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兩封信
第144章 兩封信
黑岩鎮易主的消息，比蘇恩預想中傳播的更快。
第二天清晨，天色還未全亮，東門值守的護衛就送來一份拜帖。
帖子用的是質地最粗糙的麻紙折的整整齊齊，外面套了一層防水的油布封套，邊角已經被早晨的霜氣打濕了一片。
帖子上字跡工整，措辭客氣，落款處蓋著一枚商行的徽章。
是個三條波浪托著一隻展翅的鳥。
這是蜜酒之鄉那家商行的標記。
蘇恩記得卡文在信中提到過這家商行的名字，說他們在北境幾個主要的中轉站都設有分行，消息靈通，手眼通天，是穿行北境的商隊最不願意得罪的勢力之一。
帖子的內容不長，大意是祝賀凜冬領接管黑岩鎮，並表示商行在北境的業務與新領主的治理方針並無衝突，希望能繼續保持友好的通商關係。
而且在末尾還附了一句話：商行在北境各站均願意以公允價格收購凜冬領及黑岩鎮產出的鐵料、皮毛與礦石。
公允價格。
蘇恩的視線在這四個字上停留了幾秒。
他將帖子放在桌角，抬頭看向送帖來的護衛。
「送帖的人還在嗎？」
「在東門口等著，說是聽候領主大人的回話。」
護衛連忙回道。
蘇恩思索了片刻，朝著護衛說道：「告訴送帖的人，帖子我收下了。
97
「七日後，領主府將在中心廣場頒布政令，屆時歡迎各家商行代表到場聽令。」
「關於通商的具體事宜，等政令頒布之後，再約時間細談。」
護衛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蘇恩坐在桌邊，將那封帖子的內容又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蜜酒之鄉的商行選擇在這個時間節點送來帖子，與其說是祝賀，不如說是一次極其巧妙的試探！
試探這位新領主對商貿的態度，試探凜冬領是否打算收緊黑岩鎮的商路咽喉。
而蘇恩用一句「政令頒布後再約細談」把答覆的時間推後七天，既沒有拒絕對方的善意，也沒有匆忙做出任何可能束縛手腳的承諾。
這七天足夠他摸清黑岩鎮周邊商路的真實運轉情況，也足夠各家商行掂量清楚這位新領主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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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恩把帖子收進抽屜，轉身走向門口。
今天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沒時間坐在屋裡反覆琢磨一件試探性的拜帖。
而這一天過得非常快。
上午，沃倫帶著兩名識字的老帳房關在倉庫里清點庫存，一箱箱貨物被抬出來重新登記造冊。
他帶來的消息喜憂參半：鋼牙在倉庫里留存的物資比他預想中要多一些，光是未開封的糧食就有上百袋，角落裡還堆著小山似的粗鹽和舊鐵器，把這些雜亂的庫存整理乾淨，至少夠守衛和工匠一個月的生活開支。
但帳目與實物對不上號的地方也不少，有幾筆記錄著「送往南境」的貨物品類含糊，沒有收貨人，也沒有經手人簽字，光看帳面根本查不出那些東西到底送到了哪裡。
蘇恩沒有當場追究，只是讓他把那些對不上的條目另冊登記，等手頭的事情捋順了，再慢慢查。
中午，臨時治安隊的招募在黑岩鎮中心廣場上開始了。
來報名的人比預想中多一些，蘇恩原本以為鋼牙的餘威會讓鎮民們觀望一段時間，但實際上到場的有四十多人，大多三十歲上下的青壯，還有幾個看起來當過兵的。
其中有個臉上帶疤的壯漢站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筆直，報完名字又問了一句管不管飯。
麥林站在桌子後面，一條條登記姓名和過往經歷，寫得手腕發酸，但在那四十多雙眼睛的注視下，他的嘴角開始微微上揚。
下午，幾名工匠帶著工具在小鎮中四處查看，將那些破損的房屋全部修理一番，避免在今後的風雪天氣里出現人員傷亡的情況。
傍晚時分，蘇恩回到臨時徵用的房間，推門時看到桌上多了一封信。
信封上沒有署名，沒有郵戳，只有一枚暗灰色的蠟封封住了口，蠟面上壓著一道簡單的紋路。
那是一隻展翅的鳥，與蜜酒之鄉商行拜帖上的徽記一模一樣，但刻的更淺，像是刻意避免留下過於清晰的印記。
