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重逢
清河村，第二天清晨。
滄瑤在院子裡醒來。
她坐在廊下的藤椅上，就是陳先生當年常坐的那把。
似乎一切和五十年前一模一樣。
好像她只是睡了一覺。
昨天晚上小小和她說了好多。
說這些年林初做了多少事——修路、治水、救災、變法、封侯拜相。
說除了近十來年變法忙碌之外，之前幾乎每年都會回來，獨自去溪邊那塊石頭上坐一整天。
滄瑤光是聽著，就能想像出那個畫面。
林初年復一年地坐在溪邊，對著那棵柳樹，對著那條溪水，一坐就是一天。
她的心像被人用手攥住，一抽一抽地疼。
就在這時，她忽然感覺到了什麼。
村口的方向，有一道熟悉又陌生的氣息正在靠近。
滄瑤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開始怦怦地加速。
站起來，手指攥緊了衣袖，指節捏得發白。
往院門外走去。
……
林初是一個人回來的。
他的馬車停在了白沙縣。
穿著滄瑤給他做的第一件衣裳，領口內側繡著一個「初」字。
針腳歪歪扭扭的，那是她當年練了好多遍才繡上去的。
衣裳洗了又洗，補了又補，袖口和領邊都磨出了毛邊，顏色也從淺青褪成了灰白。
林初穿著它走了大半輩子，從十六歲穿到六十六歲。
村裡的人沒認出他。
幾個在井邊打水的婦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只覺得這老頭有些眼生，心想大概是哪家來走親戚的。
村口樹下蹲著幾個玩泥巴的小孩，連頭都沒抬。
林初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樹下，忽然停住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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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下坐著幾個大嬸，正一邊納鞋底一邊聊天。
一個胖乎乎的婦人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神秘：「你們聽說沒有？林丞相的老宅里，昨天來了個姑娘。」
「聽說了聽說了。」另一個接話，「穿著一身紅衣裳，我去井邊打水的時候遠遠看了一眼……嘖嘖，那模樣，跟畫裡走出來的似的。」
「我隔壁家那口子也看見了，說那姑娘在陳先生的墳前站了好久，又去王大嬸墳前拔了草。」第三個大嬸把針在頭髮里蹭了蹭，「你們說，會不會就是傳聞中林丞相一直在等的那個青梅竹馬？」
「八成是！」胖婦人一拍大腿，「除了她，誰還會在那間空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宅里待著？」
「可是……」最年輕的那個猶豫了一下，「不是說那姑娘跟著仙人修行去了嗎？那應該也是神仙了吧？神仙還能回來找凡人？」
「神仙怎麼了？神仙就不能有心上人了？」胖婦人白了她一眼，「我跟你們說，林丞相等了她一輩子，她要是不回來，那才是沒良心。」
林初站在原地，將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聽進耳朵里。
他站在原地，神色微滯，隨即立刻轉過身，加快了腳步。
這邊滄瑤在往外走去，剛剛出院門的時候，正好看見巷口走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穿著那件她一眼就認出來的青衫。
林初也看見她了。
兩個人都不由的停了下來。
隔著一條窄窄的巷子，仿佛隔了整整五十年。
滄瑤怔怔地看著林初。
他的頭髮全白了，臉上刻滿了皺紋，手背上浮著青筋。
看著那個記憶里清秀挺拔的少年，變成了眼前這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滄瑤的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往前走了一步，很慢。
她不敢走太快……怕靠近的時候，發現只是一片幻影。
終於；兩個人面對面了。
滄瑤伸出手，手指輕輕貼上他的臉頰。
粗糙的皮膚，真實的溫度。
指尖慢慢滑過林初的眉骨，滑過眼角的皺紋，斑白的鬢角，最後停在他的白髮上。
五十年的風霜，都在她的指尖下。
淚水模糊了滄瑤的視線，無聲地划過臉頰。
林初看著面前這個哭得滿臉是淚的女人。
她還是當年那副模樣，桃花眸，如墨的長髮，只是眉眼間褪去了稚氣，多了幾分成熟的韻味。
林初伸出手，粗糙的拇指輕輕擦過她的眼角，拭去那行止不住的淚水。
