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廢道來了三百個老頭
消息傳得比馬車快。
清溪鎮那邊趙老七還沒寫信呢，帝都的監天司已經把三百名老農的名單擬好了。
這份名單不是隨便湊的。趙無涯篩了半個月。
篩選標準一共五條。
第一，年齡在五十到七十之間。太年輕的沉不住氣，太老的身體扛不住廢道的環境。
第二，種地經驗在三十年以上。三十年是個門檻。不到三十年的人，可能還在憑天賦和運氣種地。三十年以上的，靠的是骨子裡的手感和對土地的理解。
第三，身體健康。不是武者的那種健康。是幹了一輩子農活的那種健康。筋骨結實，腰板硬，能彎腰彎一整天不喊疼。
第四，願意離家。這條最難。老農們一輩子扎在自家的地里，讓他們去一個從沒聽說過的地方種地，很多人不願意。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條——老實。
趙無涯專門跟各地的鎮長、里正打了招呼。推薦的人必須是那種「悶頭幹活不惹事」的老實人。不要嘴皮子利索的，不要心眼子多的，不要好奇心重的。
廢道苗田的性質特殊。那裡的紅薯苗攜帶初始源力。土壤摻了世界碎片粉末。連壓缸石都是藍星碎片做的。
這些東西要是傳出去，會引來無數麻煩。
所以種地的人必須靠得住。
三百個老農從大夏各地出發，陸續抵達帝都外圍的秘密集結點。
然後通過傳送陣，分三批送往星河廢道入口。
第一批一百人到的時候，趙老七正在田埂上蹲著。
他嘴裡叼著一根乾草。兩隻手插在棉襖兜里。眯著眼看著遠處金光閃閃的苗田。
「來了？」
天魔古祖——化名天隊長——從田坎上跑過來。
「老趙頭，來了來了。一百號人。帶著鋪蓋和鋤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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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七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把人帶過來。我看看。」
一百個老農排成三行。
趙老七從頭看到尾。
看什麼呢？
看手。
種了三十年地的人，手是騙不了人的。指節粗大。掌心的老繭厚得像一層皮。指甲縫裡有洗不掉的泥。手背上被太陽曬出來的老年斑。手腕因為長年彎腰勞作而比常人粗一圈。
趙老七一個一個看過去。
有幾個人的手讓他停下來了。
一個瘦高個兒。六十出頭。右手的食指比其他手指短了一截。
「你的手指怎麼了？」
瘦高個兒不好意思地笑了。「十年前收麥子，鐮刀走偏了。割了。」
趙老七點了點頭。收麥子走鐮刀的人，不是新手就是太拼了。新手不可能種三十年地。那就是太拼了。太拼了說明這人對莊稼上心。
「叫什麼？」
「劉大根。南境豐陽鎮的。」
「種什麼的？」
「啥都種。麥子、水稻、紅薯、花生、玉米。我們那邊地雜，不能只種一樣。」
趙老七又看了一眼他的手。右手虎口有一圈厚繭。那是常年握鋤頭磨出來的。左手中指彎曲度比正常人大，是長年間播種時用中指撥土形成的。
「行。你歸第一小隊。」
劉大根點頭。站到了一邊。
趙老七繼續看。
又一個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矮胖。五十多歲。臉黑得跟鍋底一樣。兩隻手粗得像蒲扇。最顯眼的是他的腳。
光腳。
大冬天的。光腳。
腳底板上的老繭比鞋底還厚。腳趾叉開，像樹根一樣扣在地上。
「你怎麼不穿鞋？」
矮胖子搓了搓手。「穿不慣。種了一輩子地，光腳踩泥巴心裡踏實。穿上鞋以後，踩不出土的鬆緊。」
趙老七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自己也是這種人。
種地的人，腳是第二雙手。腳踩在土上，能感覺到土的濕度、溫度、密度。這個能力不是學出來的，是幾十年赤腳在田裡泡出來的。
「叫什麼？」
「周大夯。西境石橋鎮的。」
「種什麼？」
「紅薯。只種紅薯。我們那邊的紅薯是白心的，跟清溪鎮的紫心不一樣。但種法大差不差。」
