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白日飛升，三國演義
「石堅！」
「速速醒來！」
黃白顯化羽人異相，手中法劍斬向虛空。
劍光落下的一瞬間，石堅與茅山祖師之間的借法聯繫被當場斬斷。
轟！
法壇上空，雷光驟然一暗。
石堅身後的雷霆法相微微搖晃。
那股由祖師與法界加持而來的威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退。
……
茅山陰土法界之內。
法壇上方，映照陽間鬥法的金光鏡劇烈震顫。
沐浴金光的茅山天師霍然起身，眼中露出難以掩飾的震驚。
「列仙道士！」
「好一個鍊氣士！」
所謂列仙道士，指的是無需禮敬上蒼，無需向神靈借法，一切偉力皆由自身修煉而來的修士。
古代神話中，那些隱居深山、餐霞飲露、逍遙自在的仙人，指的便是這類列仙道士。
他們不依神，不拜鬼，不受法界約束，一身道行皆在自己身上。
神靈可以斷香火。
法界可以斷借力。
列仙道士不一樣，只要自身道行還在，任你斷天斷地，也斷不了他的根本。
「怪不得能斬斷神靈與道士之間的聯繫。」
茅山天師望著鏡中黃白顯化出的羽人異相，心中已經明白。
石堅敗了。
石堅的術法或許不弱於黃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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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石堅終究用了借法，這些都是他的助力，也是他的破綻。
一旦借法被斬斷，石堅便沒了多少勝算。
茅山天師沉默良久，最後輕嘆一聲。
「石堅這孩子，若能藉此勘破心劫，也不算壞事。」
旁邊幾名茅山祖師面色複雜。
他們本以為這是茅山揚名的一戰。
沒想到，反倒成了石堅的渡劫之戰。
……
神霄雷府，雷霆萬鈞。
無數雷電在虛空中交織成網。
雷光最中央，盤坐著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
正是龍虎山神霄天師。
他望著下界鬥法的景象，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不可力敵。」
「應速速與其交好，以求得他與官方的諒解。」
想要對付黃白，除非將其騙入神霄雷府道場。
否則在凡間，龍虎山根本沒有取勝的希望。
更何況，如今龍虎山香火衰敗，新朝禁令未解。
若繼續與黃白交惡，衰落之勢便再難挽回。
「陽平治都功印與金剛拂塵，就當作見面禮吧。」
「不要了。」
神霄天師暗暗下定決心。
僅此一戰，華夏祈福會便將成為新的道門龍首。
龍虎山若想保住傳承，就該第一時間低頭配合。
一旦龍虎山徹底衰敗，所謂天師世家，也不過是舊紙堆里的虛名。
……
人群之中。
四目與千鶴赫然在列。
四目看著半空中顯化羽人異相的黃白，忍不住咂了咂嘴。
「這幾年我們的道行也算有些長進。」
「可比起黃道長，還是差了些許啊。」
千鶴望著空中的金色羽翼，幽綠雙眸微微閃動。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頭。
這哪裡是差了些許，簡直已經不是同一條路上的人物。
……
