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出發
年過完了。
雪開始化，院子裡那棵槐樹還是光禿禿的，但枝丫上多了幾隻叫不出名字的鳥，大清早就開始吵。
滄瑤把最後一件晾乾的衣裳疊好，放進林初的包袱里。
「這件也要帶。」
她又塞進去一件。
包袱已經鼓得快系不上了。
林初站在旁邊看著，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自從過完年，滄瑤就開始念叨一件事。
一開始是吃飯的時候念叨。
「京城遠不遠？比玉山縣還遠嗎？你一個人走那麼遠的路，萬一碰到山賊怎麼辦？」
林初說大周官道很安全。
第二天她又換了說法。
「你一個人住客棧，誰給你做飯？客棧的飯菜肯定不好吃，你的衣服誰洗？你自己會洗嗎？」
林初說他可以自己洗。
第三天她乾脆不鋪墊了。
「林初，帶我一起去吧。」
林初放下筷子：「不行。」
「為什麼？」
「路途太遠。」
「我不怕遠。」
「你是女孩子，不方便。」
「我可以在路上保護你。」滄瑤認真地說，「我現在很厲害的。」
林初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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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按照系統的說法，滄瑤此刻近乎人類的元嬰修為，別說山賊，就是周朝大部分修士也不夠她打的。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
滄瑤沒有再說什麼。
但從那天起，她換了一種方式。
林初看書的時候，她就搬張凳子坐在他對面。
不說話，只是托著腮，用一種很安靜的眼神看著他。
那種眼神不是委屈，也不是生氣，就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像是在等一個遲早會來的答案。
林初翻了一頁書。
她看著。
又翻了一頁。
她還看著。
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滄瑤又開口了。
「林初。」
「嗯。」
「帶我一起去吧。」
「……」
這樣的對話重複了好幾天。
最後是陳先生聽不下去了。
那天吃晚飯，滄瑤又用那種安靜的眼神看著林初，陳先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讓她去吧。」
林初抬起頭。
陳先生給自己倒了杯茶，不緊不慢地說：「兩個人結伴，總好過你一個人走那麼遠的路。」他頓了頓，看了滄瑤一眼，「況且瑤丫頭也不是尋常人家的姑娘，路上真遇到什麼事，誰照顧誰還不一定。」
滄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使勁點頭。
陳先生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目光落在滄瑤身上。
上次她回來之後，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一個女孩子，消失了半個多月，回來的時候身形都變了。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事不少。
有些事不必問，心裡有數就行。
林初沉默了一會兒。
「陳先生——」
「行了。」陳先生擺了擺手，「你一個大男人，別磨磨唧唧的。人家丫頭都求到這個份上了，你再不答應，我這個老頭子都看不下去了。」
滄瑤轉頭看向林初，桃花眸里滿是期待。
林初看了看陳先生，又看了看她。
「……好吧。」
滄瑤一下子從凳子上跳起來。
「我這就去收拾東西！」
她跑進東屋，門都沒來得及關好，裡面就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
陳先生慢慢呷了口茶，看著林初。
「路上小心。」
林初點了點頭。
出發前兩天，滄瑤回了一趟龍庭。
小小還在閉關，門上那塊木牌都沒動過。
滄瑤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蹲下來，從門縫裡塞了一張字條進去。