趙老七的臉上露出了少有的笑容。
紅薯。
好。
「你歸我管。跟我一塊兒。」
周大夯點了點頭。
——
一百個人分成了十個小隊。每隊十人。趙老七親自帶一隊。劉大根被安排當了第一小隊的小隊長。周大夯跟著趙老七。
趙老七把人領到苗田邊上。
三百里的苗田。金光閃閃。五百萬株紅薯苗在微弱的風中搖曳。葉片上泛著淡淡的金色，像是被陽光鍍了一層。
但這裡沒有陽光。
廢道的上方是虛空。漆黑的虛空。沒有星星，沒有月亮，沒有太陽。
金苗的光是它們自己發的。初始源力從根系向上傳導，在葉片表面形成一層極薄的光膜。這層光膜是金苗維持光合作用的替代品。
但趙老七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
「都看著。」
趙老七站在田埂上。一百雙眼睛看著他。
「這些苗不是普通的紅薯苗。它們發著光。你們別害怕。這個光對人沒害處。反而有好處。你在田裡幹活，這個光照著你，比曬太陽還舒服。」
劉大根舉手。「趙師傅，這苗為啥發光？」
「靈脈。」趙老七用了一個模糊的說法。「這片地底下有靈脈。靈氣從地里滲上來，被苗吸收了，就發光了。」
劉大根點了點頭。靈脈他聽說過。大夏很多地方都有靈脈。靈脈附近的土地格外肥沃，長出來的莊稼品質好。他老家豐陽鎮旁邊就有一條小靈脈，那一帶的麥子比別處的甜。
趙老七繼續說。
「現在你們的任務就三件事。除草。澆水。追肥。」
「除草我就不多說了。你們種了一輩子地，啥草該拔啥草不該拔，你們比我清楚。但有一條：這裡的雜草跟外面的不一樣。有些草也發光。發光的草別拔。那是苗的伴生草。跟苗共生的。拔了苗也受影響。」
「澆水用的是靈泉水。每天澆兩次。早一次晚一次。量不能多。多了根會泡爛。也不能少。少了葉片會發蔫。怎麼判斷夠不夠？手指插進土裡。到第二個指節。拔出來。指頭上有濕氣但不沾泥，就是剛好。」
周大夯在旁邊聽著，點了點頭。這個方法他也用過。但他從沒見過哪個人能說得這麼精準。
「追肥用的是骨粉。帝君親手碎的妖獸大骨。每半個月追一次。撒在根部周圍。不能直接撒在莖稈上。骨粉的勁兒太大，直接碰到莖稈會燒苗。」
一百個老農聽得認真。沒人說話。沒人問多餘的問題。
他們雖然不知道這些苗到底是什麼來頭。但趙老七說什麼他們就信什麼。
原因很簡單。
趙老七是他們的同行。
種了一輩子地的人，能分辨出另一個種了一輩子地的人。
從趙老七站在田埂上的姿勢、他蹲下來摸土的手法、他看苗的眼神里，他們認出了自己人。
自己人的話，聽。
——
安排完工作以後，趙老七把周大夯留了下來。
兩個人蹲在田埂上。
趙老七從兜里掏出一包旱菸。遞了一根給周大夯。
周大夯接過來。用指頭搓了搓菸捲。放進嘴裡。趙老七劃了一根火柴。給他點上。
兩個人蹲在發著金光的苗田旁邊，吞雲吐霧。
「你種了多少年紅薯？」
「三十二年。從十八歲開始。」
「家裡幾口人？」
「老婆。兩個兒子。大兒子在鎮上做木匠。二兒子參了軍。在北境。」
趙老七吸了一口煙。
「二兒子多大了？」
「二十六。去年開春走的。說是北境缺人。」
趙老七沒接話。北境缺人這個事他知道。藍星事件以後，北境三十六城雖然保住了，但很多防禦設施被毀了。重建需要大量人手。
「你來這裡種地，家裡老婆一個人？」
「不是。」周大夯吐了口煙。「她去大兒子家了。大兒媳婦剛生了孩子。她去看孫子。」
「那你放心了。」
「放心個屁。」周大夯苦笑了一下。「她一個人看孫子，天天跟大兒媳婦吵架。我走之前她拿掃帚追著大兒媳婦打了兩圈。」
趙老七沒忍住笑了。
「你走了她還追嗎？」
「追不追我管不了了。反正我不在她沒人罵。憋著憋著說不定就不吵了。」
兩個人蹲在田埂上。面前是三百里的金色苗田。頭頂是漆黑的虛空。
「你說這苗真能擋住那個什麼……舊日污染？」
趙老七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
「能。」
「你咋知道？」
「帝君說的。」
周大夯看了他一眼。
「帝君？」
趙老七把菸頭扔在腳邊。用腳碾滅。
「帝君在我家吃過飯。用我做的柿子醋做了一盤糖醋排骨。吃完以後他跟我說，種好地，比什麼都強。」
周大夯沉默了。
他一輩子沒見過帝君。他甚至不知道帝君長什麼樣。在他的想像里，帝君應該跟鎮上供奉的神像差不多——金身鎧甲，三頭六臂，腳踩妖魔。
