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調整
第143章 調整
沃倫走後，蘇恩在政務廳里又獨自坐了好一陣子。
壁爐里的柴火塌了一截，濺起幾點火星。
他伸手把灰鬃領的地圖從架子上抽出來鋪在桌上。
地圖上標註的山脈河流和領地邊界還停留在鋼牙掌權時期的老狀態，灰鬃領的勢力範圍用炭筆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圈。
蘇恩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那些標註著「礦點」和「採石場」的位置上。
黑岩鎮周邊的資源其實並不貧瘠。
北面的黑松里有充足的木材和獵物，西面的丘陵地帶埋藏著可開採的粘土和石灰石，南面的官道直通北境幾個主要的中轉站。
只要商路恢復通暢，物資流通起來，這座鎮子的造血能力遠在凜冬領之上。
但問題在於，他不能等灰鬃領領主葛雷·斯諾克喘過氣來之後，再把吃到嘴裡的肉消化乾淨。
灰鬃領還有三百戰兵，達倫帶回去的殘兵，雖然只有幾十人，但灰鬃領本身的底子還在。
格雷吃了這麼大的虧，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所以需要一個藉口給自己站台，也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背景，讓其他北境的貴族在伸手之前掂量掂量後果。
索頓男爵不是最大的麻煩，卻是眼下最迫近的麻煩。
那封「常駐防務小隊」的徵調令雖然已經被哈伯頓暫時壓下來，但男爵不會輕易放棄對凜冬領的覬覦。
哈伯頓頂得住一時，擋不住一世。
凜冬領一旦擊潰灰鬃領與狼頭印記的聯軍，斬殺一名接近青銅騎士的高階戰力，便順勢接管了黑岩鎮。
那些原本對凜冬領不屑一顧的領主們就會重新調整他們對蘇恩的評估。
評估的結果絕對不會是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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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原本被認為是「流放廢物」的年輕領主，帶著一群流民苦熬了不足兩個多月，居然硬生生吃下了一座鎮子！
這消息傳到評議院裡，傳到其他領主耳朵里，只會引起兩種反應：
要麼是拉攏，要麼是扼殺！
而北境的風氣向來是後者居多。
蘇恩思索了片刻，從懷裡掏出一封信。
信紙是三天前就寫好的，用的是質地最好的羊皮紙，字跡工整，措辭恭敬，落款處蓋著凜冬領領主的名章。
信的收件人是黑荊棘公爵，奧蘭·諾斯沃克他那位名義上的父親。
信很短，客氣規矩，不帶任何謀求利益或請求幫助的語氣。
他在信中沒有哭訴凜冬領的困境，也沒有炫耀擊潰聯軍占領黑岩鎮的功績。
他只是以被流放繼承者的身份向公爵報告了領地的基本情況：領地運轉正常，領民安置妥當，沒有辜負公爵的安排。
末尾附了一筆：「凜冬領於近日與周邊領地進行了邊界調整，以保障商路安全與區域穩定。」
半句不提黑岩戰，半句不提戰鬥。
但他相信以公爵府的底蘊和情報能力，收到這封信的時候，黑岩鎮易主的消息應該早已擺在公爵的案頭上。
蘇恩將信紙重新折好塞回信封，用火漆封口，烙上自己的領主印章。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把信交給候在門外的亨利。
「派最可靠的人，連同那份稅改政令的抄件一併送往黑荊棘公爵府，親手交給公爵本人。」
亨利接過信，沒有勸說也沒有多問，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信封上那枚用心卻簡陋的領主印章，鄭重地將信貼身收好，轉身去挑選信使。
蘇恩站在政務廳門口，看著亨利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暮色中。
他抬頭望了一眼黑岩鎮上空那面在風中烈烈飄揚的凜冬領旗幟，然後轉身走回桌前。
