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四十學時
五月十八日。
上午九點。
監察三室。
江默在翻第二十一卷卷宗的時候——錢幹事推門進來了。
臉上的表情——複雜。
「江組長。樓道里傳開了。」
「傳什麼？」
「說李書記昨晚——在家看了五個小時的司法培訓網課。」
江默沒抬頭。
「五個小時。按每節課四十五分鐘加十分鐘測試計算——大約完成了五到六節課。四十學時的課程——總共約三十六節。按這個速度——需要六天。」
錢幹事的表情更複雜了。
「他們還在傳另一件事。」
「什麼。」
「說您——建議李書記停筆。」
江默翻了一頁。紅光。微紅。沒有標記。翻過。
「我沒有建議他停筆。我建議他先讓馬副書記代簽。他自己補完培訓再補簽。這是程序修補。不是停職。」
錢幹事坐下了。
「但是——外面傳的版本——」
「外面傳的版本不影響法條的文義。傳播者如果歪曲事實——《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二十五條——散布謠言。擾亂公共秩序。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錢幹事不說話了。
他打開電腦。繼續整理昨天的銀行流水分析表。
九點二十分。
何國強過來了。
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馬副書記簽了。劉德榮案的供述確認書和物證移送審批——程序完備。今天下午移交省檢察院。」
江默接過文件。翻了一遍。
簽名。公章。日期。編號。
簽名的字——馬建華——副書記。筆跡流暢。行書。字間距均勻。
年審貼紙——江默在腦子裡過了一下馬建華的執法證信息。
2025年3月——馬建華參加了培訓。年審完成。證件有效。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簽字——無瑕疵。
「還有一件事。」何國強把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新加坡金融管理局的協助凍結請求——今天上午通過外交部轉了出去。」
「走的是《聯合國反腐敗公約》第五十四條國際合作渠道？」
「對。同時走了雙邊刑事司法協助條約——中新兩國的。」
「凍結範圍？」
「以劉德榮供述中提到的家族信託帳戶為目標。涉及金額——初步估算——十一億人民幣等值的新加坡元。」
十一億。
劉德榮交代的金額是「過億」——何國強之前說的也是「初步估算一點二億」。
十一億和一點二億——差了一個數量級。
「原來估算的一點二億——是劉德榮名下能查到的。新加坡信託里的——是整個鏈條的。」
「整個鏈條——包括周長安那一層的？」
何國強沒有直接回答。
他把聲音壓低了。
「江組長。這個案子——到了周長安這個級別——審批權限不在省里。」
江默知道。
副省級——留置審批權在中央紀委。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劉德榮的供述已經移交了。新加坡的凍結已經啟動了。接下來——要不要動周長安——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江默看著何國強。
「但證據的整理——是我們的工作。」
「對。所以——」何國強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個U盤。「這是技術組從周世明手機里提取的數據。」
江默接過U盤。
「周世明——開口了？」
「沒有。手機數據是手機本身的。不需要他開口。」
U盤裡有什麼——何國強沒說。他讓江默自己看。
江默插上電腦。
文件夾。三個。
第一個——通話記錄備份。三百七十一條通話。
第二個——簡訊備份。一百二十八條。
第三個——相冊。六十四張照片。
江默打開了相冊。
第一張。一張名片的照片。
名片上的名字——李峰。江北省路橋工程檢測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第二張。一個銀行卡號。手寫在紙條上。旁邊寫著「L」。
第三張。一張飯局的照片。圓桌。八個人。觥籌交錯。
江默把照片放大。
圓桌上——第三個位置——坐著周世明。
第五個位置——趙金山。
第七個位置——一個穿黑色夾克的人。側臉。
側臉的輪廓——江默不認識。
但照片右下角有水印。拍攝日期——2022年8月17日。地點元數據——省城。濱湖路。某酒店。
江默看了二十秒。
然後他打開了通話記錄。
三百七十一條。
按號碼排序。
一個號碼出現了四十七次。備註名——「C」。
C。
誰。
江默在筆記本上記了這個號碼。
然後他打開了簡訊備份。
翻到第七十三條。
發件人——「C」。
日期——2024年10月12日。
內容很短。
「老周，橋的事不要再提了。上面說了，調查終止。」
上面。
哪個「上面」？
江默把這條簡訊截了圖。存進了加密文件夾。
他關上了電腦屏幕。
何國強站在旁邊。
「看完了？」
「相冊第三張——飯局照片——第七個人——你認識嗎？」
何國強走過來。江默重新打開照片。放大。
何國強看了五秒。
他的手慢慢攥緊了筆。
「認識。」
「誰。」
何國強的聲音變輕了。