蘇恩拆開蠟封，抽出裡面的信紙。
紙上的字跡很陌生，筆鋒收斂，措辭簡潔，內容讀完不過片刻，卻讓他在桌邊久坐。
「聽聞凜冬領已接管黑岩鎮。
北境局勢將因此有所變化。
若領主閣下有意進一步了解灰鬃領之虛實及南境諸勢力之間的動向，三日後正午，可遣可靠之人至黑松林西側第三棵斷木下。
屆時自有信物為憑。」
落款處沒有署名，只有那隻展翅鳥的暗紋。
蘇恩將信紙對著燈光又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隱藏的夾層或者特殊墨水留下的暗記，然後將信紙湊到燭火上點燃，看著它捲曲、發黑、化為灰燼。
蘇恩用指尖撥了撥殘餘的碎屑，確認沒有留下可辨認的字跡後，才將灰燼倒入壁爐中與昨夜燃盡的木炭混在一起，沒有半分痕跡可尋。
回到原位上，蘇恩開始陷入沉思。
這封信來得太巧了，巧到讓他不得不多留一個心眼。
蜜酒之鄉商行上午剛以正式拜帖的姿態試探了他的態度，傍晚就有一封加蓋了同樣暗紋的密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的桌子上。
兩封信的筆跡不同，措辭風格也截然不同，分明出自兩個人之手，卻用了同一枚章紋。
這要麼說明商行內部對於如何接觸凜冬領存在分歧，有人想走明線，有人想走暗線。
要麼說明遞信之人在借商行的名頭行事，而那枚暗紋印章未必只有商行一家在用。
但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這封信都值得他認真對待。
同樣那個時間和地點的選擇也耐人尋味。
黑松林西側，三日後正午。
那片區域蘇恩有印象，從黑岩鎮西門出去，沿小道往西走大約兩里路，林地漸漸稀疏，有一片被砍伐過的空地，周圍散落著幾顆半截的樹樁。
第三棵斷木————如果對方選定的接頭標誌沒有被人為破壞的話，那個位置確實不算太難找。
正午時分，林間光線充足，視野相對開闊，設伏的難度比黃昏或黎明要大得多。
對方選這個時間，某種程度上也是在釋放善意：我不想藏在暗處嚇你，我願意在看得見的地方說話。
只是蘇恩從來不是一個會被善意輕而易舉打動的人。
黑岩鎮易主的消息，比蘇恩預想中傳播的更快。
第二天清晨，天色還未全亮，東門值守的護衛就送來一份拜帖。
帖子用的是質地最粗糙的麻紙折的整整齊齊，外面套了一層防水的油布封套，邊角已經被早晨的霜氣打濕了一片。
帖子上字跡工整，措辭客氣，落款處蓋著一枚商行的徽章。
是個三條波浪托著一隻展翅的鳥。
這是蜜酒之鄉那家商行的標記。
蘇恩記得卡文在信中提到過這家商行的名字，說他們在北境幾個主要的中轉站都設有分行，消息靈通，手眼通天，是穿行北境的商隊最不願意得罪的勢力之一。
帖子的內容不長，大意是祝賀凜冬領接管黑岩鎮，並表示商行在北境的業務與新領主的治理方針並無衝突，希望能繼續保持友好的通商關係。
而且在末尾還附了一句話：商行在北境各站均願意以公允價格收購凜冬領及黑岩鎮產出的鐵料、皮毛與礦石。
公允價格。
蘇恩的視線在這四個字上停留了幾秒。
他將帖子放在桌角，抬頭看向送帖來的護衛。
「送帖的人還在嗎？」
「在東門口等著，說是聽候領主大人的回話。」
護衛連忙回道。
蘇恩思索了片刻，朝著護衛說道：「告訴送帖的人，帖子我收下了。
97
「七日後，領主府將在中心廣場頒布政令，屆時歡迎各家商行代表到場聽令。」
「關於通商的具體事宜，等政令頒布之後，再約時間細談。」
護衛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蘇恩坐在桌邊，將那封帖子的內容又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蜜酒之鄉的商行選擇在這個時間節點送來帖子，與其說是祝賀，不如說是一次極其巧妙的試探！
試探這位新領主對商貿的態度，試探凜冬領是否打算收緊黑岩鎮的商路咽喉。
而蘇恩用一句「政令頒布後再約細談」把答覆的時間推後七天，既沒有拒絕對方的善意，也沒有匆忙做出任何可能束縛手腳的承諾。
這七天足夠他摸清黑岩鎮周邊商路的真實運轉情況，也足夠各家商行掂量清楚這位新領主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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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恩把帖子收進抽屜，轉身走向門口。
