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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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不得我覺得她眼熟。】

  百無聊賴的「苦工」打量著那個立於船頭的背影,喃喃地自語道:

  「沒想到你是這樣一個人……」

  他的聲音細若蚊蠅,並沒有影響到那個眺望遠方的身影。

  【原來……我們真的是在夢裡見過啊。】

  澤奧的嘴角微微上揚,將他臉上所積攢已久的陰鬱感沖淡了少許。

  他不知道那些一直伴隨著自己的真實夢境究竟意味著什麼。身邊的一切顯然都是真實的,那他夢到的就應該是對未來的預兆了吧。

  「阿蘭娜!」

  聽到澤奧呼喚的女子緩緩轉身,同時她開口說道:

  「何事。」

  「能不能讓我歇一會……傷口好像又裂開了……」

  女子沉默片刻,似是在思索。

  「好。」

  澤奧當然不是真的累了,他現在的體質足夠支撐他劃上一整天的船。青年只不過是想去確認一些事情而已。

  他偽裝出的濃濃疲倦感,和所謂「傷勢復發」的理由似乎很好地騙過了眼前的女子。

  在阿蘭娜接過了澤奧手中的雙槳之後,青年側躺在了那具龐大屍體所投下的陰影內,儘量使自己避開那逐漸升高的烈陽。

  代替了青年位置的女子久久不語,她僅僅只是把船槳放在了身側,默默地注視著那個呼吸逐漸變得平穩的身影。

  而就在澤奧陷入沉睡之際,阿蘭娜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一雙藍白漸變的眼眸中,瞳孔微微收縮。

  ……

  昏暗朦朧的大殿之中,一個孤零零的身影正盤坐於蔚藍的水面之上,將那個可憐的王座棄之不顧。

  只見一隻附甲的左手正輕托著男子的側臉……和身前漂浮的書本一起,營造出了一幅祥和平靜的畫面。

  手掌漸漸地離開了他的臉龐,緊接著便緩緩地用力攥成了一個遍布尖刺的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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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的安寧美好都在那一刻消散了,即便那人已經對此早有預料。

  只見……書頁上的文字,在澤奧熟睡之時……戛然而止了。

  書本猛然閉合,而後是空中的一個輕巧翻轉,避開了那隻猛然橫揮的手掌。

  因「故事被打斷」而顯得憤怒的身影漸漸地緩和了情緒,緊接著他便消失在了原地。

  逃過一劫的書籍歡快地飄回了它的「好朋友」石椅前,再次講述起了故事。

  【澤奧陷入了沉睡,前往了未知的世界。】

  【他似乎並沒有料到接下來的遭遇。】

  【那因他的「急切」而來的驚喜。】

  ……

  澤奧茫然地甦醒於所謂「魂界」的烏魯斯之海中,漸漸清醒的意識發現,如今的海水已經沒過了他在坐姿時的腰部。

  神秘人似乎早已在此等待,他正如先前一般無二,站立在那如鏡一般的海面之上。

  兩者之間的差距更大了,因為澤奧的雙腳始終只是踩在海底的白沙之上,這令他只得抬頭仰視那個身影。

  被黑袍所籠罩的男子看起來並不急切,他無聲注視著澤奧的身影緩緩站起,注視著青年開口前的片刻猶豫。

  「以前的經歷我全都想起來了!」

  「原來我並不屬於質星……不屬於因克布蘭卡……」

  不知來歷的神秘人似乎從來都沒有知曉過青年內心的想法,而澤奧的話語恰好為他解答了因此而生的些許疑惑,就好似令人看破了故事中不經意間埋下的伏筆一般。

  而後只聽那男子淡淡開口道:

  「不錯。這對你我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迷霧已經開始消散了……不是麼?」

  「還有呢?」

  神秘人似乎是在期待著什麼,期待著青年問出一些事情。

  「還有就是……」

  「我的夢境是否是對未來的預兆呢?」

  新的問題在澤奧思索後脫口而出,但見眼前的身影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

  「也許是,也許又不是。」

  這種含含糊糊的回答令澤奧十分不爽,緊接著他便拋出了一連串的問題:

  「你知道『澤拉魄』麼?」

  「還有『格沃克』呢?」

  「我跟阿蘭娜的語言是否不同?」

  青年眼中的神秘人微微點頭,他看起來似乎十分滿意,而後只見寬大的黑袍下,一隻漆黑無光的右手微微抬起,進而遙遙指向了青年的額頭。

  神秘人的舉動令澤奧十分疑惑,而後又令他升起了一絲期待感,但見眼前緊握的拳頭卻只是慢慢轉變為了一個……拇指緊扣曲起食指的姿態。

  【這又是什麼意思?提示麼?】

  【為什麼這種看起來就很厲害的人物總是喜歡搞這些「提示」呢?】

  不待青年細想,神秘人已經鬆開了他右手的大拇指,只見他的食指飛速彈起。

  「轟!」

  那是一個人被瞬間拍入水中的巨響聲,此時只剩下了水面上那個洋溢著一股輕鬆感的身影。

  澤奧只感覺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地撞擊了自己的上半身,就好似被那些飛馳的運輸船碾過了一般。

