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英魂碑
大戰落幕。
姜硯站在城頭，環視四周。
無數的屍體堆疊在戰場上，一層壓著一層，從城牆根一直鋪到視野盡頭。
一時間分不清哪個是敵人，哪個是同袍。
只知道，長安軍的最多。
折斷的長矛插在屍堆上，破敗的旗幟在風裡獵獵作響。
目光掠過一張又一張再也睜不開眼的臉，姜硯在一個熟悉的身影上停住了。
蘇鶴年。
他躺在一面坍塌的城牆下，身上好幾道貫穿的傷痕，最深的一道從胸口直透後背。
眼睛還睜著，緊緊握著手上的劍，劍鋒上殘留著最後一縷未散的劍意。
姜硯的腦海里浮現出他剛入城時的樣子。
一本正經對自己說：「我輩修士，這點傷不礙事」。
不遠處，是他三個弟子的屍首。
姜硯蹲下來，伸手合上蘇鶴年的眼睛。
繼續往前走。
城牆根下，一個年輕的人族女修靠在碎石堆上，懷裡抱著一支斷成兩截的竹笛。
看模樣不超過十七八歲，築基後期的修為。
姜硯記得她。
募兵第一天她就來了，當時排在長隊裡，個子小小的，穿一身青色長袍。
自己路過的時候聽見她正跟同伴小聲說話，語氣里全是壓不住的興奮。
「我是偷偷從家族裡跑出來的，別告訴我爹，等打完仗回去嚇他一跳。」
姜硯站在原地，低頭看著那支斷笛。
風吹過城牆的缺口，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再往前走，幾個妖族的屍體倒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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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盤羊妖，是當年三號哨站的老兵，跟著他從北境一路打到鎮國關。
他的角斷了一截，手裡還攥著一面破損的姜字旗，旗杆被他用最後的力氣插進了土裡。
旗面被靈力餘波撕開好幾道口子，但「姜」字還看得清。
一支路過的收屍隊認出了姜硯，停下手裡的活，默默讓開一條路。
沒有人說話。
姜硯彎下腰，親手開始為這些守護了長安的修士收屍。
城中的百姓在短暫的勝利歡呼之後，望見城下橫陳的屍骸，紛紛沉默下來。
隨即，他們自發地湧出城門，默默加入到收屍的行列中。
一個老嫗把那個年輕女修的笛子取出來，用袖子擦乾淨上面的血漬，輕輕放在她的胸口。
幾個年紀大的老兵把盤羊妖抬上擔架。
「他攢了好久靈石，要給他媳婦打副最好的銀鐲子。」
「那後來打了嗎。」
「沒，那銀鐲子他沒攢夠錢，一直沒法兌現。」那士兵輕聲。
……
一天後，全部整頓完畢。
一座巨大的石碑立在長安城門一側，高近十丈，通體漆黑。
碑上刻滿了名字。
每一個都是本次守衛長安犧牲的戰士。
沒有官階，沒有修為等級，只有名字。
石碑前，無數百姓自發前來悼念。
塗山璟站在城牆上遠遠望著這一幕。
「這次過後，他的名聲恐怕已經不止在萬妖域了。」蒼梧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側，負手望著城下那片黑壓壓的人群。
「這場戰，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到浩然域、上清域、梵天域，甚至更遠的地方。」
陸斬霜扛著重刀走過來，咧嘴笑了一下。
「我怎麼看這小子在發光。」
裴嘯走上前來，也笑了。
「就算接下來的路再難，能有這麼一回，也值了，老子是服他的，你們呢。」
幾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
本次戰爭的勝利很快傳遍了萬妖域。
起初是茶樓酒肆里的議論，後來變成散修之間口耳相傳的快訊。
再後來連那些不問世事的老怪物們也在私下裡談論起這座憑空冒出來的人族城池。
浩然域，大周王朝邊境某座書院中。
一個青衫書生拍案而起，「啪」一聲脆響驚得旁邊正打瞌睡的同窗險些從椅子上摔下去。
「人族的城池！在萬妖域！還打退了四個妖族王朝的聯軍！這可是天大的事！」書生揮舞著手裡的信紙，激動得唾沫橫飛。