「省人大常委會辦公廳主任。陳光遠。」
陳光遠。
省人大常委會辦公廳主任。
周長安——省人大常委會副主任。
辦公廳主任——是副主任的直屬下級。
周世明的手機里——有一張他和趙金山、陳光遠同桌吃飯的照片。
2022年8月。
那時候——盤龍嶺高架橋還在建。趙金山還沒跑。調查還沒開始。
一張照片不是證據。
但一張照片加上那條簡訊——「上面說了，調查終止」——再加上通話記錄里四十七通電話——
不是一張照片了。
是一條線。
從周世明——到陳光遠——到省人大常委會——到周長安。
何國強把照片關了。
「這些數據——今天之內——全部加密歸檔。訪問權限——你和我。不設第三人。」
江默點了一下頭。
他回頭看了一眼江默。
江默已經重新翻開了第二十一卷卷宗。白手套。紅筆。筆記本攤開。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何國強走了。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往上看了一眼。
七樓。李鐵軍的辦公室。
他在心裡估算了一下李鐵軍完成四十學時網課的剩餘時間。
李鐵軍需要學完——才能拿回簽字權。
而案子——已經從省級——穿透到了副省級。
時間——不等網課。
何國強下了樓梯。回了辦公室。
他撥了一個號碼。北京的區號。
「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第十二審查調查室。我是江北省紀委專案二組何國強。有新的涉副省級線索需要報送。」
電話那頭——有人接了。
何國強開始說。
錢幹事在監察三室里。聽不到何國強在隔壁說什麼。
但他看到了一件事。
江默在翻卷宗的間隙——打開了手機。
手機屏幕上——省司法廳在線培訓平台的登錄頁。
江默在查——李鐵軍的學習進度。
截至今天上午九點——李鐵軍完成了八節課。剩餘二十八節。
錢幹事湊過去看了一眼屏幕。
「您還盯著李書記的學習進度？」
「《繼續教育學時管理辦法》第九條——學員應在規定期限內完成全部課程。逾期未完成的——視為未通過年度考核。」
錢幹事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在心裡把「江默到紀委後引起的變化」這份清單又加了一條。
省紀委書記——被下屬逼著上網課。
他想了想。把這條加在了「電梯年檢」後面。「飲水機pH值」前面。
按嚴重程度排序的話——省紀委書記上網課——應該排第一。
但錢幹事決定不排了。
因為按照江默的標準——排序的依據應該是法條的條款編號。不是主觀判斷。
他關了清單。繼續整理銀行流水。
上午九點。
監察三室。
江默在翻第二十一卷卷宗的時候——錢幹事推門進來了。
臉上的表情——複雜。
「江組長。樓道里傳開了。」
「傳什麼？」
「說李書記昨晚——在家看了五個小時的司法培訓網課。」
江默沒抬頭。
「五個小時。按每節課四十五分鐘加十分鐘測試計算——大約完成了五到六節課。四十學時的課程——總共約三十六節。按這個速度——需要六天。」
錢幹事的表情更複雜了。
「他們還在傳另一件事。」
「什麼。」
「說您——建議李書記停筆。」
江默翻了一頁。紅光。微紅。沒有標記。翻過。
「我沒有建議他停筆。我建議他先讓馬副書記代簽。他自己補完培訓再補簽。這是程序修補。不是停職。」
錢幹事坐下了。
「但是——外面傳的版本——」
「外面傳的版本不影響法條的文義。傳播者如果歪曲事實——《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二十五條——散布謠言。擾亂公共秩序。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錢幹事不說話了。
他打開電腦。繼續整理昨天的銀行流水分析表。
九點二十分。
何國強過來了。
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馬副書記簽了。劉德榮案的供述確認書和物證移送審批——程序完備。今天下午移交省檢察院。」
江默接過文件。翻了一遍。
簽名。公章。日期。編號。
簽名的字——馬建華——副書記。筆跡流暢。行書。字間距均勻。
年審貼紙——江默在腦子裡過了一下馬建華的執法證信息。
2025年3月——馬建華參加了培訓。年審完成。證件有效。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簽字——無瑕疵。
「還有一件事。」何國強把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新加坡金融管理局的協助凍結請求——今天上午通過外交部轉了出去。」
「走的是《聯合國反腐敗公約》第五十四條國際合作渠道？」
「對。同時走了雙邊刑事司法協助條約——中新兩國的。」
「凍結範圍？」
「以劉德榮供述中提到的家族信託帳戶為目標。涉及金額——初步估算——十一億人民幣等值的新加坡元。」
十一億。
劉德榮交代的金額是「過億」——何國強之前說的也是「初步估算一點二億」。
十一億和一點二億——差了一個數量級。
「原來估算的一點二億——是劉德榮名下能查到的。新加坡信託里的——是整個鏈條的。」
「整個鏈條——包括周長安那一層的？」