但趙老七說帝君在他家吃了糖醋排骨。
這就有點顛覆認知了。
「帝君……吃糖醋排骨？」
「吃。」趙老七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帝君啥都吃。包子餃子麵條粉條紅燒肉回鍋肉酸菜魚。只要好吃，他都吃。」
周大夯張了張嘴。
然後他也站起來了。
他把菸頭碾滅。彎腰下了田。
他什麼都沒說。但他彎腰的動作比之前更認真了。
如果帝君說種好地比什麼都強。
那他就種好地。
——
第二批一百人在三天後到了。第三批又過了兩天。
三百個老農全部到齊以後，趙老七開了一個會。
會議地點是苗田旁邊新搭的木棚。三百個人坐不下。站著的占了一半。
趙老七站在棚子最前面。手裡拿著一根樹枝。
「你們來之前我已經跟前面那批人說了規矩。現在再說一遍。」
「第一，這裡的苗不是普通的苗。具體是什麼不用你們知道。你們只管種。怎麼種我說了算。」
「第二，這裡的事不准往外說。家信可以寫。但只能寫『我在外面種地，身體好著呢』。不准寫在哪種、種的什麼、苗為什麼發光。」
「第三，吃飯管夠。住的地方也有。但不准偷懶。我趙老七種了一輩子地，你們誰偷懶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三百個老農不吭聲。
「有問題的現在提。」
一個東境來的老頭舉手。
「趙師傅，這地多久種一茬？」
「這個苗不收。只養。養到它們把這塊地的功能撐起來為止。」
「只養不收？那我們幹啥？」
「除草、澆水、追肥、看苗。你以為種地就只是挖坑下種等收割？養苗比種苗難十倍。種下去是死是活靠天。養起來是好是賴靠人。」
那個老頭想了想。點了頭。
「還有問題嗎？」
」……「
」沒有就幹活去。「
三百個老頭散了。
各自拿著鋤頭和水桶下了田。
趙老七站在棚子口。看著三百個彎腰幹活的背影。
背都駝了。但腰板是硬的。
這些人跟他一樣。種了一輩子地。手上的繭比他的還厚。
趙老七忽然覺得心裡很踏實。
他一個人種地的時候，總覺得力不從心。三百里的苗田太大了。他一個人看不過來。
現在有了三百個幫手。
三百個種了一輩子地的幫手。
夠了。
——
當天晚上。
趙老七在宿舍里寫了一封信。
寫給林凡的。
信不長。趙老七寫字不太利索。一個字一個字地摳。寫了半個時辰才寫完。
信的內容是：
「林先生，人到齊了。都是好把式。放心。苗長得好。缺光的事你之前說的那個法子行不行，我等你消息。別太操心。把自己吃好。趙老七。」
他把信封好。交給了天魔古祖。
」送到帝都去。「
天魔古祖接過信。顛了顛。輕飄飄的。
他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見過無數驚天動地的密信。那些密信用的是太古符文、混沌法陣、維度封印。
趙老七的信用的是粗紙。墨水不太勻。字歪歪扭扭。
但天魔古祖把它捧得很穩。
比捧任何一封密信都穩。
——
兩天後。
帝都。潛龍苑。
林凡收到了趙老七的信。
他看完以後把信放在桌上。
」方小年。「
」在。「
」給趙叔回信。就寫六個字。「
」哪六個字？「
」『人到了，放心了。』「
方小年提筆寫了。然後猶豫了一下。
」林叔，這才六個字。是不是太短了？「
」趙叔寫信寫半個時辰才寫幾十個字。我要是回一大篇，他看半天看不完，還耽誤種地。「
方小年笑了。
」也是。「
他把信封好。交給星塵送出去。
林凡站起來。走到後院。
八口酸菜缸排成一排。第八口缸旁邊，小根蹲著。手放在缸壁上。
」小根。「
」嗯。「
」火神將過兩天要去廢道幹活。酸菜缸這邊你多看著。「
」好。「
林凡看了看他。
這孩子又長了。比半個月前高了一截。臉上的肉也多了。不是嬰兒肥那種。是結結實實的肌肉。尤其是胳膊。他的胳膊比同齡孩子粗了一圈。
」你力氣是不是變大了？「
小根想了想。
」不知道。「
」昨天方小年讓你搬米缸。你搬動了沒？「
」搬了。「
那口米缸裝了兩百斤米。方小年搬的時候要叫上天裂幫忙。
小根一個人搬的。
」重不重？「
」還好。「
林凡看著他。
這孩子的力量增長速度不正常。半個月前他還拎不動鍾老頭那把三十六斤的大錘。現在兩百斤的米缸說搬就搬了。
不是修煉出來的。