法壇上空。
黃白欺近石堅身前。
石堅披頭散髮，周身雷霆狂舞。
他聽到黃白那句「速速醒來」，非但沒有清醒，反而越發憤怒。
「胡言亂語！哪來的劫難？」
他怒吼一聲，雙拳連出。
轟轟轟！
閃電奔雷拳接連轟出。
一道道湛藍雷霆破空而來，直奔黃白面門。
雷光之中，石堅雙目泛藍，臉色猙獰，已經不復最初那副茅山掌門的威嚴模樣。
此時的他，更像是一尊被雷法反噬心性的魔頭。
黃白身形懸空不動。
掌心五雷流轉，一道道金雷落下，精準抵消石堅的雷法。
兩道雷法不斷碰撞，炸得夜空一片雪亮。
廣場四周的符旗被雷風吹得獵獵作響。
前排幾名道士臉色發白，忍不住繼續後退。
一連過了十餘招，失去祖師法力加持的石堅，終於開始落入下風。
他的雷霆仍舊霸烈，可威勢已不如先前。
黃白的五雷卻連綿不絕，金、木、水、火、土五氣輪轉，生生不息。
石堅越打越急。
越急，雷法越亂。
雷法越亂，心氣便越散。
終於，黃白抬手一指。
轟！
一道金雷正面轟破石堅護體雷光。
石堅只覺一股巨力撞上胸口，整個人倒飛而出，狠狠摔下法壇。
砰！
地面被砸出一個大坑。
煙塵四起。
石堅仰躺在坑中，通體焦黑，雙目無神地望著天空。
四周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天空之上，那個長著金色羽翼的羽人緩緩降下。
黃白手中法劍閃爍玄妙光華，劍鋒直指石堅眉心。
劍鋒越來越近，冰冷鋒芒映入石堅瞳孔。
生死大恐怖之下，石堅反而一點點平靜下來。
連胸口的劇痛，似乎也變得遙遠起來。
他仿佛重新聽見自己當年初學雷法時，師父說過的那句話。
正心合道，以氣合天。
石堅眼神微微一動。
「原來如此，我早已入魔。」
茅山雷法的修行，確實會經歷一個邪法階段。
在這個階段，雷法道士脾氣暴躁，好勝心強，殺伐欲重。
唯有渡過五雷邪法階段，洗去心中躁氣，方可煉成真正的五雷正法。
那時，雷法才不再只是殺伐之術，而是是心性與道行的雙重圓滿。
石堅貴為茅山掌門，往上再無師門長輩監督。
久而久之，他便以為自己所行皆是正道。
教兒無方，爭強好勝。
這些東西一點點積攢，最終化作今日的人劫。
今日若不是黃白當眾逼他到生死一線，他恐怕還醒不過來。
「這人劫，終究還是沒有渡過啊。」
念頭一起，心中反倒通達。
石堅臉上的暴戾之氣漸漸散去。
原本焦黑的面容，也一點點變得平和。
他的眉毛、頭髮由黑轉白。
剎那間，有了幾分仙風道骨的氣象。
嗡！
劍鋒穩穩停在石堅眉心三寸，鋒銳劍氣刺得他眉心隱隱滲血。
夜空之下。
黃白收回法劍，也收斂了羽人異相。
他看著石堅，嘴角浮現一絲笑意。
「看來你已勘破虛妄，擺脫塵劫。」
石堅這一番變化，對黃白同樣是一種警醒。
修道之人，不能一味追求術法。
術法再強，也只是護道之器。
一旦術大於道，心性便會被力量反過來扭曲。
到時劫難接踵而至，未必每次都能醒來。
黃白今日若一劍殺了石堅，固然乾脆。
殺一個石堅，只能斷一段惡果。
讓石堅醒來，卻能化去更多因果。
有時候，不趕盡殺絕，反而是一種更高明的了結。
石堅從坑中站起。
他衣袍破碎，鬚髮皆白，卻沒有了先前的狂躁與凌厲。
他朝黃白鄭重拱手。
「多謝道友點化。」
到此時，他如何還不明白？
這場鬥法，從一開始便不只是鬥法。
而是黃白借著鬥法，在磨他的心性。
此等成道之恩，不亞於師恩。
隨著石堅低頭，在場所有人都明白，這場鬥法已經分出勝負。
天地人鬼神，皆知天下第一道士為黃白。