桌上還放著從書房裡搜出來的幾卷帳冊和領地記錄，記錄的時間跨度從大半年前一直延續到鋼牙掌權時期，內容龐雜，既有稅收帳目，也有物資調撥記錄，還有零散的人事任免草稿。
蘇恩逐行翻閱著那疊政策，看到後來手指在某一行上停了下來。
那是大半年前的一筆記錄，灰鬃領從黑岩鎮採購了一批糧食和草料，數量遠超過普通過境貿易的規模，且付款方式不是金朗或者銀朗，而是用兩車鐵錠抵扣。
鐵錠，蘇恩的指尖在這行字上輕輕叩了兩下。
北境不好產鐵，大部分鐵料依賴南境輸入，而灰鬃領本身也不以冶鐵聞名。
格雷手裡怎麼會有富餘的鐵錠來支付糧草採購？？
除非那批鐵錠根本不是灰鬃領自己產的。
蘇恩沒有繼續深究這個問題，而是將這條信息記在心裡，然後把帳冊合攏推到桌角，又拿起另一份文件。
這是鋼牙還沒來得及實施的「黑岩鎮商路稅改草案」。
這份草案的筆記和帳冊上的記錄出自同一人之手，措辭粗糙，卻透露著一種亡命徒特有的敏銳。
鋼牙顯然看出黑岩鎮真正的財源不是搜刮平民，而是卡住南北商路的咽喉，收取過路費。
草案里列出了不同貨物的抽稅比例，糧草、鐵料、布匹的稅率各不同，還特別標註了對「持某男爵領地通行文書者」給予減半徵收。
蘇恩的目光在那行減半徵收的條款上停留了片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那份草案也放到一邊，然後鋪開一張新的羊皮紙，拿起炭筆，開始一條條羅列黑岩鎮接管之後的待辦事項。
字跡在紙面上沙沙作響，炭筆划過粗糙的羊皮紙表面留下一行清晰有力的字跡。
一，恢復四門同行，每日早晚定時開閉，設專人登記進出人員的貨物，頭三日免收一切入城費用，以安民心。
二，鎮長府邸帳目混亂，需重新清點倉庫實存物資並與帳面記錄逐一核對；空缺及去向不明者另冊登記，三日內初步完成盤點。
三，鎮內原有巡邏隊解散重組，願意留下來的編入臨時治安隊，由凜冬領統一發餉，統一訓練，不願意留下的發給遣散費，限兩日內離鎮。
四，徵調鎮內工匠優先修復鎮內建築，建築在衝突中受損，如果不及時修復，那麼下一次風雪就能夠將其壓垮，導致人員傷亡。
五，通知周邊村落：黑岩鎮已易主，新任領主將在七日後於鎮中心廣場公開頒布第一輪政令，各村派代表前來聽令，不來者視為放棄在本鎮治下的權益。
沃倫走後，蘇恩在政務廳里又獨自坐了好一陣子。
壁爐里的柴火塌了一截，濺起幾點火星。
他伸手把灰鬃領的地圖從架子上抽出來鋪在桌上。
地圖上標註的山脈河流和領地邊界還停留在鋼牙掌權時期的老狀態，灰鬃領的勢力範圍用炭筆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圈。
蘇恩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那些標註著「礦點」和「採石場」的位置上。
黑岩鎮周邊的資源其實並不貧瘠。
北面的黑松里有充足的木材和獵物，西面的丘陵地帶埋藏著可開採的粘土和石灰石，南面的官道直通北境幾個主要的中轉站。
只要商路恢復通暢，物資流通起來，這座鎮子的造血能力遠在凜冬領之上。
但問題在於，他不能等灰鬃領領主葛雷·斯諾克喘過氣來之後，再把吃到嘴裡的肉消化乾淨。
灰鬃領還有三百戰兵，達倫帶回去的殘兵，雖然只有幾十人，但灰鬃領本身的底子還在。
格雷吃了這麼大的虧，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所以需要一個藉口給自己站台，也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背景，讓其他北境的貴族在伸手之前掂量掂量後果。
索頓男爵不是最大的麻煩，卻是眼下最迫近的麻煩。
那封「常駐防務小隊」的徵調令雖然已經被哈伯頓暫時壓下來，但男爵不會輕易放棄對凜冬領的覬覦。
哈伯頓頂得住一時，擋不住一世。
凜冬領一旦擊潰灰鬃領與狼頭印記的聯軍，斬殺一名接近青銅騎士的高階戰力，便順勢接管了黑岩鎮。
那些原本對凜冬領不屑一顧的領主們就會重新調整他們對蘇恩的評估。
評估的結果絕對不會是好消息。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一個原本被認為是「流放廢物」的年輕領主，帶著一群流民苦熬了不足兩個多月，居然硬生生吃下了一座鎮子！