「傻瓜。」林初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是笑著的，「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你哭什麼？」
滄瑤痴痴地看著他，眼前這張布滿皺紋的臉，和記憶里那個坐在槐樹下翻書的少年，慢慢重合在一起。
她張了張嘴，聲音從嗓子裡顫顫地擠出來：
「考上了麼。」
林初點點頭：「考上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點得意，像一個年輕人般揚了揚下巴，又補了一句，「狀元！厲害吧。」
「嗯。」滄瑤吸了吸鼻子，努力壓住聲音里的顫抖，紅著眼眶，「可我聽說放榜那日，常有榜下捉婿的事……你沒被捉走吧？」
「沒有。」林初笑了，「我跑得快著呢。」
滄瑤再也忍不住了。
她往前一撲，整個人撞進他懷裡，兩條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放聲大哭起來。
「五十年——足足五十年——」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斷斷續續，「你為何要等我——我不在的日子誰照顧你——你一直說我傻——明明你才是最傻的——」
林初伸手環住她的背。
懷裡的人在發抖，眼淚打濕了他的領口。
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像在哄一個哭鼻子的小孩。
「好了，別哭了。」林初的聲音很輕，「我答應過你的，這次換我等你。」
滄瑤哭得更大聲了。
她抓著他衣襟的手指攥得發白，淚水止都止不住，把他的前襟濕了一大片。
林初沒有再勸，只是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
等她哭聲漸漸小了，才開口：「我回來了，應該開心才是，而且你都沒正式迎接我呢。」
滄瑤吸了吸鼻子，從他懷裡抬起頭。
她用手背使勁抹了把臉，又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往後退了兩步站定。
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襟，雙手交疊在身前，欠身一禮。
「夫君，歡迎你回來。」
聲音還帶著哭腔，啞啞的，但一字一字念得很認真，像是排練了無數遍。
林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笑起來的弧度還是和當年一模一樣。
「嗯。」他走上前去，重新把她擁進懷裡，「我回來了。」
滄瑤在院子裡醒來。
她坐在廊下的藤椅上，就是陳先生當年常坐的那把。
似乎一切和五十年前一模一樣。
好像她只是睡了一覺。
昨天晚上小小和她說了好多。
說這些年林初做了多少事——修路、治水、救災、變法、封侯拜相。
說除了近十來年變法忙碌之外，之前幾乎每年都會回來，獨自去溪邊那塊石頭上坐一整天。
滄瑤光是聽著，就能想像出那個畫面。
林初年復一年地坐在溪邊，對著那棵柳樹，對著那條溪水，一坐就是一天。
她的心像被人用手攥住，一抽一抽地疼。
就在這時，她忽然感覺到了什麼。
村口的方向，有一道熟悉又陌生的氣息正在靠近。
滄瑤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開始怦怦地加速。
站起來，手指攥緊了衣袖，指節捏得發白。
往院門外走去。
……
林初是一個人回來的。
他的馬車停在了白沙縣。
穿著滄瑤給他做的第一件衣裳，領口內側繡著一個「初」字。
針腳歪歪扭扭的，那是她當年練了好多遍才繡上去的。
衣裳洗了又洗，補了又補，袖口和領邊都磨出了毛邊，顏色也從淺青褪成了灰白。
林初穿著它走了大半輩子，從十六歲穿到六十六歲。
村裡的人沒認出他。
幾個在井邊打水的婦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只覺得這老頭有些眼生，心想大概是哪家來走親戚的。
村口樹下蹲著幾個玩泥巴的小孩，連頭都沒抬。
林初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樹下，忽然停住了腳步。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樹下坐著幾個大嬸，正一邊納鞋底一邊聊天。
一個胖乎乎的婦人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神秘：「你們聽說沒有？林丞相的老宅里，昨天來了個姑娘。」
「聽說了聽說了。」另一個接話，「穿著一身紅衣裳，我去井邊打水的時候遠遠看了一眼……嘖嘖，那模樣，跟畫裡走出來的似的。」
「我隔壁家那口子也看見了，說那姑娘在陳先生的墳前站了好久，又去王大嬸墳前拔了草。」第三個大嬸把針在頭髮里蹭了蹭，「你們說，會不會就是傳聞中林丞相一直在等的那個青梅竹馬？」