九叔站在法壇中央，深吸一口氣，高聲宣布：
「天下道士總會長黃白勝！」
聲音傳遍廣場。
下一刻，整個會場沸騰起來。
不少道士起身行禮，他們親眼見證了新舊道門格局的更替。
從今以後，華夏祈福會之名，將真正壓過各大山門，成為天下法脈共認的龍首。
酒店之內。
洪文起身鼓掌，大笑道：
「好！」
「好一場酣暢淋漓的鬥法！」
「黃神仙乃國運強者，有他一人，足以鎮壓國運。」
洪武也望著法壇方向，神情激動。
「是啊，有他一人，足以蓋壓群雄。」
洪文看著廣場上紛紛低頭的各派法師，眼中露出滿意之色。
這一戰之後，整合天下修行界便容易多了。
會場眾人陸續散去。
也有不少道門中人、民間法師、廟祝前來拜會。
黃白剛走下法壇，便見一名中年道士在門人簇擁下走來。
那道士身著天師道袍，神情恭敬，行禮道：
「龍虎山當代天師張守元，拜見黃會長。」
他身後的龍虎山門人看向黃白，眼神複雜。
黃白看向這位張天師。
若是沒有猜錯，此人應該是上代天師的兒子。
說起來，他與龍虎山確實頗有淵源。
身上的五行雷法、陽平治都功印、金剛拂塵，皆是來源於龍虎山。
「原來是張天師，不知來此有何貴幹？」
張守元姿態放得很低。
「在下奉祖師之命而來，祖師說，當年之事，是不肖子孫咎由自取。」
「還望會長不要繼續怪罪龍虎山。」
這句話說得很明白。
龍虎山希望黃白不要再計較當年之事。
說罷，張守元雙手奉上一份度牒。
此乃自由出入龍虎山各個勝境的通行證，也象徵著龍虎山認可黃白的特殊地位。
這份度牒一出，身後幾名龍虎山門人臉色微微變化。
顯然他們也明白，這意味著龍虎山已經正式低頭。
黃白聽出弦外之音，伸手收下度牒。
「既然是誤會，以前的事便一筆勾銷。」
「我回去向洪文先生修書一封，讓他解除對龍虎山的禁令。」
張守元頓時鬆了一口氣。
「多謝會長。」
「不必客氣。」
黃白神情平靜。
正所謂得饒人處且饒人。
龍虎山亦是橫跨諸天的大派，有了這份度牒，他以後使用龍虎山秘術與法寶，也不算為自己埋雷。
……
義莊之內。
石少堅被綁在柱子上，精神萎靡。
秋生站在一旁，雙手抱胸，時不時冷嘲熱諷。
「怎麼不叫了？」
「前幾日不是還說你爹不會放過我們嗎？」
「現在怎麼不吭聲了？」
石少堅臉色難看，卻已經沒了先前的囂張。
他知道鬥法結果已經傳回來了。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石少堅抬頭看去。
當他看到那名鬚髮皆白的老者時，眼中頓時露出驚喜。
「爹！救救我！」
來人正是石堅。
只是此時的石堅，早已不復往日的冷厲與霸道。
他鬚髮皆白，神情平靜。
眼中也沒了對石少堅的縱容與慈愛。
九叔站在一旁，神色複雜。
「師兄。」
石堅看向九叔，緩緩說道：
「我已上報祖師，祖師鑑於少堅所犯之罪，定其保留魂魄，重入輪迴。」
九叔沉默片刻，最終點頭。
「好。」
石少堅臉色劇變。
「不！」
「爹，你不能這樣！」
「我是你兒子啊！」
石堅閉了閉眼，沒有再看他。
九叔一步踏出，口中念念有詞，手掌按在石少堅額頭。
下一刻，一道青色魂魄被硬生生抽出。
石少堅肉身頓時軟倒下去。
石堅別過頭，臉上終究閃過一絲不忍。
兒子走到今日，一定程度上是被自己害了。
若不是他一再縱容，石少堅也不會越來越無法無天。
如今保留魂魄，重入輪迴，已經算是善終。
九叔神魂出竅，帶著石少堅的魂魄前往陰司。
石堅獨自來到義莊外的空地。
