，站好了馬步。
馬步從一炷香到一個時辰。
木劍從橫劈豎砍到刺、點、崩、撩每一項都重複了無數次，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來。
教導姜硯練劍的時候柳青衣從不喝酒。
坐在廊下，那條瘸腿伸得直直的，眯著眼看著他。
偶爾開口，每句都落到實處。
林初心裡覺得這個人不簡單——能讓姜家家主稱為「最好的劍客」的，絕不可能只是個宿醉的瘸子。
兩個月後，基礎劍式林初已經全學完了。
柳青衣開始教他進階的劍招。
姜硯開始展示出驚人的天賦。
劍在他手裡不像武器，像身體的一部分。
柳青衣對此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某天遞給他一柄新的木劍。
比之前那把重了正好三倍。
「柳叔，這把太重了。」
「練。」
姜硯只得繼續。
六歲這天下午，姜硯在院子裡練完劍，剛把木劍靠在牆邊，就聽見正堂那邊傳來父親和幾個族叔說話的聲音。
似乎是在商量什麼事。
他本來沒打算偷聽。但有一個名字飄進了耳朵。
「……塗山若水，塗山皇室最受寵的嫡系小公主，過幾日要出宮遊玩，皇室點名讓我們姜家陪同護衛。」
塗山若水。
姜硯站在走廊拐角，手裡的木劍擱在牆邊，還沒鬆開。
這個名字太熟悉了。
塗山若水。
姜若水。
身體太弱了。
先天道基還在，但被幼兒的經脈限制得厲害，就像是有一條寬闊的河道，但水閘只開了一條縫，靈力只能在縫隙里艱難地往外滲。
至於真龍血脈，更是沉在血脈深處完全沒有動靜。
他能做的事只有三件：觀察，傾聽，等。
觀察這間屋子裡的每張臉，抱著他的母親，還有那個每天傍晚都會進來、笨手笨腳地抱他一會兒、又被母親罵出去的父親。
不過講道理，姜無塵抱孩子的手法是真不行。
每次都像端著一件易碎的古董，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擱，被母親罵了好幾回，下一回還是照樣。
但他還是每天來。
但這大半年裡，有一件事是他不需要適應就立刻接受了的。
姜父和薑母對他的愛。
這是一種他從來沒體驗過的情感。
林初覺得自己心裡某個很舊很舊的缺口，正在被一點一點填上。
某天。
他聽見薑母跟姜無塵說：「你說他長大以後會是什麼樣？」
姜無塵想了想：「像你。」
「嘴貧。」薑母笑著拍了他一下，低頭看著懷裡的嬰兒，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了什麼，「我只希望他平平安安的，別的什麼都不求，平平安安就行。」
林初在襁褓里聽著，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擰了一下。
是的，平安。
在萬妖域，人族想要的平安，是最大的奢求。
與此同時，姜硯出生那天的動靜早就傳出了姜家。
起初是姜家附近的幾戶人家。
後來消息越傳越遠，傳到了塗山王都的角角落落。
幾個和姜家有交情的世家私下裡議論，說姜家出了個了不起的後輩——祖劍自鳴，萬年來頭一回，這孩子的天賦怕是不敢想。
但議論到最後總會有人嘆口氣，低聲說一句：可惜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可惜生在這鬼地方。
再好的苗子，長在萬妖域，能活到開花結果就是天大的運氣。
更多的，還沒長成就被掐了。
妖族那邊倒是沒什麼反應。
一個人類嬰兒，就算鬧出再大的動靜，也不值得塗山王朝的妖族貴族們抬一抬眼皮。
只是有幾個管事模樣的妖修隨口問了一句「姜家那孩子怎麼樣」，回話的人說「還小，看不出什麼」，這事就暫時擱下了。
時間一晃，林初...哦不現在應該是姜硯，三歲了。
他沒有刻意藏拙，也沒刻意張揚。