這消息傳到評議院裡，傳到其他領主耳朵里，只會引起兩種反應：
要麼是拉攏，要麼是扼殺！
而北境的風氣向來是後者居多。
蘇恩思索了片刻，從懷裡掏出一封信。
信紙是三天前就寫好的，用的是質地最好的羊皮紙，字跡工整，措辭恭敬，落款處蓋著凜冬領領主的名章。
信的收件人是黑荊棘公爵，奧蘭·諾斯沃克他那位名義上的父親。
信很短，客氣規矩，不帶任何謀求利益或請求幫助的語氣。
他在信中沒有哭訴凜冬領的困境，也沒有炫耀擊潰聯軍占領黑岩鎮的功績。
他只是以被流放繼承者的身份向公爵報告了領地的基本情況：領地運轉正常，領民安置妥當，沒有辜負公爵的安排。
末尾附了一筆：「凜冬領於近日與周邊領地進行了邊界調整，以保障商路安全與區域穩定。」
半句不提黑岩戰，半句不提戰鬥。
但他相信以公爵府的底蘊和情報能力，收到這封信的時候，黑岩鎮易主的消息應該早已擺在公爵的案頭上。
蘇恩將信紙重新折好塞回信封，用火漆封口，烙上自己的領主印章。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把信交給候在門外的亨利。
「派最可靠的人，連同那份稅改政令的抄件一併送往黑荊棘公爵府，親手交給公爵本人。」
亨利接過信，沒有勸說也沒有多問，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信封上那枚用心卻簡陋的領主印章，鄭重地將信貼身收好，轉身去挑選信使。
蘇恩站在政務廳門口，看著亨利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暮色中。
他抬頭望了一眼黑岩鎮上空那面在風中烈烈飄揚的凜冬領旗幟，然後轉身走回桌前。
桌上還放著從書房裡搜出來的幾卷帳冊和領地記錄，記錄的時間跨度從大半年前一直延續到鋼牙掌權時期，內容龐雜，既有稅收帳目，也有物資調撥記錄，還有零散的人事任免草稿。
蘇恩逐行翻閱著那疊政策，看到後來手指在某一行上停了下來。
那是大半年前的一筆記錄，灰鬃領從黑岩鎮採購了一批糧食和草料，數量遠超過普通過境貿易的規模，且付款方式不是金朗或者銀朗，而是用兩車鐵錠抵扣。
鐵錠，蘇恩的指尖在這行字上輕輕叩了兩下。
北境不好產鐵，大部分鐵料依賴南境輸入，而灰鬃領本身也不以冶鐵聞名。
格雷手裡怎麼會有富餘的鐵錠來支付糧草採購？？
除非那批鐵錠根本不是灰鬃領自己產的。
蘇恩沒有繼續深究這個問題，而是將這條信息記在心裡，然後把帳冊合攏推到桌角，又拿起另一份文件。
這是鋼牙還沒來得及實施的「黑岩鎮商路稅改草案」。
這份草案的筆記和帳冊上的記錄出自同一人之手，措辭粗糙，卻透露著一種亡命徒特有的敏銳。
鋼牙顯然看出黑岩鎮真正的財源不是搜刮平民，而是卡住南北商路的咽喉，收取過路費。
草案里列出了不同貨物的抽稅比例，糧草、鐵料、布匹的稅率各不同，還特別標註了對「持某男爵領地通行文書者」給予減半徵收。
蘇恩的目光在那行減半徵收的條款上停留了片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那份草案也放到一邊，然後鋪開一張新的羊皮紙，拿起炭筆，開始一條條羅列黑岩鎮接管之後的待辦事項。
字跡在紙面上沙沙作響，炭筆划過粗糙的羊皮紙表面留下一行清晰有力的字跡。
一，恢復四門同行，每日早晚定時開閉，設專人登記進出人員的貨物，頭三日免收一切入城費用，以安民心。
二，鎮長府邸帳目混亂，需重新清點倉庫實存物資並與帳面記錄逐一核對；空缺及去向不明者另冊登記，三日內初步完成盤點。
三，鎮內原有巡邏隊解散重組，願意留下來的編入臨時治安隊，由凜冬領統一發餉，統一訓練，不願意留下的發給遣散費，限兩日內離鎮。
四，徵調鎮內工匠優先修復鎮內建築，建築在衝突中受損，如果不及時修復，那麼下一次風雪就能夠將其壓垮，導致人員傷亡。
五，通知周邊村落：黑岩鎮已易主，新任領主將在七日後於鎮中心廣場公開頒布第一輪政令，各村派代表前來聽令，不來者視為放棄在本鎮治下的權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