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小冊子
敖天心走後，林初在院子裡坐了很久。
敖天心的話翻來覆去地在腦海里浮現。
跟隨你的心便好。
林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沒有靈力，沒有根骨，什麼都做不了。
但敖天心說那句話的時候，表情不像是在安慰他。
他站起來，把酒壺和玉杯收了，推門進屋。
油燈還亮著，火苗跳了兩下。
滄瑤大概出門前添過油，燈盞里的油還有大半。
林初把碗碟放進灶房，又去收拾桌上的雜物。
無意中看見角落放著一個包袱，他順手拿起來想放到柜子上去。
包袱沒繫緊，一本小冊子從裡面滑了出來，啪嗒掉在地上。
林初彎腰撿起來。
封皮是普通的桑皮紙，邊角磨得起了毛，顯然翻過很多次。
他本來想合上放回去，但翻開的那一頁上，幾個歪歪扭扭的字跳進眼睛裡。
「林初」兩個字。
他頓了一下，把冊子翻過來，從頭看起。
第一頁的字跡最稚嫩，筆畫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墨團成了疙瘩。
但一筆一划都寫得很用力。
「今天學了一句新的詩，林初教的。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不太懂後面的意思，但他說就是牽著你的手，跟你一起變老。嘻嘻。」
林初看著這行字，手指在紙頁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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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到下一頁。
「今天去趕集，林初不讓我用珍珠換錢，所以得省著點花，買了韭菜一把一文錢，油菜兩文，茄子三文，賣菜的大叔多給了兩根蔥，說我常來，送我的。這個月省了四文。」
又翻一頁。
「天氣冷了，林初的手凍得通紅還在寫字，我跟王大嬸學了織手套，織了三遍才織成，手指都戳破了。但是值得的，他戴著手套寫字的樣子很好看。」
「林初問我想不想家，我說不想。其實有一點點想小小，但是更想待在這裡。」
林初翻頁的手慢了下來。
他靠在柜子邊上，就著油燈的光，一行一行往下看。
「今天跟琴嬸學做了紅燒肉，他吃了兩碗飯，他說好吃。」
「今天是乞巧節，琴嬸說這天女孩子要許願。我許了一個願，但不能告訴他，反正說出來就不靈了。」
「過年了，今年是跟他一起過的第二個年。我希望以後每一個年都跟他一起過。」
林初把冊子合上，握在手裡。
桑皮紙的封面被磨得起了毛邊，有些頁角卷了起來，是翻過太多遍的緣故。
他想像她在龍庭的時候，一個人坐在寢殿裡，翻開這本冊子，一個字一個字地記。
她的字後來寫得比最開始工整多了，但還是帶著一股笨拙的認真，每個捺筆都拖得長長的，像小孩子學走路時甩開的手臂。
林初抬起頭，看向窗外。
來這個世界六年多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藍星的事了。
那些格子間、加班、王經理、手機、地鐵——好像是上輩子的事。
不，比上輩子還遠。
偶爾在夢裡會閃過一兩個片段，醒來就散了，怎麼抓都抓不住。
他開始覺得，清河村的日子才是真實的。
每天早起讀書，吃飯，偶爾去溪邊走走。
滄瑤在槐樹下擇菜，王大嬸在隔壁喊她，陳先生在廊下打盹。
這些事日復一日地發生，不知不覺就變成了他的全部。
萬界天書說得很清楚。
書中的時間與現世時間不在一個維度，為了保護宿主返回現實後精神不會混亂，結束後會封印書中除獎勵外的具體記憶，僅保留大致劇情脈絡。
他當時看到這條規則的時候，沒有多想。
現在忽然懂了。
這才第一個世界，才六年。
他已經快要把藍星當成上輩子的事了。