是自然增長。
就像金苗一樣。紮根以後，瘋長。
」小根。「
」嗯？「
」你身上有沒有什麼感覺？熱不熱？癢不癢？「
小根歪著頭想了想。
」不熱。不癢。就是……「
」就是什麼？「
」肚子餓得快了。以前兩碗飯能頂半天。現在兩碗飯吃完，一個時辰就又餓了。「
林凡沉默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每天力氣翻倍。但他自己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力氣確實比較大。到底大到什麼程度，他沒有概念。
小根好像也是這樣。
身上的力量在漲。但他自己沒有察覺。
他只知道餓。
林凡伸手拍了拍小根的頭。
」餓了就說。廚房裡隨時有吃的。「
小根用力點了點頭。
」好！「
——
這天下午。
林清漪在後院練刀。
她用的刀是林凡以前打獵時候用的一把舊刀。不是什麼好刀。鐵的。鈍了就磨。磨了繼續用。
但在林清漪手裡，這把刀已經不只是一把刀了。
自從她凝聚出」守道「武道意志以後，她的刀法發生了本質的變化。
以前她的刀是殺刀。刀出無回。一刀下去，要麼切斷，要麼劈開。凌厲、兇狠、乾脆。這是她前世作為女帝留下的底子。
現在她的刀是守刀。刀出有歸。每一刀劈出去以後，會自然地收回來。不是刻意的收。是刀意本身帶著一種」回護「的韻味。
像一個人站在家門口。刀出去是為了把外面的危險擋住。擋完了，刀就回來了。
李青天站在旁邊看。
他是天玄界的劍道第一人。三百萬年的劍道修行。看人用刀，他能看出刀背後的東西。
」她的守道已經有雛形了。「
站在他旁邊的戰無雙雙手抱胸。
」什麼意思？「
」意思是她的刀意已經從『模仿守護』變成了『本能守護』。她不再需要刻意地想『我要守護什麼』。她一出刀，守護的意志就自動附著在刀上了。「
戰無雙點了點頭。
」這是好事。「
」是好事。但還不夠。「
」還差什麼？「
」差一個敵人。「
戰無雙看了他一眼。
」什麼意思？「
」守道，守道。你要守什麼，必須先知道什麼在威脅你。她現在的守道是溫柔的。柔得像水。水能灌溉萬物，但水擋不住山洪。她需要一次真正的、來自外部的、強烈的威脅。這個威脅會逼迫她的守道從柔變剛。從『想守護』變成『必須守護』。「
戰無雙沉默了。
他看著院子裡揮刀的林清漪。
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穿著深藍棉袍。袖口繡著白梅。
她的刀法很好看。有力但不暴戾。圓潤但不綿軟。
但李青天說得對。
好看不夠。
守道不是用來好看的。
守道是用來擋刀的。
而真正的刀，不會挑你準備好了再來。
——
天黑了。
潛龍苑的灶房亮著燈。
林凡在做晚飯。
今晚的菜很簡單。土豆燒排骨。一道大葷一道青菜。外加一鍋白米飯。
方小年在旁邊幫忙切土豆。他的刀工比半年前好了太多。滾刀塊切得大小均勻。每一塊的棱面角度差不多。
」小年。「
」嗯？「
」你來潛龍苑多久了？「
方小年想了想。」快兩個月了。「
」兩個月。你學到了什麼？「
方小年放下刀。認真地想了一會兒。
」學了不少。揉面、擀麵、調餡、煎炸蒸煮燉、控火、調味……「
」技術層面的不算。「
方小年愣了。
」那算什麼？「
」你自己想。「
方小年低下頭。看著案板上切好的土豆塊。
他想了很久。
」我覺得我學到了一件事。「
」什麼？「
」做飯不是給自己吃的。「
林凡沒說話。等他繼續說。
」在礦星的時候，我給那些苦力做飯。那時候我就覺得，做飯是為了讓別人不餓。後來到了潛龍苑，我發現不是。做飯不只是讓人不餓。是讓人……暖和。「
他頓了一下。
」身體暖和是一方面。心裡暖和是另一方面。「
林凡看著他。
」沈爺爺走了二十天來送魚醬。他不是送魚醬。他是送他的手藝。趙叔在廢道種紅薯。他不只是種紅薯。他是種他的後半輩子的盼頭。「
方小年抬起頭。
」做飯也是一樣。不只是把菜做熟。是把做飯的人的心意傳給吃飯的人。「
灶膛里的火苗跳了一下。
林凡笑了。
」行。你算是明白了。「
他從架子上拿了一瓶醬油。倒了一圈。醬油在鍋里嗞嗞響。肉的焦香和醬油的咸香混在一起。
」別光想。手上的活別停。土豆切好了就下鍋。「
」好嘞。「
方小年把土豆塊倒進鍋里。
翻了兩下。