「小小，我跟林初去京城了，他說京城有很多好吃的，等我學會了回來做給你吃，你好好修煉，別偷懶。」
她把從岸上帶來的桂花糕放在門口，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了。
出發那天早上，村里來了不少人。
王大嬸弄了一輛馬車，雖不算多氣派，但結實耐用，拉車的馬是村里趙大叔養的，性子溫順，走遠路正合適。
「這馬車是你趙大叔借的，到了京城找個地方停好，回來的時候還用得著。」王大嬸一邊往車上塞東西一邊交代，「路上吃的喝的都在車廂里了，別省著。」
林初和滄瑤坐上車。
陳先生站在院門口，沖他們揮了揮手。
「好好考。」
林初點了點頭，一抖韁繩，馬車軲轆軲轆地上了路。
從清河村到玉京城，走官道要一個多月。
林初預留的時間很充裕，不急著趕路，一路上走走停停。
路過小鎮就下來歇腳，看到好看的山水就停下來坐一會兒。
滄瑤第一次出遠門，看什麼都新鮮。
「林初你看，那座山好像一個大饅頭。」
「那個湖好大，比咱們溪邊大多了。」
「那是什麼？田裡面那個？牛？它為什麼泡在水裡？」
林初一一回答。
有時候答不上來，就說「我也不知道」，滄瑤也不在意，又去找下一個新鮮東西了。
她戴著面紗，但那雙桃花眸已經足夠招人。
在小鎮的茶攤上歇腳的時候，總有路人頻頻回頭。
「那姑娘是誰啊？戴著面紗都遮不住，一看就是美人胚子。」
「旁邊那男的是她什麼人？兄妹？」
「不像，你看那姑娘給他倒茶的樣子，八成是小兩口。」
「那小子走了什麼狗屎運。」
滄瑤完全沒注意這些目光，正忙著給林初倒茶。
倒完之後把茶壺放好，又掰了半塊餅遞給他。
「吃。」
「我自己來。」
「你趕車辛苦，多吃點。」她把餅塞進他手裡，然後托著腮看他吃，眼睛彎彎的。
一個月後，馬車終於駛上了通往玉京城的最後一段官道。
官道越來越寬，路上的行人也越來越密。
有挑擔子的貨郎，還有穿著整齊的商隊。
路兩旁開始出現連片的房屋，從零星的幾間變成密集的街巷。
然後滄瑤看見了城牆。
城門上方赫然寫著三個大字——玉京城。
大周的王都，浩然域屈指可數的雄城。
她仰起頭，脖子越仰越往後。
「林初，這個城牆有多高？」
「大概幾十丈。」
「幾十丈……」
眼前這座城，可比珊瑚宮大了不知道多少。
城牆往兩邊延伸，一眼望不到頭。
城門樓上的琉璃瓦在陽光下發著光，門洞裡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馬車進了城。
滄瑤的眼睛更忙了。
街道比玉山縣的主街寬了不止一倍，兩邊全是店鋪，招牌擠著招牌，幌子挨著幌子。
吆喝聲此起彼伏。
路人的穿著也跟村里不一樣，男的大多穿著長衫，女的裙擺曳地，有些還戴著精緻的珠釵。
自然也有人注意到了滄瑤。
她雖然戴著面紗，但那雙桃花眸實在太過出挑，加上身段窈窕，走在街上想不注意都難。
「嘖，那姑娘……」
「旁邊那個是她男人？看起來像個書生。」
「書生好啊，書生有福氣。」
目光不少，但沒人上來找麻煩。
林初帶著滄瑤找到事先打聽好的客棧，要了兩間相鄰的房間。
在房間裡安頓好之後，滄瑤趴在窗戶上往外看。
街道上人來人往，遠處有一座很高的塔，塔尖幾乎碰到了雲。
「林初，那是什麼塔？」
林初走過來看了一眼：「應該是城中心的觀星台之類的吧。」
「那個呢？那個圓圓的房子。」
「大概是戲園。」
「那邊那條河上有好多船。」
「護城河。」
滄瑤看夠了，轉過身來靠在窗台上。
「京城真好玩。」她頓了頓，「但是太大了，我一個人肯定迷路。」
接下來幾天，林初一直在客棧房間裡看書。
會試臨近，該溫習的東西很多。
他坐在窗前，一坐就是一整天，偶爾起來活動一下筋骨，然後又坐回去。
街上的熱鬧跟他沒什麼關係。
滄瑤也哪裡都沒去。
林初看書的時候，她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有時候翻翻那本已經被翻爛的《詩經》，有時候托著腮看窗外的街道，有時候就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林初。
有一天下午，林初讀到一半，抬頭看了她一眼。
「你不出去逛逛？」
「不出去。」
「外面很熱鬧。」
「還行吧。」滄瑤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不過沒有你陪著，也沒什麼意思。」