明月高懸，夜風吹拂。
他盤膝而坐，白髮輕輕飄動，神情前所未有的寧靜。
黃白與秋生站在不遠處。
秋生看著石堅，有些不解。
「道長，掌門這是做什麼？」
黃白道：
「他在渡劫。」
石堅已渡過人劫。
接下來，只要再渡過兩道天劫，便可白日飛升。
呼！
忽然，微風化為青色，從石堅囟門灌入。
青風入體，沿六腑、丹田、九竅流轉，剎那間便讓他的血肉骨骼開始消疏。
黃白目光微凝。
「贔風之劫。」
這是典籍中記載的贔風之劫。
此風不從外來，而是從頂門入身。
一旦入體，便能吹散血肉，消解筋骨。
在贔風侵蝕之下，石堅的肉身漸漸瓦解。
血肉之軀不斷消散，卻又有另一種由天地精氣凝成的肉身緩緩成形。
轟！
隨後，一道紫雷當頭落下。
石堅瞬間化作焦炭。
秋生臉色一變。
「這……」
黃白平靜道：
「無妨，還沒死。」
他雙目閃爍金芒，已經看出了石堅體內生機未絕。
果然。
石堅焦黑的肉身之上，緩緩長出肉芽。
蒼老乾枯的皮膚一點點脫落，重新變得潔白如玉。
白髮隨風飄動，體表浮現細密雷紋。
腦後浮現一輪湛藍與青色交織的光圈，遠遠望去，宛如古畫之中的仙神。
黃白望著這一幕，心中若有所悟。
這白日飛升，並不是性命雙修大成，乃是天地對肉身的一次改造。
肉身道化，與天地合二為一。
最終形成類似法界肉身，或者說法術化身一般的存在。
石堅此刻，已非尋常人類。
他以雷法飛升。
從此以後，茅山雷法必然會變得更強。
後世茅山弟子若再修雷法，叩請法界之時，便等於多了一位真正的雷法祖師。
「原來這就是白日飛升。」
黃白恍然大悟。
心中似有一層迷霧被撥開。
這一趟費心費力點化石堅，倒也不算白忙。
嗡嗡嗡！
虛空金芒大放。
金芒在夜色中緩緩凝聚，隱約形成一個巨大的圓圈。
「速速醒來！」
黃白顯化羽人異相，手中法劍斬向虛空。
劍光落下的一瞬間，石堅與茅山祖師之間的借法聯繫被當場斬斷。
轟！
法壇上空，雷光驟然一暗。
石堅身後的雷霆法相微微搖晃。
那股由祖師與法界加持而來的威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退。
……
茅山陰土法界之內。
法壇上方，映照陽間鬥法的金光鏡劇烈震顫。
沐浴金光的茅山天師霍然起身，眼中露出難以掩飾的震驚。
「列仙道士！」
「好一個鍊氣士！」
所謂列仙道士，指的是無需禮敬上蒼，無需向神靈借法，一切偉力皆由自身修煉而來的修士。
古代神話中，那些隱居深山、餐霞飲露、逍遙自在的仙人，指的便是這類列仙道士。
他們不依神，不拜鬼，不受法界約束，一身道行皆在自己身上。
神靈可以斷香火。
法界可以斷借力。
列仙道士不一樣，只要自身道行還在，任你斷天斷地，也斷不了他的根本。
「怪不得能斬斷神靈與道士之間的聯繫。」
茅山天師望著鏡中黃白顯化出的羽人異相，心中已經明白。
石堅敗了。
石堅的術法或許不弱於黃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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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石堅終究用了借法，這些都是他的助力，也是他的破綻。
一旦借法被斬斷，石堅便沒了多少勝算。
茅山天師沉默良久，最後輕嘆一聲。
