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再無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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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名字……】

  【唯一不曾拋棄我的記憶……】

  【明明應該永遠無法忘記的姓名……】

  【為什麼卻被我所遺忘呢?】

  名為澤奧的青年仿佛回到了那個被冰雪所籠罩的世界,他的眼中正閃回著一段又一段的景象。

  不同以往的是,他竟然想起了一些在質星甦醒之前的東西。

  如夢境一般朦朧的視野里,是一個由漆黑巨石所堆砌成的大殿,隱約可見兩尊矗立在走廊邊的巨大雕像。

  只見兩頭背生雙翼的巨狼正伸展著它們之間的羽翼,在入口的上方交疊出了複雜的浮雕。

  【這又是哪裡?從建材來看,與烏魯斯之門出自同一個文明之手……】

  不等澤奧仔細回憶,下一個畫面便匆忙地將其覆蓋了,感覺就像是軍校里那些「一次性觀看」的幻燈片一樣,完全不給人思考的時間。

  第三人稱的視角像極了做夢時的感覺。

  一個上身赤裸的男子正安詳地平躺在房間正中的石台上,他的身側靜靜地放置著一個顏色暗沉的面具。

  男子那逐漸恢復起伏的胸膛,和其身下漸漸平息的黑色液體,令人產生了一種從「死亡中歸來」的錯覺。

  那人正頂著一張令澤奧無比熟悉的面孔,那毫無疑問是他的臉。

  眼中的場景再次轉變,視野中已經充滿了白茫茫的風雪。

  一架架貼地飛行的科研船駛過了荒涼的雪原,駛向了遠方閃耀著燈火的冰冷城市,而後在黑暗中傳來了一句話語:

  「西卡娜,這位是澤奧,他以後就是你的弟弟了……記住了,是親弟弟。」

  「父親!他到底是誰?」

  「……」

  沉默過後,是那些自己所熟知的記憶。

  醒來的澤奧第一次有了個姓氏,不聲不響地成了阿克哈拉克家族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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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的是,外界對此並沒有產生什麼波動,也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怎麼對外解釋的。

  一幕幕自己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畫面緊隨其後,它們都是澤奧以自身視角所經歷的往事。

  是平靜「養傷」的貴族生活,是普普通通的軍校時光,是那一成不變的星際航行……

  一如既往的生活是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澤奧的腦海中浮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科蘭……一個來歷不明、背景神秘的太空海盜。

  【若不是那次酒醉後的混亂……如果不是不小心砸爛了年久失修的地板……】

  澤奧只記得自己在一片既錯愕又兇狠的目光注視下……迷迷糊糊地朗讀起了身旁古怪石板之上的文字,而後那面容猙獰的大蜥蜴瞬間變得如沐春風……大笑著將他從破爛的石塊與木屑中拉起……

  【誒……我早就覺得……總有一天他會給我帶來麻煩。】

  【不過這次似乎是麻煩自己找上門了……】

  「澤奧,你看起來似乎很高興。」

  阿蘭娜的話語聲把青年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了現實。

  澤奧在笑,但阿蘭娜並沒有注意到的是,在那微微翹起的嘴角之下……隱藏著濃濃的苦澀。

  「是啊……托你的福……」

  「想起了一些……美好的回憶。」

  搖曳的小舟再次被沉默所籠罩。

  見阿蘭娜不再關注自己,澤奧再次思考起了自己的問題。

  【原來……所謂的家庭是虛假的啊,原來……我自始至終都是孤身一人麼……】

  【不過為什麼「父親」把我帶回家族……而不是丟到科學院去呢?】

  想到了自己在實驗台上被切片研究的樣子,澤奧不由得渾身一顫。

  【看來我還真是得謝謝他手下留情啊……這個問題也許得親自找他詢問了……】

  思緒悄然凝滯,青年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已經沒法再回家了。

  【也不知道那些好夥計現在安全了麼……老家那邊和科蘭他們……應該不會打起來吧……】

  「誒……」

  想到此處,正在努力划船的澤奧微微嘆氣,然後便聽阿蘭娜再次開口道:

  「你的表情為什麼如此豐富。」

  隨後只見青年緩緩搖頭嘆息道:

  「想起了很多東西啊……」

  「說來聽聽。」

  阿蘭娜的提議令澤奧微微錯愕,而後他略作思索,在腦海中悄悄替換了一些過於超前的詞彙,道:

  「既然你有興趣的話,那我便給你講講吧……」

  「我當時接了一個委託……」

  澤奧將自己甦醒前所經歷的事情娓娓道來,雖然其中的信息與實際不符,但故事經過大體一致。

  青年去掉了那些所謂的……行星啊、星系之類的後綴,僅僅留下了一個個地名,同時他把星艦也描述成了符合自己所見世界的「海船」。

  當然,大炮還是那個大炮,只不過打出來的是普通的實心鐵球和空心火藥彈而已。

  【希望這裡的人不會太原始吧……】

  澤奧在心中默默地擦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

  沉默不語的阿蘭娜靜靜聆聽著由青年所訴說的故事,直到她聽到了澤奧口中的「海洋」一詞。

  「你在說謊。」

  面容冰冷的女子緩緩開口道:

  「這顆星球根本就不存在海洋。」

  阿蘭娜說得沒錯,所謂的烏魯斯之海也不過是如汪洋一般覆蓋了百分之八十地表的沙漠而已。

  逐漸冰冷的氣氛令澤奧意識到了故事中因信息不對等而產生的疏漏,所以他急忙補充道:

  「但我也沒說是這顆星球上的海啊!」

  「確實,我從來就沒有見過你這種發色的人。」

  阿蘭娜的表情雖然看不出絲毫情緒,但自身正緩緩消失的心驚肉跳感,卻讓澤奧微微鬆了一口氣。

  「我很抱歉。」

  雖然女子這麼說,但似乎話語中並沒有那個意思。

  「你看上去,就像失去了家人的烏拉爾大叔一樣。」

  「莉亞說這個時候應該抱歉。」

  【喂喂!……你難道是舊時代的人工智慧麼?剛剛開始學習語言庫的那種?】

  不知道該如何評價的青年,只得在心中不斷吐槽,排解著那股濃濃的鬱悶感。

  跟阿蘭娜相處真是太難了。

  「這條河通往哪裡?」

  澤奧略作猶豫後,又補了一句沒有絲毫聯繫的請求:

  「話說……你能把我的燈還給我麼?我拿來當腰帶的……」

  「沒那玩意捆著……我總感覺褲子老往下掉……」

  話畢,青年內心忐忑,因為他的衣服根本沒有那麼一回事,這只是一個小小的試探而已。

  澤奧沒想到的是,阿蘭娜似乎非常地「通情達理」,緊接著她就解下了那個一直捆在船頭木桿上的武器。

  「你就不怕我用它攻擊你麼?」

  話音剛落青年就後悔了,這不就是明擺著提醒人家麼?

  但女子似乎毫不放在心上,一邊把烏魯斯燈火丟給澤奧,一邊說道:

  「你的『腰帶』根本就不適合在這種小船上揮舞。」

  「不用我出手,你就先掉進水裡了。」

  確實如阿蘭娜所說的一般,腳下可以活動的空間太小了,大開大合的戰鬥方式在這裡沒有絲毫優勢,而她手中的刀卻是想怎麼砍,就怎麼砍。

  澤奧暫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將鎖鏈重新纏繞於腰間。

  他真正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威脅眼前的女子,而是那隨心而動的「藍色屏障」。

  雖然不清楚到底能不能擋下阿蘭娜的攻擊,但那種有底牌在手的安全感卻是實打實的。

  再次投身苦力活的青年並沒有意識到的是,阿蘭娜對他的態度似乎改變了一些,而這正是因為先前那句無心的「提醒」。

  小舟不斷地前行著,在那沒有盡頭的河面上留下了一縷縷波紋。

  這裡的白天似乎格外地長,除了逐漸變寬的河面之外,澤奧的視野中沒有出現任何新的事物。

  「我們這是要去哪?你好像還沒有回答我的第一個問題。」

  「一個能讓你安穩過夜的地方。」

  回應青年的是一句沒有包含任何重要信息的話語,不知道阿蘭娜是隨口這麼說的……還是故意隱瞞著什麼。

  「誒……」


  【無所謂了……無所謂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都淪落到這種地步了,就算你有陰謀,那我死了也就死了算了。】

  澤奧不相信這種「時代」也能存在所謂的「切片研究」,但只感覺渾身一顫的他……心裡其實也沒底。

  「你有聽說過『澤拉魄』這個名字麼?」

  「【永恆】,你什麼意思。」

  阿蘭娜的回答令澤奧隱隱察覺到了一個不算嚴重的問題,這種感覺之前也出現過。

  【發音不一樣?我們好像……說著不同的語言?】

  青年想到了一個驗證自己猜測的方法,而後他再次開口問道:

  「【戰爭】?」

  「『納沃克』怎麼了?」

  事實正如青年所想的那樣,因為先前那個名字意為【戰爭】的中年人明明叫格沃克。

  【讀音倒是差不多……所以到底是誰的語言脫胎於誰?】

  澤奧漸漸發現,自己所使用的語言似乎要比對方的高級,它產生了一種只要你聽到就能明白意思的效果,但其實聽到的人根本不懂這種語言。

  【嗯……我醒來的時候好像就會說了,原因是……】

  【……我當時已經失去了以前在質星學習的記憶!】

  這種語言好像是除了名字之外的……另一種刻在澤奧靈魂中的本能。

  【怪不得當時父親非要讓姐姐強行叫我學說話……原來是為了刻意讓我忽略這種語言的存在。】

  【對了!還有那些好似本能的身體運用……】

  澤奧漸漸地發現了許多一直被自己所忽略的異常,那種肌肉記憶一般的反應能力與戰鬥技巧,可不是短短二十幾年就能留下的,即便後來的五年軍校生活也不行。

  那種本能只能在不斷飛濺的鮮血中磨練……

  【看來我的過去……遠比我想像的要「精彩」啊……】

  眼見著「未知」越來越多了,青年主動打斷了自己的思緒,他開始試圖把自己的一門心思都放到眼前的活計之上。

  【想得越多,越心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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