  他的視野被氣泡和沙礫充滿了,緊接著青年便在水中劇烈地嗆咳了起來。

  站立不動的男子緩緩地吐出了心中的一絲不快,他此時正懸浮於空氣之中,絲毫不被那搖擺不定的「鏡面」所影響。

  感覺自己正不斷下沉的澤奧,在漸漸變得黑暗的視野中聽到了一陣虛幻的話語聲:

  「忘了我第一次見面時說的話了麼?」

  「我只能確認你已經『確認』過的事。」

  「還有……沒事別來打擾我。」

  ……

  「不過……關於語言,你的猜測是正確的。」

  ……

  阿蘭娜眼中的虛幻紅芒褪去了,她不自主地產生了一絲淡淡的惋惜,這是所謂的情緒麼?

  女子並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她只想再靠近一些,靠近那股不存在於現實的「溫暖」。

  眼中的身影在陰涼下劇烈地顫抖了起來,打斷了那個已經走至他身旁的……女子的腳步與思緒。

  澤奧於沉眠中感受到了一種……正被什麼東西觸碰的感覺,而後他就看到了,那是一個木製「長棍」的末端。

  阿蘭娜此時正用她手中的帶鞘長刀一下又一下地戳動屍體旁的身影,見澤奧醒來,她便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做噩夢了麼。」

  女子平淡的話語聲將青年的思緒拉回了現實,而後澤奧微微地鬆了口氣。

  因為那不斷下沉、不斷被黑暗吞噬的感覺真的太真實了,真實到令人絕望,緊接著他便聽到了更加令人「絕望」的催促聲:

  「既然醒了,那你就繼續划船吧。」

  這一覺似乎睡了很久,澤奧頭頂的恆星已經行至了與先前相對的另一側,黃昏也許就快來了。

  河畔邊的沙漠中已經出現了一座座嶙峋的巨石,其上些許的綠意提醒著青年,阿蘭娜已經在他休息時把船劃到了沙海的邊緣。

  「辛苦你了。」

  想著想著,青年不由自主地把話說了出來,只見再次坐回原位的女子微微點頭,似乎與先前有了些許不同。

  【不同麼,還不是一樣的冰冷?】

  澤奧緩緩地搖頭,同時晃起了手中的雙槳。

  不知道為何,他與阿蘭娜之間總是充斥著一股淡淡的疏離。

  那從沙漠中帶出的孤獨感……並沒能因眼前之人消散,反而變得越發刺痛人心。

  小舟正向著夕陽的方向行去,遙遠的身後已經透出了些許夜色。

  澤奧的耳中漸漸地迴響起了一陣虛幻飄渺的歌聲,那仿佛是為「迷途旅者」所奏響的旋律。

  就在此時,青年眼中的沙丘之上,出現了一抹抹不真實的光影。

  「阿蘭娜。你有聽到歌聲麼?你看那邊!」

  「嗯?」

  女子的聲音中隱隱透露出了淡淡的疑惑感。

  是錯覺麼?

  青年並沒有答案,他只知道自己在黃昏之下的身體表面……正逸散著一縷縷微弱的紅芒。

  ……

  【傳說……強大的靈魂足以穿透那源於脆弱軀殼的束縛……】

  【目視著重疊在一起的兩個世界……】

  【澤奧很顯然還沒有達到那個程度。】

  【但往往從死亡中歸來之人……】

  【都曾擁有著一個被世界所銘記的「名字」。】

  這是虛幻書頁之上恰好浮現出的一段文字。

  它就好像一個稱職的作家一般,創作著一個個精彩的故事。

  ……

  「阿蘭娜,你看那邊的光。」

  青年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而指向了河畔的沙地,而女子也在猶豫之後隨之望去。

  期待感湧起的澤奧注視著眼中的身影,她正仔細地觀察著青年所指的方向,可緊隨而至的話語聲,卻將一盆冷水潑在了那漸漸明亮的虛幻火焰之上。

  「正常的沙子,正常的石頭,有什麼問題麼?」

  一定是了!一定是了!

  澤奧很確定,阿蘭娜的語氣中帶上了疑惑的情緒!

  但遺憾的是,女子並沒有感受到青年眼中「那個世界」的神異。

  「那你有聽到歌聲麼?」

  回答澤奧的是緩緩搖動的下頜,其上那道淺淡的疤痕是那麼地醒目。

  【明明感覺阿蘭娜與我類似,應該能察覺得到才對啊……】

  恢復平靜的青年再次陷入了沉思,可那些歌頌著孤獨旅途的光影……卻不斷地擾動著他的思緒。

  「澤奧【迷途之人】,你是不是傷到頭部了?」

  女子的話語聲似乎並沒有驚擾到那個陷入思索中的青年,於是她再次喊道:

  「澤奧!【旅者】。」

  他耳中那個熟悉的詞彙所包含的意義……改變了,在不知不覺間變回了它原本的含義。

  充斥著濃濃疑惑的雙眸之內,瞳孔……驟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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