土豆塊裹上了醬汁。表面微焦。內里綿軟。
好菜不需要太多花樣。
好的道理也不需要太多字。
做飯。做好。讓吃的人暖和。
這就夠了。
清溪鎮那邊趙老七還沒寫信呢，帝都的監天司已經把三百名老農的名單擬好了。
這份名單不是隨便湊的。趙無涯篩了半個月。
篩選標準一共五條。
第一，年齡在五十到七十之間。太年輕的沉不住氣，太老的身體扛不住廢道的環境。
第二，種地經驗在三十年以上。三十年是個門檻。不到三十年的人，可能還在憑天賦和運氣種地。三十年以上的，靠的是骨子裡的手感和對土地的理解。
第三，身體健康。不是武者的那種健康。是幹了一輩子農活的那種健康。筋骨結實，腰板硬，能彎腰彎一整天不喊疼。
第四，願意離家。這條最難。老農們一輩子扎在自家的地里，讓他們去一個從沒聽說過的地方種地，很多人不願意。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條——老實。
趙無涯專門跟各地的鎮長、里正打了招呼。推薦的人必須是那種「悶頭幹活不惹事」的老實人。不要嘴皮子利索的，不要心眼子多的，不要好奇心重的。
廢道苗田的性質特殊。那裡的紅薯苗攜帶初始源力。土壤摻了世界碎片粉末。連壓缸石都是藍星碎片做的。
這些東西要是傳出去，會引來無數麻煩。
所以種地的人必須靠得住。
三百個老農從大夏各地出發，陸續抵達帝都外圍的秘密集結點。
然後通過傳送陣，分三批送往星河廢道入口。
第一批一百人到的時候，趙老七正在田埂上蹲著。
他嘴裡叼著一根乾草。兩隻手插在棉襖兜里。眯著眼看著遠處金光閃閃的苗田。
「來了？」
天魔古祖——化名天隊長——從田坎上跑過來。
「老趙頭，來了來了。一百號人。帶著鋪蓋和鋤頭呢。」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趙老七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把人帶過來。我看看。」
一百個老農排成三行。
趙老七從頭看到尾。
看什麼呢？
看手。
種了三十年地的人，手是騙不了人的。指節粗大。掌心的老繭厚得像一層皮。指甲縫裡有洗不掉的泥。手背上被太陽曬出來的老年斑。手腕因為長年彎腰勞作而比常人粗一圈。
趙老七一個一個看過去。
有幾個人的手讓他停下來了。
一個瘦高個兒。六十出頭。右手的食指比其他手指短了一截。
「你的手指怎麼了？」
瘦高個兒不好意思地笑了。「十年前收麥子，鐮刀走偏了。割了。」
趙老七點了點頭。收麥子走鐮刀的人，不是新手就是太拼了。新手不可能種三十年地。那就是太拼了。太拼了說明這人對莊稼上心。
「叫什麼？」
「劉大根。南境豐陽鎮的。」
「種什麼的？」
「啥都種。麥子、水稻、紅薯、花生、玉米。我們那邊地雜，不能只種一樣。」
趙老七又看了一眼他的手。右手虎口有一圈厚繭。那是常年握鋤頭磨出來的。左手中指彎曲度比正常人大，是長年間播種時用中指撥土形成的。
「行。你歸第一小隊。」
劉大根點頭。站到了一邊。
趙老七繼續看。
又一個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矮胖。五十多歲。臉黑得跟鍋底一樣。兩隻手粗得像蒲扇。最顯眼的是他的腳。
光腳。
大冬天的。光腳。
腳底板上的老繭比鞋底還厚。腳趾叉開，像樹根一樣扣在地上。
「你怎麼不穿鞋？」
矮胖子搓了搓手。「穿不慣。種了一輩子地，光腳踩泥巴心裡踏實。穿上鞋以後，踩不出土的鬆緊。」
趙老七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自己也是這種人。
種地的人，腳是第二雙手。腳踩在土上，能感覺到土的濕度、溫度、密度。這個能力不是學出來的，是幾十年赤腳在田裡泡出來的。
「叫什麼？」
「周大夯。西境石橋鎮的。」
「種什麼？」
「紅薯。只種紅薯。我們那邊的紅薯是白心的，跟清溪鎮的紫心不一樣。但種法大差不差。」
趙老七的臉上露出了少有的笑容。
紅薯。
好。
「你歸我管。跟我一塊兒。」
周大夯點了點頭。
——
一百個人分成了十個小隊。每隊十人。趙老七親自帶一隊。劉大根被安排當了第一小隊的小隊長。周大夯跟著趙老七。