「八成是！」胖婦人一拍大腿，「除了她，誰還會在那間空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宅里待著？」
「可是……」最年輕的那個猶豫了一下，「不是說那姑娘跟著仙人修行去了嗎？那應該也是神仙了吧？神仙還能回來找凡人？」
「神仙怎麼了？神仙就不能有心上人了？」胖婦人白了她一眼，「我跟你們說，林丞相等了她一輩子，她要是不回來，那才是沒良心。」
林初站在原地，將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聽進耳朵里。
他站在原地，神色微滯，隨即立刻轉過身，加快了腳步。
這邊滄瑤在往外走去，剛剛出院門的時候，正好看見巷口走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穿著那件她一眼就認出來的青衫。
林初也看見她了。
兩個人都不由的停了下來。
隔著一條窄窄的巷子，仿佛隔了整整五十年。
滄瑤怔怔地看著林初。
他的頭髮全白了，臉上刻滿了皺紋，手背上浮著青筋。
看著那個記憶里清秀挺拔的少年，變成了眼前這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滄瑤的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往前走了一步，很慢。
她不敢走太快……怕靠近的時候，發現只是一片幻影。
終於；兩個人面對面了。
滄瑤伸出手，手指輕輕貼上他的臉頰。
粗糙的皮膚，真實的溫度。
指尖慢慢滑過林初的眉骨，滑過眼角的皺紋，斑白的鬢角，最後停在他的白髮上。
五十年的風霜，都在她的指尖下。
淚水模糊了滄瑤的視線，無聲地划過臉頰。
林初看著面前這個哭得滿臉是淚的女人。
她還是當年那副模樣，桃花眸，如墨的長髮，只是眉眼間褪去了稚氣，多了幾分成熟的韻味。
林初伸出手，粗糙的拇指輕輕擦過她的眼角，拭去那行止不住的淚水。
「傻瓜。」林初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是笑著的，「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你哭什麼？」
滄瑤痴痴地看著他，眼前這張布滿皺紋的臉，和記憶里那個坐在槐樹下翻書的少年，慢慢重合在一起。
她張了張嘴，聲音從嗓子裡顫顫地擠出來：
「考上了麼。」
林初點點頭：「考上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點得意，像一個年輕人般揚了揚下巴，又補了一句，「狀元！厲害吧。」
「嗯。」滄瑤吸了吸鼻子，努力壓住聲音里的顫抖，紅著眼眶，「可我聽說放榜那日，常有榜下捉婿的事……你沒被捉走吧？」
「沒有。」林初笑了，「我跑得快著呢。」
滄瑤再也忍不住了。
她往前一撲，整個人撞進他懷裡，兩條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放聲大哭起來。
「五十年——足足五十年——」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斷斷續續，「你為何要等我——我不在的日子誰照顧你——你一直說我傻——明明你才是最傻的——」
林初伸手環住她的背。
懷裡的人在發抖，眼淚打濕了他的領口。
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像在哄一個哭鼻子的小孩。
「好了，別哭了。」林初的聲音很輕，「我答應過你的，這次換我等你。」
滄瑤哭得更大聲了。
她抓著他衣襟的手指攥得發白，淚水止都止不住，把他的前襟濕了一大片。
林初沒有再勸，只是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
等她哭聲漸漸小了，才開口：「我回來了，應該開心才是，而且你都沒正式迎接我呢。」
滄瑤吸了吸鼻子，從他懷裡抬起頭。
她用手背使勁抹了把臉，又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往後退了兩步站定。
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襟，雙手交疊在身前，欠身一禮。
「夫君，歡迎你回來。」
聲音還帶著哭腔，啞啞的，但一字一字念得很認真，像是排練了無數遍。
林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笑起來的弧度還是和當年一模一樣。
「嗯。」他走上前去，重新把她擁進懷裡，「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