林初看了她一會兒，低下頭繼續看書。
雪開始化，院子裡那棵槐樹還是光禿禿的，但枝丫上多了幾隻叫不出名字的鳥，大清早就開始吵。
滄瑤把最後一件晾乾的衣裳疊好，放進林初的包袱里。
「這件也要帶。」
她又塞進去一件。
包袱已經鼓得快系不上了。
林初站在旁邊看著，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自從過完年，滄瑤就開始念叨一件事。
一開始是吃飯的時候念叨。
「京城遠不遠？比玉山縣還遠嗎？你一個人走那麼遠的路，萬一碰到山賊怎麼辦？」
林初說大周官道很安全。
第二天她又換了說法。
「你一個人住客棧，誰給你做飯？客棧的飯菜肯定不好吃，你的衣服誰洗？你自己會洗嗎？」
林初說他可以自己洗。
第三天她乾脆不鋪墊了。
「林初，帶我一起去吧。」
林初放下筷子：「不行。」
「為什麼？」
「路途太遠。」
「我不怕遠。」
「你是女孩子，不方便。」
「我可以在路上保護你。」滄瑤認真地說，「我現在很厲害的。」
林初沉默了一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
他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按照系統的說法，滄瑤此刻近乎人類的元嬰修為，別說山賊，就是周朝大部分修士也不夠她打的。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
滄瑤沒有再說什麼。
但從那天起，她換了一種方式。
林初看書的時候，她就搬張凳子坐在他對面。
不說話，只是托著腮，用一種很安靜的眼神看著他。
那種眼神不是委屈，也不是生氣，就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像是在等一個遲早會來的答案。
林初翻了一頁書。
她看著。
又翻了一頁。
她還看著。
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滄瑤又開口了。
「林初。」
「嗯。」
「帶我一起去吧。」
「……」
這樣的對話重複了好幾天。
最後是陳先生聽不下去了。
那天吃晚飯，滄瑤又用那種安靜的眼神看著林初，陳先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讓她去吧。」
林初抬起頭。
陳先生給自己倒了杯茶，不緊不慢地說：「兩個人結伴，總好過你一個人走那麼遠的路。」他頓了頓，看了滄瑤一眼，「況且瑤丫頭也不是尋常人家的姑娘，路上真遇到什麼事，誰照顧誰還不一定。」
滄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使勁點頭。
陳先生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目光落在滄瑤身上。
上次她回來之後，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一個女孩子，消失了半個多月，回來的時候身形都變了。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事不少。
有些事不必問，心裡有數就行。
林初沉默了一會兒。
「陳先生——」
「行了。」陳先生擺了擺手，「你一個大男人，別磨磨唧唧的。人家丫頭都求到這個份上了，你再不答應，我這個老頭子都看不下去了。」
滄瑤轉頭看向林初，桃花眸里滿是期待。
林初看了看陳先生，又看了看她。
「……好吧。」
滄瑤一下子從凳子上跳起來。
「我這就去收拾東西！」
她跑進東屋，門都沒來得及關好，裡面就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
陳先生慢慢呷了口茶，看著林初。
「路上小心。」
林初點了點頭。
出發前兩天，滄瑤回了一趟龍庭。
小小還在閉關，門上那塊木牌都沒動過。
滄瑤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蹲下來，從門縫裡塞了一張字條進去。
「小小，我跟林初去京城了，他說京城有很多好吃的，等我學會了回來做給你吃，你好好修煉，別偷懶。」