如果待十年、二十年、一輩子呢？如果他活到老，活到白髮蒼蒼，活到在清河村過完這一生——
他還能記得自己從哪裡來嗎？
他還能捨得走嗎？
林初把冊子放在柜子上，在床邊坐了下來。
油燈的火苗跳了兩下，把他投在牆上的影子晃得忽大忽小。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林初！」
滄瑤的聲音從院子裡飄進來。
林初抬起頭，門被推開，滄瑤跨過門檻，手裡拎著一個小布包，臉上還帶著趕集回來的興奮勁。
「今天集市上可熱鬧了！琴嬸帶我去了一個賣布的攤子，那個布可好看了，有好多種顏色——」
她把布包往桌上一放，轉過身來正要繼續講，忽然停住了。
她看著林初的臉，歪了歪頭。
「你怎麼了？」
林初搖了搖頭：「沒什麼，在想點事。」
滄瑤走到他面前，彎下腰，仰頭看他。
桃花眸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像是在檢查什麼東西。
「你的臉色不太好。」
「沒有，就是有點累。」
滄瑤撇了撇嘴。
明明剛才還好好的，出去趕了趟集回來，人就不對勁了。
臉還是那張臉，但眼神飄得老遠，好像在看她，又好像在看別的什麼她看不見的東西。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但她覺得，他現在想的那些事，一定不是什麼輕鬆的事。
因為他的表情，很像那天在溪邊說「我開春要去京城」的時候。
滄瑤沒有追問。
她從來不會追著他問，以前不追問，現在也不追問。
她只是在他旁邊坐下來，把小布包拆開，拿出裡面那些趕集買回來的東西，一件一件擺給他看。
這一塊淺青色的布，可以給他做夏天的衣裳。
這一小包芝麻糖，琴嬸說可好吃了。
還有一方墨，賣墨的老伯說是好墨，她聞了聞確實比之前的香，就買了。
林初看著她把東西一樣一樣排在桌上，嘴裡絮絮叨叨地講著集市上的事——賣魚的攤主跟賣菜的拌嘴了，琴嬸殺價殺到攤主臉都綠了，村口的狗追著貨郎的擔子跑了半條街。
她的聲音輕快。
林初靠在椅背上，聽著。
敖天心的話翻來覆去地在腦海里浮現。
跟隨你的心便好。
林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沒有靈力，沒有根骨，什麼都做不了。
但敖天心說那句話的時候，表情不像是在安慰他。
他站起來，把酒壺和玉杯收了，推門進屋。
油燈還亮著，火苗跳了兩下。
滄瑤大概出門前添過油，燈盞里的油還有大半。
林初把碗碟放進灶房，又去收拾桌上的雜物。
無意中看見角落放著一個包袱，他順手拿起來想放到柜子上去。
包袱沒繫緊，一本小冊子從裡面滑了出來，啪嗒掉在地上。
林初彎腰撿起來。
封皮是普通的桑皮紙，邊角磨得起了毛，顯然翻過很多次。
他本來想合上放回去，但翻開的那一頁上，幾個歪歪扭扭的字跳進眼睛裡。
「林初」兩個字。
他頓了一下，把冊子翻過來，從頭看起。
第一頁的字跡最稚嫩，筆畫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墨團成了疙瘩。
但一筆一划都寫得很用力。
「今天學了一句新的詩，林初教的。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不太懂後面的意思，但他說就是牽著你的手，跟你一起變老。嘻嘻。」
林初看著這行字，手指在紙頁上停了一下。
全網首發更新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
他翻到下一頁。
「今天去趕集，林初不讓我用珍珠換錢，所以得省著點花，買了韭菜一把一文錢，油菜兩文，茄子三文，賣菜的大叔多給了兩根蔥，說我常來，送我的。這個月省了四文。」
又翻一頁。
「天氣冷了，林初的手凍得通紅還在寫字，我跟王大嬸學了織手套，織了三遍才織成，手指都戳破了。但是值得的，他戴著手套寫字的樣子很好看。」