「吾輩讀書人，豈能坐視？我要去長安城看一看！」
同窗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你連隔壁鎮都沒出過。」
上清域，凌虛劍派。
數位長老正坐在殿中議事，話題卻不是宗門內務。
一人拈鬚搖頭：「當年聞潮生何等天縱之才都沒做到的事，此人居然做成了。」
旁邊另一位長老接口道：「聽說那邊缺人，消息傳到宗門沒幾天，已經有幾撥弟子偷偷下山了。」
先前開口的長老窒了一下：「這群小兔崽子。」
沉默片刻，又補了句，「也好，出去見見世面。」
梵天域，某座古剎中。
幾個苦行僧正在掃地，一片落葉被掃帚輕輕攏起，又隨風飄遠。
為首的老僧看著葉子飛遠的方向，忽然開口道：「萬妖域那邊，有座人族的城，立住了。」
另一個僧人停下掃帚，念了句佛號：「善哉。若能多渡一人，亦是功德。」
消息越傳越廣。
人族，在妖域腹地，立起了一塊自己的地盤。
這個消息像一道炸雷，劈開了很多人的認知。
有人說那位長安城主的劍術乃是一絕，已臻化境，也有人說他的真實修為已是大乘，還有人繪聲繪色地描繪他守城的場景，仿佛親眼所見。
這些傳言越傳越離譜，越傳越盛大，姜硯這個名字，在越來越多人的心理留下痕跡。
此時，長安城門口。
一道身影站在英魂碑前，她戴著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
瞳孔深處隱約流轉著淡金色的光芒。
幾個巡邏的士兵從旁邊經過，看見她，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這女子雖然戴著面紗看不清面容，但看氣度便知不是普通人。
而且周身無意間散發出來的氣息讓這幾個老兵本能地繃緊了脊背。
沒有人敢上前搭話。
她也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只是站在英魂碑前，仰頭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目光從每一行刻痕上緩緩划過。
看完後，她伸手將面紗攏了攏，朝城內走去。
姜硯站在城頭，環視四周。
無數的屍體堆疊在戰場上，一層壓著一層，從城牆根一直鋪到視野盡頭。
一時間分不清哪個是敵人，哪個是同袍。
只知道，長安軍的最多。
折斷的長矛插在屍堆上，破敗的旗幟在風裡獵獵作響。
目光掠過一張又一張再也睜不開眼的臉，姜硯在一個熟悉的身影上停住了。
蘇鶴年。
他躺在一面坍塌的城牆下，身上好幾道貫穿的傷痕，最深的一道從胸口直透後背。
眼睛還睜著，緊緊握著手上的劍，劍鋒上殘留著最後一縷未散的劍意。
姜硯的腦海里浮現出他剛入城時的樣子。
一本正經對自己說：「我輩修士，這點傷不礙事」。
不遠處，是他三個弟子的屍首。
姜硯蹲下來，伸手合上蘇鶴年的眼睛。
繼續往前走。
城牆根下，一個年輕的人族女修靠在碎石堆上，懷裡抱著一支斷成兩截的竹笛。
看模樣不超過十七八歲，築基後期的修為。
姜硯記得她。
募兵第一天她就來了，當時排在長隊裡，個子小小的，穿一身青色長袍。
自己路過的時候聽見她正跟同伴小聲說話，語氣里全是壓不住的興奮。
「我是偷偷從家族裡跑出來的，別告訴我爹，等打完仗回去嚇他一跳。」
姜硯站在原地，低頭看著那支斷笛。
風吹過城牆的缺口，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再往前走，幾個妖族的屍體倒在一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有一個盤羊妖，是當年三號哨站的老兵，跟著他從北境一路打到鎮國關。
他的角斷了一截，手裡還攥著一面破損的姜字旗，旗杆被他用最後的力氣插進了土裡。
旗面被靈力餘波撕開好幾道口子，但「姜」字還看得清。
一支路過的收屍隊認出了姜硯，停下手裡的活，默默讓開一條路。
沒有人說話。
姜硯彎下腰，親手開始為這些守護了長安的修士收屍。
城中的百姓在短暫的勝利歡呼之後，望見城下橫陳的屍骸，紛紛沉默下來。