「石堅這孩子，若能藉此勘破心劫，也不算壞事。」
旁邊幾名茅山祖師面色複雜。
他們本以為這是茅山揚名的一戰。
沒想到，反倒成了石堅的渡劫之戰。
……
神霄雷府，雷霆萬鈞。
無數雷電在虛空中交織成網。
雷光最中央，盤坐著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
正是龍虎山神霄天師。
他望著下界鬥法的景象，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不可力敵。」
「應速速與其交好，以求得他與官方的諒解。」
想要對付黃白，除非將其騙入神霄雷府道場。
否則在凡間，龍虎山根本沒有取勝的希望。
更何況，如今龍虎山香火衰敗，新朝禁令未解。
若繼續與黃白交惡，衰落之勢便再難挽回。
「陽平治都功印與金剛拂塵，就當作見面禮吧。」
「不要了。」
神霄天師暗暗下定決心。
僅此一戰，華夏祈福會便將成為新的道門龍首。
龍虎山若想保住傳承，就該第一時間低頭配合。
一旦龍虎山徹底衰敗，所謂天師世家，也不過是舊紙堆里的虛名。
……
人群之中。
四目與千鶴赫然在列。
四目看著半空中顯化羽人異相的黃白，忍不住咂了咂嘴。
「這幾年我們的道行也算有些長進。」
「可比起黃道長，還是差了些許啊。」
千鶴望著空中的金色羽翼，幽綠雙眸微微閃動。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頭。
這哪裡是差了些許，簡直已經不是同一條路上的人物。
……
法壇上空。
黃白欺近石堅身前。
石堅披頭散髮，周身雷霆狂舞。
他聽到黃白那句「速速醒來」，非但沒有清醒，反而越發憤怒。
「胡言亂語！哪來的劫難？」
他怒吼一聲，雙拳連出。
轟轟轟！
閃電奔雷拳接連轟出。
一道道湛藍雷霆破空而來，直奔黃白面門。
雷光之中，石堅雙目泛藍，臉色猙獰，已經不復最初那副茅山掌門的威嚴模樣。
此時的他，更像是一尊被雷法反噬心性的魔頭。
黃白身形懸空不動。
掌心五雷流轉，一道道金雷落下，精準抵消石堅的雷法。
兩道雷法不斷碰撞，炸得夜空一片雪亮。
廣場四周的符旗被雷風吹得獵獵作響。
前排幾名道士臉色發白，忍不住繼續後退。
一連過了十餘招，失去祖師法力加持的石堅，終於開始落入下風。
他的雷霆仍舊霸烈，可威勢已不如先前。
黃白的五雷卻連綿不絕，金、木、水、火、土五氣輪轉，生生不息。
石堅越打越急。
越急，雷法越亂。
雷法越亂，心氣便越散。
終於，黃白抬手一指。
轟！
一道金雷正面轟破石堅護體雷光。
石堅只覺一股巨力撞上胸口，整個人倒飛而出，狠狠摔下法壇。
砰！
地面被砸出一個大坑。
煙塵四起。
石堅仰躺在坑中，通體焦黑，雙目無神地望著天空。
四周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天空之上，那個長著金色羽翼的羽人緩緩降下。
黃白手中法劍閃爍玄妙光華，劍鋒直指石堅眉心。
劍鋒越來越近，冰冷鋒芒映入石堅瞳孔。
生死大恐怖之下，石堅反而一點點平靜下來。
連胸口的劇痛，似乎也變得遙遠起來。
他仿佛重新聽見自己當年初學雷法時，師父說過的那句話。
正心合道，以氣合天。
石堅眼神微微一動。
「原來如此，我早已入魔。」
茅山雷法的修行，確實會經歷一個邪法階段。
在這個階段，雷法道士脾氣暴躁，好勝心強，殺伐欲重。