今天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沒時間坐在屋裡反覆琢磨一件試探性的拜帖。
而這一天過得非常快。
上午，沃倫帶著兩名識字的老帳房關在倉庫里清點庫存，一箱箱貨物被抬出來重新登記造冊。
他帶來的消息喜憂參半：鋼牙在倉庫里留存的物資比他預想中要多一些，光是未開封的糧食就有上百袋，角落裡還堆著小山似的粗鹽和舊鐵器，把這些雜亂的庫存整理乾淨，至少夠守衛和工匠一個月的生活開支。
但帳目與實物對不上號的地方也不少，有幾筆記錄著「送往南境」的貨物品類含糊，沒有收貨人，也沒有經手人簽字，光看帳面根本查不出那些東西到底送到了哪裡。
蘇恩沒有當場追究，只是讓他把那些對不上的條目另冊登記，等手頭的事情捋順了，再慢慢查。
中午，臨時治安隊的招募在黑岩鎮中心廣場上開始了。
來報名的人比預想中多一些，蘇恩原本以為鋼牙的餘威會讓鎮民們觀望一段時間，但實際上到場的有四十多人，大多三十歲上下的青壯，還有幾個看起來當過兵的。
其中有個臉上帶疤的壯漢站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筆直，報完名字又問了一句管不管飯。
麥林站在桌子後面，一條條登記姓名和過往經歷，寫得手腕發酸，但在那四十多雙眼睛的注視下，他的嘴角開始微微上揚。
下午，幾名工匠帶著工具在小鎮中四處查看，將那些破損的房屋全部修理一番，避免在今後的風雪天氣里出現人員傷亡的情況。
傍晚時分，蘇恩回到臨時徵用的房間，推門時看到桌上多了一封信。
信封上沒有署名，沒有郵戳，只有一枚暗灰色的蠟封封住了口，蠟面上壓著一道簡單的紋路。
那是一隻展翅的鳥，與蜜酒之鄉商行拜帖上的徽記一模一樣，但刻的更淺，像是刻意避免留下過於清晰的印記。
蘇恩拆開蠟封，抽出裡面的信紙。
紙上的字跡很陌生，筆鋒收斂，措辭簡潔，內容讀完不過片刻，卻讓他在桌邊久坐。
「聽聞凜冬領已接管黑岩鎮。
北境局勢將因此有所變化。
若領主閣下有意進一步了解灰鬃領之虛實及南境諸勢力之間的動向，三日後正午，可遣可靠之人至黑松林西側第三棵斷木下。
屆時自有信物為憑。」
落款處沒有署名，只有那隻展翅鳥的暗紋。
蘇恩將信紙對著燈光又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隱藏的夾層或者特殊墨水留下的暗記，然後將信紙湊到燭火上點燃，看著它捲曲、發黑、化為灰燼。
蘇恩用指尖撥了撥殘餘的碎屑，確認沒有留下可辨認的字跡後，才將灰燼倒入壁爐中與昨夜燃盡的木炭混在一起，沒有半分痕跡可尋。
回到原位上，蘇恩開始陷入沉思。
這封信來得太巧了，巧到讓他不得不多留一個心眼。
蜜酒之鄉商行上午剛以正式拜帖的姿態試探了他的態度，傍晚就有一封加蓋了同樣暗紋的密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的桌子上。
兩封信的筆跡不同，措辭風格也截然不同，分明出自兩個人之手，卻用了同一枚章紋。
這要麼說明商行內部對於如何接觸凜冬領存在分歧，有人想走明線，有人想走暗線。
要麼說明遞信之人在借商行的名頭行事，而那枚暗紋印章未必只有商行一家在用。
但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這封信都值得他認真對待。
同樣那個時間和地點的選擇也耐人尋味。
黑松林西側，三日後正午。
那片區域蘇恩有印象，從黑岩鎮西門出去，沿小道往西走大約兩里路，林地漸漸稀疏，有一片被砍伐過的空地，周圍散落著幾顆半截的樹樁。
第三棵斷木————如果對方選定的接頭標誌沒有被人為破壞的話，那個位置確實不算太難找。
正午時分，林間光線充足，視野相對開闊，設伏的難度比黃昏或黎明要大得多。
對方選這個時間，某種程度上也是在釋放善意：我不想藏在暗處嚇你，我願意在看得見的地方說話。
只是蘇恩從來不是一個會被善意輕而易舉打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