隨即，他們自發地湧出城門，默默加入到收屍的行列中。
一個老嫗把那個年輕女修的笛子取出來，用袖子擦乾淨上面的血漬，輕輕放在她的胸口。
幾個年紀大的老兵把盤羊妖抬上擔架。
「他攢了好久靈石，要給他媳婦打副最好的銀鐲子。」
「那後來打了嗎。」
「沒，那銀鐲子他沒攢夠錢，一直沒法兌現。」那士兵輕聲。
……
一天後，全部整頓完畢。
一座巨大的石碑立在長安城門一側，高近十丈，通體漆黑。
碑上刻滿了名字。
每一個都是本次守衛長安犧牲的戰士。
沒有官階，沒有修為等級，只有名字。
石碑前，無數百姓自發前來悼念。
塗山璟站在城牆上遠遠望著這一幕。
「這次過後，他的名聲恐怕已經不止在萬妖域了。」蒼梧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側，負手望著城下那片黑壓壓的人群。
「這場戰，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到浩然域、上清域、梵天域，甚至更遠的地方。」
陸斬霜扛著重刀走過來，咧嘴笑了一下。
「我怎麼看這小子在發光。」
裴嘯走上前來，也笑了。
「就算接下來的路再難，能有這麼一回，也值了，老子是服他的，你們呢。」
幾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
本次戰爭的勝利很快傳遍了萬妖域。
起初是茶樓酒肆里的議論，後來變成散修之間口耳相傳的快訊。
再後來連那些不問世事的老怪物們也在私下裡談論起這座憑空冒出來的人族城池。
浩然域，大周王朝邊境某座書院中。
一個青衫書生拍案而起，「啪」一聲脆響驚得旁邊正打瞌睡的同窗險些從椅子上摔下去。
「人族的城池！在萬妖域！還打退了四個妖族王朝的聯軍！這可是天大的事！」書生揮舞著手裡的信紙，激動得唾沫橫飛。
「吾輩讀書人，豈能坐視？我要去長安城看一看！」
同窗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你連隔壁鎮都沒出過。」
上清域，凌虛劍派。
數位長老正坐在殿中議事，話題卻不是宗門內務。
一人拈鬚搖頭：「當年聞潮生何等天縱之才都沒做到的事，此人居然做成了。」
旁邊另一位長老接口道：「聽說那邊缺人，消息傳到宗門沒幾天，已經有幾撥弟子偷偷下山了。」
先前開口的長老窒了一下：「這群小兔崽子。」
沉默片刻，又補了句，「也好，出去見見世面。」
梵天域，某座古剎中。
幾個苦行僧正在掃地，一片落葉被掃帚輕輕攏起，又隨風飄遠。
為首的老僧看著葉子飛遠的方向，忽然開口道：「萬妖域那邊，有座人族的城，立住了。」
另一個僧人停下掃帚，念了句佛號：「善哉。若能多渡一人，亦是功德。」
消息越傳越廣。
人族，在妖域腹地，立起了一塊自己的地盤。
這個消息像一道炸雷，劈開了很多人的認知。
有人說那位長安城主的劍術乃是一絕，已臻化境，也有人說他的真實修為已是大乘，還有人繪聲繪色地描繪他守城的場景，仿佛親眼所見。
這些傳言越傳越離譜，越傳越盛大，姜硯這個名字，在越來越多人的心理留下痕跡。
此時，長安城門口。
一道身影站在英魂碑前，她戴著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
瞳孔深處隱約流轉著淡金色的光芒。
幾個巡邏的士兵從旁邊經過，看見她，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這女子雖然戴著面紗看不清面容，但看氣度便知不是普通人。
而且周身無意間散發出來的氣息讓這幾個老兵本能地繃緊了脊背。
沒有人敢上前搭話。
她也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只是站在英魂碑前，仰頭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目光從每一行刻痕上緩緩划過。
看完後，她伸手將面紗攏了攏，朝城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