趙老七把人領到苗田邊上。
三百里的苗田。金光閃閃。五百萬株紅薯苗在微弱的風中搖曳。葉片上泛著淡淡的金色，像是被陽光鍍了一層。
但這裡沒有陽光。
廢道的上方是虛空。漆黑的虛空。沒有星星，沒有月亮，沒有太陽。
金苗的光是它們自己發的。初始源力從根系向上傳導，在葉片表面形成一層極薄的光膜。這層光膜是金苗維持光合作用的替代品。
但趙老七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
「都看著。」
趙老七站在田埂上。一百雙眼睛看著他。
「這些苗不是普通的紅薯苗。它們發著光。你們別害怕。這個光對人沒害處。反而有好處。你在田裡幹活，這個光照著你，比曬太陽還舒服。」
劉大根舉手。「趙師傅，這苗為啥發光？」
「靈脈。」趙老七用了一個模糊的說法。「這片地底下有靈脈。靈氣從地里滲上來，被苗吸收了，就發光了。」
劉大根點了點頭。靈脈他聽說過。大夏很多地方都有靈脈。靈脈附近的土地格外肥沃，長出來的莊稼品質好。他老家豐陽鎮旁邊就有一條小靈脈，那一帶的麥子比別處的甜。
趙老七繼續說。
「現在你們的任務就三件事。除草。澆水。追肥。」
「除草我就不多說了。你們種了一輩子地，啥草該拔啥草不該拔，你們比我清楚。但有一條：這裡的雜草跟外面的不一樣。有些草也發光。發光的草別拔。那是苗的伴生草。跟苗共生的。拔了苗也受影響。」
「澆水用的是靈泉水。每天澆兩次。早一次晚一次。量不能多。多了根會泡爛。也不能少。少了葉片會發蔫。怎麼判斷夠不夠？手指插進土裡。到第二個指節。拔出來。指頭上有濕氣但不沾泥，就是剛好。」
周大夯在旁邊聽著，點了點頭。這個方法他也用過。但他從沒見過哪個人能說得這麼精準。
「追肥用的是骨粉。帝君親手碎的妖獸大骨。每半個月追一次。撒在根部周圍。不能直接撒在莖稈上。骨粉的勁兒太大，直接碰到莖稈會燒苗。」
一百個老農聽得認真。沒人說話。沒人問多餘的問題。
他們雖然不知道這些苗到底是什麼來頭。但趙老七說什麼他們就信什麼。
原因很簡單。
趙老七是他們的同行。
種了一輩子地的人，能分辨出另一個種了一輩子地的人。
從趙老七站在田埂上的姿勢、他蹲下來摸土的手法、他看苗的眼神里，他們認出了自己人。
自己人的話，聽。
——
安排完工作以後，趙老七把周大夯留了下來。
兩個人蹲在田埂上。
趙老七從兜里掏出一包旱菸。遞了一根給周大夯。
周大夯接過來。用指頭搓了搓菸捲。放進嘴裡。趙老七劃了一根火柴。給他點上。
兩個人蹲在發著金光的苗田旁邊，吞雲吐霧。
「你種了多少年紅薯？」
「三十二年。從十八歲開始。」
「家裡幾口人？」
「老婆。兩個兒子。大兒子在鎮上做木匠。二兒子參了軍。在北境。」
趙老七吸了一口煙。
「二兒子多大了？」
「二十六。去年開春走的。說是北境缺人。」
趙老七沒接話。北境缺人這個事他知道。藍星事件以後，北境三十六城雖然保住了，但很多防禦設施被毀了。重建需要大量人手。
「你來這裡種地，家裡老婆一個人？」
「不是。」周大夯吐了口煙。「她去大兒子家了。大兒媳婦剛生了孩子。她去看孫子。」
「那你放心了。」
「放心個屁。」周大夯苦笑了一下。「她一個人看孫子，天天跟大兒媳婦吵架。我走之前她拿掃帚追著大兒媳婦打了兩圈。」
趙老七沒忍住笑了。
「你走了她還追嗎？」
「追不追我管不了了。反正我不在她沒人罵。憋著憋著說不定就不吵了。」
兩個人蹲在田埂上。面前是三百里的金色苗田。頭頂是漆黑的虛空。
「你說這苗真能擋住那個什麼……舊日污染？」
趙老七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
「能。」
「你咋知道？」
「帝君說的。」
周大夯看了他一眼。
「帝君？」
趙老七把菸頭扔在腳邊。用腳碾滅。
「帝君在我家吃過飯。用我做的柿子醋做了一盤糖醋排骨。吃完以後他跟我說，種好地，比什麼都強。」
周大夯沉默了。
他一輩子沒見過帝君。他甚至不知道帝君長什麼樣。在他的想像里，帝君應該跟鎮上供奉的神像差不多——金身鎧甲，三頭六臂，腳踩妖魔。
但趙老七說帝君在他家吃了糖醋排骨。
這就有點顛覆認知了。
「帝君……吃糖醋排骨？」