她把從岸上帶來的桂花糕放在門口，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了。
出發那天早上，村里來了不少人。
王大嬸弄了一輛馬車，雖不算多氣派，但結實耐用，拉車的馬是村里趙大叔養的，性子溫順，走遠路正合適。
「這馬車是你趙大叔借的，到了京城找個地方停好，回來的時候還用得著。」王大嬸一邊往車上塞東西一邊交代，「路上吃的喝的都在車廂里了，別省著。」
林初和滄瑤坐上車。
陳先生站在院門口，沖他們揮了揮手。
「好好考。」
林初點了點頭，一抖韁繩，馬車軲轆軲轆地上了路。
從清河村到玉京城，走官道要一個多月。
林初預留的時間很充裕，不急著趕路，一路上走走停停。
路過小鎮就下來歇腳，看到好看的山水就停下來坐一會兒。
滄瑤第一次出遠門，看什麼都新鮮。
「林初你看，那座山好像一個大饅頭。」
「那個湖好大，比咱們溪邊大多了。」
「那是什麼？田裡面那個？牛？它為什麼泡在水裡？」
林初一一回答。
有時候答不上來，就說「我也不知道」，滄瑤也不在意，又去找下一個新鮮東西了。
她戴著面紗，但那雙桃花眸已經足夠招人。
在小鎮的茶攤上歇腳的時候，總有路人頻頻回頭。
「那姑娘是誰啊？戴著面紗都遮不住，一看就是美人胚子。」
「旁邊那男的是她什麼人？兄妹？」
「不像，你看那姑娘給他倒茶的樣子，八成是小兩口。」
「那小子走了什麼狗屎運。」
滄瑤完全沒注意這些目光，正忙著給林初倒茶。
倒完之後把茶壺放好，又掰了半塊餅遞給他。
「吃。」
「我自己來。」
「你趕車辛苦，多吃點。」她把餅塞進他手裡，然後托著腮看他吃，眼睛彎彎的。
一個月後，馬車終於駛上了通往玉京城的最後一段官道。
官道越來越寬，路上的行人也越來越密。
有挑擔子的貨郎，還有穿著整齊的商隊。
路兩旁開始出現連片的房屋，從零星的幾間變成密集的街巷。
然後滄瑤看見了城牆。
城門上方赫然寫著三個大字——玉京城。
大周的王都，浩然域屈指可數的雄城。
她仰起頭，脖子越仰越往後。
「林初，這個城牆有多高？」
「大概幾十丈。」
「幾十丈……」
眼前這座城，可比珊瑚宮大了不知道多少。
城牆往兩邊延伸，一眼望不到頭。
城門樓上的琉璃瓦在陽光下發著光，門洞裡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馬車進了城。
滄瑤的眼睛更忙了。
街道比玉山縣的主街寬了不止一倍，兩邊全是店鋪，招牌擠著招牌，幌子挨著幌子。
吆喝聲此起彼伏。
路人的穿著也跟村里不一樣，男的大多穿著長衫，女的裙擺曳地，有些還戴著精緻的珠釵。
自然也有人注意到了滄瑤。
她雖然戴著面紗，但那雙桃花眸實在太過出挑，加上身段窈窕，走在街上想不注意都難。
「嘖，那姑娘……」
「旁邊那個是她男人？看起來像個書生。」
「書生好啊，書生有福氣。」
目光不少，但沒人上來找麻煩。
林初帶著滄瑤找到事先打聽好的客棧，要了兩間相鄰的房間。
在房間裡安頓好之後，滄瑤趴在窗戶上往外看。
街道上人來人往，遠處有一座很高的塔，塔尖幾乎碰到了雲。
「林初，那是什麼塔？」
林初走過來看了一眼：「應該是城中心的觀星台之類的吧。」
「那個呢？那個圓圓的房子。」
「大概是戲園。」
「那邊那條河上有好多船。」
「護城河。」
滄瑤看夠了，轉過身來靠在窗台上。
「京城真好玩。」她頓了頓，「但是太大了，我一個人肯定迷路。」
接下來幾天，林初一直在客棧房間裡看書。
會試臨近，該溫習的東西很多。
他坐在窗前，一坐就是一整天，偶爾起來活動一下筋骨，然後又坐回去。
街上的熱鬧跟他沒什麼關係。
滄瑤也哪裡都沒去。
林初看書的時候，她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有時候翻翻那本已經被翻爛的《詩經》，有時候托著腮看窗外的街道，有時候就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林初。
有一天下午，林初讀到一半，抬頭看了她一眼。
「你不出去逛逛？」
「不出去。」
「外面很熱鬧。」
「還行吧。」滄瑤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不過沒有你陪著，也沒什麼意思。」
林初看了她一會兒，低下頭繼續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