唯有渡過五雷邪法階段，洗去心中躁氣，方可煉成真正的五雷正法。
那時，雷法才不再只是殺伐之術，而是是心性與道行的雙重圓滿。
石堅貴為茅山掌門，往上再無師門長輩監督。
久而久之，他便以為自己所行皆是正道。
教兒無方，爭強好勝。
這些東西一點點積攢，最終化作今日的人劫。
今日若不是黃白當眾逼他到生死一線，他恐怕還醒不過來。
「這人劫，終究還是沒有渡過啊。」
念頭一起，心中反倒通達。
石堅臉上的暴戾之氣漸漸散去。
原本焦黑的面容，也一點點變得平和。
他的眉毛、頭髮由黑轉白。
剎那間，有了幾分仙風道骨的氣象。
嗡！
劍鋒穩穩停在石堅眉心三寸，鋒銳劍氣刺得他眉心隱隱滲血。
夜空之下。
黃白收回法劍，也收斂了羽人異相。
他看著石堅，嘴角浮現一絲笑意。
「看來你已勘破虛妄，擺脫塵劫。」
石堅這一番變化，對黃白同樣是一種警醒。
修道之人，不能一味追求術法。
術法再強，也只是護道之器。
一旦術大於道，心性便會被力量反過來扭曲。
到時劫難接踵而至，未必每次都能醒來。
黃白今日若一劍殺了石堅，固然乾脆。
殺一個石堅，只能斷一段惡果。
讓石堅醒來，卻能化去更多因果。
有時候，不趕盡殺絕，反而是一種更高明的了結。
石堅從坑中站起。
他衣袍破碎，鬚髮皆白，卻沒有了先前的狂躁與凌厲。
他朝黃白鄭重拱手。
「多謝道友點化。」
到此時，他如何還不明白？
這場鬥法，從一開始便不只是鬥法。
而是黃白借著鬥法，在磨他的心性。
此等成道之恩，不亞於師恩。
隨著石堅低頭，在場所有人都明白，這場鬥法已經分出勝負。
天地人鬼神，皆知天下第一道士為黃白。
九叔站在法壇中央，深吸一口氣，高聲宣布：
「天下道士總會長黃白勝！」
聲音傳遍廣場。
下一刻，整個會場沸騰起來。
不少道士起身行禮，他們親眼見證了新舊道門格局的更替。
從今以後，華夏祈福會之名，將真正壓過各大山門，成為天下法脈共認的龍首。
酒店之內。
洪文起身鼓掌，大笑道：
「好！」
「好一場酣暢淋漓的鬥法！」
「黃神仙乃國運強者，有他一人，足以鎮壓國運。」
洪武也望著法壇方向，神情激動。
「是啊，有他一人，足以蓋壓群雄。」
洪文看著廣場上紛紛低頭的各派法師，眼中露出滿意之色。
這一戰之後，整合天下修行界便容易多了。
會場眾人陸續散去。
也有不少道門中人、民間法師、廟祝前來拜會。
黃白剛走下法壇，便見一名中年道士在門人簇擁下走來。
那道士身著天師道袍，神情恭敬，行禮道：
「龍虎山當代天師張守元，拜見黃會長。」
他身後的龍虎山門人看向黃白，眼神複雜。
黃白看向這位張天師。
若是沒有猜錯，此人應該是上代天師的兒子。
說起來，他與龍虎山確實頗有淵源。
身上的五行雷法、陽平治都功印、金剛拂塵，皆是來源於龍虎山。
「原來是張天師，不知來此有何貴幹？」
張守元姿態放得很低。
「在下奉祖師之命而來，祖師說，當年之事，是不肖子孫咎由自取。」
「還望會長不要繼續怪罪龍虎山。」
這句話說得很明白。
龍虎山希望黃白不要再計較當年之事。
說罷，張守元雙手奉上一份度牒。
此乃自由出入龍虎山各個勝境的通行證，也象徵著龍虎山認可黃白的特殊地位。
這份度牒一出，身後幾名龍虎山門人臉色微微變化。
顯然他們也明白，這意味著龍虎山已經正式低頭。
黃白聽出弦外之音，伸手收下度牒。
「既然是誤會，以前的事便一筆勾銷。」
「我回去向洪文先生修書一封，讓他解除對龍虎山的禁令。」
張守元頓時鬆了一口氣。
「多謝會長。」
「不必客氣。」