「吃。」趙老七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帝君啥都吃。包子餃子麵條粉條紅燒肉回鍋肉酸菜魚。只要好吃，他都吃。」
周大夯張了張嘴。
然後他也站起來了。
他把菸頭碾滅。彎腰下了田。
他什麼都沒說。但他彎腰的動作比之前更認真了。
如果帝君說種好地比什麼都強。
那他就種好地。
——
第二批一百人在三天後到了。第三批又過了兩天。
三百個老農全部到齊以後，趙老七開了一個會。
會議地點是苗田旁邊新搭的木棚。三百個人坐不下。站著的占了一半。
趙老七站在棚子最前面。手裡拿著一根樹枝。
「你們來之前我已經跟前面那批人說了規矩。現在再說一遍。」
「第一，這裡的苗不是普通的苗。具體是什麼不用你們知道。你們只管種。怎麼種我說了算。」
「第二，這裡的事不准往外說。家信可以寫。但只能寫『我在外面種地，身體好著呢』。不准寫在哪種、種的什麼、苗為什麼發光。」
「第三，吃飯管夠。住的地方也有。但不准偷懶。我趙老七種了一輩子地，你們誰偷懶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三百個老農不吭聲。
「有問題的現在提。」
一個東境來的老頭舉手。
「趙師傅，這地多久種一茬？」
「這個苗不收。只養。養到它們把這塊地的功能撐起來為止。」
「只養不收？那我們幹啥？」
「除草、澆水、追肥、看苗。你以為種地就只是挖坑下種等收割？養苗比種苗難十倍。種下去是死是活靠天。養起來是好是賴靠人。」
那個老頭想了想。點了頭。
「還有問題嗎？」
」……「
」沒有就幹活去。「
三百個老頭散了。
各自拿著鋤頭和水桶下了田。
趙老七站在棚子口。看著三百個彎腰幹活的背影。
背都駝了。但腰板是硬的。
這些人跟他一樣。種了一輩子地。手上的繭比他的還厚。
趙老七忽然覺得心裡很踏實。
他一個人種地的時候，總覺得力不從心。三百里的苗田太大了。他一個人看不過來。
現在有了三百個幫手。
三百個種了一輩子地的幫手。
夠了。
——
當天晚上。
趙老七在宿舍里寫了一封信。
寫給林凡的。
信不長。趙老七寫字不太利索。一個字一個字地摳。寫了半個時辰才寫完。
信的內容是：
「林先生，人到齊了。都是好把式。放心。苗長得好。缺光的事你之前說的那個法子行不行，我等你消息。別太操心。把自己吃好。趙老七。」
他把信封好。交給了天魔古祖。
」送到帝都去。「
天魔古祖接過信。顛了顛。輕飄飄的。
他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見過無數驚天動地的密信。那些密信用的是太古符文、混沌法陣、維度封印。
趙老七的信用的是粗紙。墨水不太勻。字歪歪扭扭。
但天魔古祖把它捧得很穩。
比捧任何一封密信都穩。
——
兩天後。
帝都。潛龍苑。
林凡收到了趙老七的信。
他看完以後把信放在桌上。
」方小年。「
」在。「
」給趙叔回信。就寫六個字。「
」哪六個字？「
」『人到了，放心了。』「
方小年提筆寫了。然後猶豫了一下。
」林叔，這才六個字。是不是太短了？「
」趙叔寫信寫半個時辰才寫幾十個字。我要是回一大篇，他看半天看不完，還耽誤種地。「
方小年笑了。
」也是。「
他把信封好。交給星塵送出去。
林凡站起來。走到後院。
八口酸菜缸排成一排。第八口缸旁邊，小根蹲著。手放在缸壁上。
」小根。「
」嗯。「
」火神將過兩天要去廢道幹活。酸菜缸這邊你多看著。「
」好。「
林凡看了看他。
這孩子又長了。比半個月前高了一截。臉上的肉也多了。不是嬰兒肥那種。是結結實實的肌肉。尤其是胳膊。他的胳膊比同齡孩子粗了一圈。
」你力氣是不是變大了？「
小根想了想。
」不知道。「
」昨天方小年讓你搬米缸。你搬動了沒？「
」搬了。「
那口米缸裝了兩百斤米。方小年搬的時候要叫上天裂幫忙。
小根一個人搬的。
」重不重？「
」還好。「
林凡看著他。
這孩子的力量增長速度不正常。半個月前他還拎不動鍾老頭那把三十六斤的大錘。現在兩百斤的米缸說搬就搬了。
不是修煉出來的。
是自然增長。
就像金苗一樣。紮根以後，瘋長。
」小根。「
」嗯？「
」你身上有沒有什麼感覺？熱不熱？癢不癢？「
小根歪著頭想了想。
」不熱。不癢。就是……「
」就是什麼？「
」肚子餓得快了。以前兩碗飯能頂半天。現在兩碗飯吃完，一個時辰就又餓了。「