「林初問我想不想家，我說不想。其實有一點點想小小，但是更想待在這裡。」
林初翻頁的手慢了下來。
他靠在柜子邊上，就著油燈的光，一行一行往下看。
「今天跟琴嬸學做了紅燒肉，他吃了兩碗飯，他說好吃。」
「今天是乞巧節，琴嬸說這天女孩子要許願。我許了一個願，但不能告訴他，反正說出來就不靈了。」
「過年了，今年是跟他一起過的第二個年。我希望以後每一個年都跟他一起過。」
林初把冊子合上，握在手裡。
桑皮紙的封面被磨得起了毛邊，有些頁角卷了起來，是翻過太多遍的緣故。
他想像她在龍庭的時候，一個人坐在寢殿裡，翻開這本冊子，一個字一個字地記。
她的字後來寫得比最開始工整多了，但還是帶著一股笨拙的認真，每個捺筆都拖得長長的，像小孩子學走路時甩開的手臂。
林初抬起頭，看向窗外。
來這個世界六年多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藍星的事了。
那些格子間、加班、王經理、手機、地鐵——好像是上輩子的事。
不，比上輩子還遠。
偶爾在夢裡會閃過一兩個片段，醒來就散了，怎麼抓都抓不住。
他開始覺得，清河村的日子才是真實的。
每天早起讀書，吃飯，偶爾去溪邊走走。
滄瑤在槐樹下擇菜，王大嬸在隔壁喊她，陳先生在廊下打盹。
這些事日復一日地發生，不知不覺就變成了他的全部。
萬界天書說得很清楚。
書中的時間與現世時間不在一個維度，為了保護宿主返回現實後精神不會混亂，結束後會封印書中除獎勵外的具體記憶，僅保留大致劇情脈絡。
他當時看到這條規則的時候，沒有多想。
現在忽然懂了。
這才第一個世界，才六年。
他已經快要把藍星當成上輩子的事了。
如果待十年、二十年、一輩子呢？如果他活到老，活到白髮蒼蒼，活到在清河村過完這一生——
他還能記得自己從哪裡來嗎？
他還能捨得走嗎？
林初把冊子放在柜子上，在床邊坐了下來。
油燈的火苗跳了兩下，把他投在牆上的影子晃得忽大忽小。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林初！」
滄瑤的聲音從院子裡飄進來。
林初抬起頭，門被推開，滄瑤跨過門檻，手裡拎著一個小布包，臉上還帶著趕集回來的興奮勁。
「今天集市上可熱鬧了！琴嬸帶我去了一個賣布的攤子，那個布可好看了，有好多種顏色——」
她把布包往桌上一放，轉過身來正要繼續講，忽然停住了。
她看著林初的臉，歪了歪頭。
「你怎麼了？」
林初搖了搖頭：「沒什麼，在想點事。」
滄瑤走到他面前，彎下腰，仰頭看他。
桃花眸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像是在檢查什麼東西。
「你的臉色不太好。」
「沒有，就是有點累。」
滄瑤撇了撇嘴。
明明剛才還好好的，出去趕了趟集回來，人就不對勁了。
臉還是那張臉，但眼神飄得老遠，好像在看她，又好像在看別的什麼她看不見的東西。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但她覺得，他現在想的那些事，一定不是什麼輕鬆的事。
因為他的表情，很像那天在溪邊說「我開春要去京城」的時候。
滄瑤沒有追問。
她從來不會追著他問，以前不追問，現在也不追問。
她只是在他旁邊坐下來，把小布包拆開，拿出裡面那些趕集買回來的東西，一件一件擺給他看。
這一塊淺青色的布，可以給他做夏天的衣裳。
這一小包芝麻糖，琴嬸說可好吃了。
還有一方墨，賣墨的老伯說是好墨，她聞了聞確實比之前的香，就買了。
林初看著她把東西一樣一樣排在桌上，嘴裡絮絮叨叨地講著集市上的事——賣魚的攤主跟賣菜的拌嘴了，琴嬸殺價殺到攤主臉都綠了，村口的狗追著貨郎的擔子跑了半條街。
她的聲音輕快。
林初靠在椅背上，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