黃白神情平靜。
正所謂得饒人處且饒人。
龍虎山亦是橫跨諸天的大派，有了這份度牒，他以後使用龍虎山秘術與法寶，也不算為自己埋雷。
……
義莊之內。
石少堅被綁在柱子上，精神萎靡。
秋生站在一旁，雙手抱胸，時不時冷嘲熱諷。
「怎麼不叫了？」
「前幾日不是還說你爹不會放過我們嗎？」
「現在怎麼不吭聲了？」
石少堅臉色難看，卻已經沒了先前的囂張。
他知道鬥法結果已經傳回來了。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石少堅抬頭看去。
當他看到那名鬚髮皆白的老者時，眼中頓時露出驚喜。
「爹！救救我！」
來人正是石堅。
只是此時的石堅，早已不復往日的冷厲與霸道。
他鬚髮皆白，神情平靜。
眼中也沒了對石少堅的縱容與慈愛。
九叔站在一旁，神色複雜。
「師兄。」
石堅看向九叔，緩緩說道：
「我已上報祖師，祖師鑑於少堅所犯之罪，定其保留魂魄，重入輪迴。」
九叔沉默片刻，最終點頭。
「好。」
石少堅臉色劇變。
「不！」
「爹，你不能這樣！」
「我是你兒子啊！」
石堅閉了閉眼，沒有再看他。
九叔一步踏出，口中念念有詞，手掌按在石少堅額頭。
下一刻，一道青色魂魄被硬生生抽出。
石少堅肉身頓時軟倒下去。
石堅別過頭，臉上終究閃過一絲不忍。
兒子走到今日，一定程度上是被自己害了。
若不是他一再縱容，石少堅也不會越來越無法無天。
如今保留魂魄，重入輪迴，已經算是善終。
九叔神魂出竅，帶著石少堅的魂魄前往陰司。
石堅獨自來到義莊外的空地。
明月高懸，夜風吹拂。
他盤膝而坐，白髮輕輕飄動，神情前所未有的寧靜。
黃白與秋生站在不遠處。
秋生看著石堅，有些不解。
「道長，掌門這是做什麼？」
黃白道：
「他在渡劫。」
石堅已渡過人劫。
接下來，只要再渡過兩道天劫，便可白日飛升。
呼！
忽然，微風化為青色，從石堅囟門灌入。
青風入體，沿六腑、丹田、九竅流轉，剎那間便讓他的血肉骨骼開始消疏。
黃白目光微凝。
「贔風之劫。」
這是典籍中記載的贔風之劫。
此風不從外來，而是從頂門入身。
一旦入體，便能吹散血肉，消解筋骨。
在贔風侵蝕之下，石堅的肉身漸漸瓦解。
血肉之軀不斷消散，卻又有另一種由天地精氣凝成的肉身緩緩成形。
轟！
隨後，一道紫雷當頭落下。
石堅瞬間化作焦炭。
秋生臉色一變。
「這……」
黃白平靜道：
「無妨，還沒死。」
他雙目閃爍金芒，已經看出了石堅體內生機未絕。
果然。
石堅焦黑的肉身之上，緩緩長出肉芽。
蒼老乾枯的皮膚一點點脫落，重新變得潔白如玉。
白髮隨風飄動，體表浮現細密雷紋。
腦後浮現一輪湛藍與青色交織的光圈，遠遠望去，宛如古畫之中的仙神。
黃白望著這一幕，心中若有所悟。
這白日飛升，並不是性命雙修大成，乃是天地對肉身的一次改造。
肉身道化，與天地合二為一。
最終形成類似法界肉身，或者說法術化身一般的存在。
石堅此刻，已非尋常人類。
他以雷法飛升。
從此以後，茅山雷法必然會變得更強。
後世茅山弟子若再修雷法，叩請法界之時，便等於多了一位真正的雷法祖師。
「原來這就是白日飛升。」
黃白恍然大悟。
心中似有一層迷霧被撥開。
這一趟費心費力點化石堅，倒也不算白忙。
嗡嗡嗡！
虛空金芒大放。
金芒在夜色中緩緩凝聚，隱約形成一個巨大的圓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