何國強沒有直接回答。
他把聲音壓低了。
「江組長。這個案子——到了周長安這個級別——審批權限不在省里。」
江默知道。
副省級——留置審批權在中央紀委。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劉德榮的供述已經移交了。新加坡的凍結已經啟動了。接下來——要不要動周長安——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江默看著何國強。
「但證據的整理——是我們的工作。」
「對。所以——」何國強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個U盤。「這是技術組從周世明手機里提取的數據。」
江默接過U盤。
「周世明——開口了？」
「沒有。手機數據是手機本身的。不需要他開口。」
U盤裡有什麼——何國強沒說。他讓江默自己看。
江默插上電腦。
文件夾。三個。
第一個——通話記錄備份。三百七十一條通話。
第二個——簡訊備份。一百二十八條。
第三個——相冊。六十四張照片。
江默打開了相冊。
第一張。一張名片的照片。
名片上的名字——李峰。江北省路橋工程檢測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第二張。一個銀行卡號。手寫在紙條上。旁邊寫著「L」。
第三張。一張飯局的照片。圓桌。八個人。觥籌交錯。
江默把照片放大。
圓桌上——第三個位置——坐著周世明。
第五個位置——趙金山。
第七個位置——一個穿黑色夾克的人。側臉。
側臉的輪廓——江默不認識。
但照片右下角有水印。拍攝日期——2022年8月17日。地點元數據——省城。濱湖路。某酒店。
江默看了二十秒。
然後他打開了通話記錄。
三百七十一條。
按號碼排序。
一個號碼出現了四十七次。備註名——「C」。
C。
誰。
江默在筆記本上記了這個號碼。
然後他打開了簡訊備份。
翻到第七十三條。
發件人——「C」。
日期——2024年10月12日。
內容很短。
「老周，橋的事不要再提了。上面說了，調查終止。」
上面。
哪個「上面」？
江默把這條簡訊截了圖。存進了加密文件夾。
他關上了電腦屏幕。
何國強站在旁邊。
「看完了？」
「相冊第三張——飯局照片——第七個人——你認識嗎？」
何國強走過來。江默重新打開照片。放大。
何國強看了五秒。
他的手慢慢攥緊了筆。
「認識。」
「誰。」
何國強的聲音變輕了。
「省人大常委會辦公廳主任。陳光遠。」
陳光遠。
省人大常委會辦公廳主任。
周長安——省人大常委會副主任。
辦公廳主任——是副主任的直屬下級。
周世明的手機里——有一張他和趙金山、陳光遠同桌吃飯的照片。
2022年8月。
那時候——盤龍嶺高架橋還在建。趙金山還沒跑。調查還沒開始。
一張照片不是證據。
但一張照片加上那條簡訊——「上面說了，調查終止」——再加上通話記錄里四十七通電話——
不是一張照片了。
是一條線。
從周世明——到陳光遠——到省人大常委會——到周長安。
何國強把照片關了。
「這些數據——今天之內——全部加密歸檔。訪問權限——你和我。不設第三人。」
江默點了一下頭。
他回頭看了一眼江默。
江默已經重新翻開了第二十一卷卷宗。白手套。紅筆。筆記本攤開。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何國強走了。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往上看了一眼。
七樓。李鐵軍的辦公室。
他在心裡估算了一下李鐵軍完成四十學時網課的剩餘時間。
李鐵軍需要學完——才能拿回簽字權。
而案子——已經從省級——穿透到了副省級。
時間——不等網課。
何國強下了樓梯。回了辦公室。
他撥了一個號碼。北京的區號。
「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第十二審查調查室。我是江北省紀委專案二組何國強。有新的涉副省級線索需要報送。」
電話那頭——有人接了。
何國強開始說。
錢幹事在監察三室里。聽不到何國強在隔壁說什麼。
但他看到了一件事。
江默在翻卷宗的間隙——打開了手機。
手機屏幕上——省司法廳在線培訓平台的登錄頁。
江默在查——李鐵軍的學習進度。
截至今天上午九點——李鐵軍完成了八節課。剩餘二十八節。
錢幹事湊過去看了一眼屏幕。
「您還盯著李書記的學習進度？」
「《繼續教育學時管理辦法》第九條——學員應在規定期限內完成全部課程。逾期未完成的——視為未通過年度考核。」
錢幹事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在心裡把「江默到紀委後引起的變化」這份清單又加了一條。
省紀委書記——被下屬逼著上網課。
他想了想。把這條加在了「電梯年檢」後面。「飲水機pH值」前面。
按嚴重程度排序的話——省紀委書記上網課——應該排第一。
但錢幹事決定不排了。
因為按照江默的標準——排序的依據應該是法條的條款編號。不是主觀判斷。
他關了清單。繼續整理銀行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