反正天才之名已經傳出去了。
三歲這年，姜硯正式引氣入體。
普通人族引氣入體至少要到七八歲經脈初成才行，天賦極好的也得五六歲。
姜硯兩歲就能自己走動，到了三歲經脈剛剛開始舒展，靈氣就順著先天道基的脈絡自動往裡鑽。
他盤腿坐在床上，引導那一縷微弱的靈力在體內走完第一個周天時。
姜無塵正好推門進來送粥。
粥碗摔在地上，碎瓷片混著白粥濺了一地。
當天晚上，姜家的祠堂里亮了一整夜的燈。
幾個族老圍著三叔公，爭論的聲音從祠堂里傳出來，壓得很低，但偶爾會拔高几個字眼——「劍鳴」「引氣」「才三歲」「瞞不住的」。
最後是三叔公一錘定音：對外不提，對內不傳，孩子該怎麼教怎麼教，但任何人不得對外吐露半個字。
姜家上下一百多口人，從那天起，對姜硯的存在集體保持了沉默。
姜硯知道家族在刻意隱藏自己的存在。
每次來了外人，他就被抱進後院，不讓露面。
家裡的下人也被反覆交代過，誰也不許對外提小少爺的事。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萬妖域，太早顯露鋒芒未必是好事。
從四歲開始，姜硯每天早起跟著族中長輩讀書習字。
姜家能傳給後代的東西不多。
靈石、功法、法寶——這些在萬妖域人族手裡比命還珍貴。
但書不一樣。
姜家一代一代人攢下來的藏書，堆滿了一間不大的屋子。
這些東西對林初來說自然是太簡單了，翻一遍就能記住。
但他沒有刻意表現，該跟著念就跟著念，該慢慢寫就慢慢寫，只是偶爾不經意地糾正先生一兩個用典的錯誤。
先生只當他天資聰穎，沒有多心。
與此同時，扎馬步也開始了。
因為出生時的劍鳴異象，姜家上下一合計，這孩子培養方向就是劍道。
教他劍術的是柳青衣。
姜家的管家，瘸了一條腿的中年人，平時總是一副宿醉未醒的頹廢樣子，靠在廊柱上打哈欠，頭髮亂糟糟的，胡茬三天不刮。
林初第一次見他，以為這人就是個混日子的門房。
但姜無塵說：「柳管家是姜家最好的劍客。」
看著柳青衣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
酒氣還沒散盡。
「小少爺，想學劍？」
「想。」
「好事。」柳青衣從袖子裡摸出一柄木劍遞給他，「先扎馬步，一個時辰。」
又說，「今天練完，明天你可能就不想學了。」
姜硯接過木劍，沒說話，站好了馬步。
馬步從一炷香到一個時辰。
木劍從橫劈豎砍到刺、點、崩、撩每一項都重複了無數次，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來。
教導姜硯練劍的時候柳青衣從不喝酒。
坐在廊下，那條瘸腿伸得直直的，眯著眼看著他。
偶爾開口，每句都落到實處。
林初心裡覺得這個人不簡單——能讓姜家家主稱為「最好的劍客」的，絕不可能只是個宿醉的瘸子。
兩個月後，基礎劍式林初已經全學完了。
柳青衣開始教他進階的劍招。
姜硯開始展示出驚人的天賦。
劍在他手裡不像武器，像身體的一部分。
柳青衣對此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某天遞給他一柄新的木劍。
比之前那把重了正好三倍。
「柳叔，這把太重了。」
「練。」
姜硯只得繼續。
六歲這天下午，姜硯在院子裡練完劍，剛把木劍靠在牆邊，就聽見正堂那邊傳來父親和幾個族叔說話的聲音。
似乎是在商量什麼事。
他本來沒打算偷聽。但有一個名字飄進了耳朵。
「……塗山若水，塗山皇室最受寵的嫡系小公主，過幾日要出宮遊玩，皇室點名讓我們姜家陪同護衛。」
塗山若水。
姜硯站在走廊拐角，手裡的木劍擱在牆邊，還沒鬆開。
這個名字太熟悉了。
塗山若水。
姜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