林凡沉默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每天力氣翻倍。但他自己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力氣確實比較大。到底大到什麼程度，他沒有概念。
小根好像也是這樣。
身上的力量在漲。但他自己沒有察覺。
他只知道餓。
林凡伸手拍了拍小根的頭。
」餓了就說。廚房裡隨時有吃的。「
小根用力點了點頭。
」好！「
——
這天下午。
林清漪在後院練刀。
她用的刀是林凡以前打獵時候用的一把舊刀。不是什麼好刀。鐵的。鈍了就磨。磨了繼續用。
但在林清漪手裡，這把刀已經不只是一把刀了。
自從她凝聚出」守道「武道意志以後，她的刀法發生了本質的變化。
以前她的刀是殺刀。刀出無回。一刀下去，要麼切斷，要麼劈開。凌厲、兇狠、乾脆。這是她前世作為女帝留下的底子。
現在她的刀是守刀。刀出有歸。每一刀劈出去以後，會自然地收回來。不是刻意的收。是刀意本身帶著一種」回護「的韻味。
像一個人站在家門口。刀出去是為了把外面的危險擋住。擋完了，刀就回來了。
李青天站在旁邊看。
他是天玄界的劍道第一人。三百萬年的劍道修行。看人用刀，他能看出刀背後的東西。
」她的守道已經有雛形了。「
站在他旁邊的戰無雙雙手抱胸。
」什麼意思？「
」意思是她的刀意已經從『模仿守護』變成了『本能守護』。她不再需要刻意地想『我要守護什麼』。她一出刀，守護的意志就自動附著在刀上了。「
戰無雙點了點頭。
」這是好事。「
」是好事。但還不夠。「
」還差什麼？「
」差一個敵人。「
戰無雙看了他一眼。
」什麼意思？「
」守道，守道。你要守什麼，必須先知道什麼在威脅你。她現在的守道是溫柔的。柔得像水。水能灌溉萬物，但水擋不住山洪。她需要一次真正的、來自外部的、強烈的威脅。這個威脅會逼迫她的守道從柔變剛。從『想守護』變成『必須守護』。「
戰無雙沉默了。
他看著院子裡揮刀的林清漪。
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穿著深藍棉袍。袖口繡著白梅。
她的刀法很好看。有力但不暴戾。圓潤但不綿軟。
但李青天說得對。
好看不夠。
守道不是用來好看的。
守道是用來擋刀的。
而真正的刀，不會挑你準備好了再來。
——
天黑了。
潛龍苑的灶房亮著燈。
林凡在做晚飯。
今晚的菜很簡單。土豆燒排骨。一道大葷一道青菜。外加一鍋白米飯。
方小年在旁邊幫忙切土豆。他的刀工比半年前好了太多。滾刀塊切得大小均勻。每一塊的棱面角度差不多。
」小年。「
」嗯？「
」你來潛龍苑多久了？「
方小年想了想。」快兩個月了。「
」兩個月。你學到了什麼？「
方小年放下刀。認真地想了一會兒。
」學了不少。揉面、擀麵、調餡、煎炸蒸煮燉、控火、調味……「
」技術層面的不算。「
方小年愣了。
」那算什麼？「
」你自己想。「
方小年低下頭。看著案板上切好的土豆塊。
他想了很久。
」我覺得我學到了一件事。「
」什麼？「
」做飯不是給自己吃的。「
林凡沒說話。等他繼續說。
」在礦星的時候，我給那些苦力做飯。那時候我就覺得，做飯是為了讓別人不餓。後來到了潛龍苑，我發現不是。做飯不只是讓人不餓。是讓人……暖和。「
他頓了一下。
」身體暖和是一方面。心裡暖和是另一方面。「
林凡看著他。
」沈爺爺走了二十天來送魚醬。他不是送魚醬。他是送他的手藝。趙叔在廢道種紅薯。他不只是種紅薯。他是種他的後半輩子的盼頭。「
方小年抬起頭。
」做飯也是一樣。不只是把菜做熟。是把做飯的人的心意傳給吃飯的人。「
灶膛里的火苗跳了一下。
林凡笑了。
」行。你算是明白了。「
他從架子上拿了一瓶醬油。倒了一圈。醬油在鍋里嗞嗞響。肉的焦香和醬油的咸香混在一起。
」別光想。手上的活別停。土豆切好了就下鍋。「
」好嘞。「
方小年把土豆塊倒進鍋里。
翻了兩下。
土豆塊裹上了醬汁。表面微焦。內里綿軟。
好菜不需要太多花樣。
好的道理也不需要太多字。
做飯。做好。讓吃的人暖和。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