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南街的老張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天後。

  林凡帶著小根去南街取鞋。

  老張頭的鋪子開著。門口的舊木牌還是那塊。「張記鞋」三個字在晨光里顯得有點發亮。

  林凡推門進去。

  老張頭正坐在桌子後面。面前擺著一雙黑色的布鞋。

  鞋不大。鞋面是黑色粗布。針腳細密。鞋底是白棉布千層底。納了足足八層。鞋口用了一圈灰色的棉布包邊。整體看上去樸素但結實。

  老張頭看見林凡。站起來。

  「林先生,來了。鞋做好了。」

  他把鞋遞給林凡。

  林凡接過來。翻過來看了看鞋底。

  千層底的針腳非常均勻。每一針的間距幾乎一模一樣。納底的線是上好的棉線。擰得很緊。

  林凡用手指按了按鞋底。

  硬實。有彈性。但不死硬。

  「鞋底納了幾層?」

  老張頭伸出手。「八層。本來打算納六層的。但想到您說孩子的腳底板厚,我多納了兩層。八層底踩上去就跟踩在鬆土上一樣。」

  林凡點了點頭。

  他又摸了摸鞋裡的內襯。

  軟棉。

  是那種織得很密的棉布。手感細膩。像嬰兒的襁褓。

  「這棉布是哪來的?」

  老張頭笑了。「南境織坊的細棉。一匹要八百文。我用了半匹。」

  林凡算了一下。半匹細棉四百文。加上粗布、千層底、棉線和手工。這雙鞋的成本已經超過五百文了。

  「老張頭,你這鞋虧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

  老張頭擺了擺手。「給孩子穿的東西,不能馬虎。虧不虧的不重要。」

  他看了一眼小根。

  「孩子,過來試試。」

  小根走過去。接過鞋。

  他看了看那雙鞋。黑色的。小小的。很乾淨。

  他從來沒穿過鞋。

  猶豫了一下。他把腳伸進去。

  鞋有點緊。腳底板的繭太厚了。但穿進去以後,腳被軟棉包裹住了。

  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軟。暖。舒服。

  小根站起來。在鋪子裡走了兩步。

  走路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以前走路,腳底踩到什麼就是什麼。碎石。泥土。木板。地面的質感直接傳到腳心。

  現在走路。腳底和地面之間隔了一層。那層東西把所有的硌、涼、硬都擋住了。

  只剩下軟和暖。

  小根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上的鞋。

  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鞋面。

  鞋面上的粗布有一種粗糙但溫厚的質感。

  小根摸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看著老張頭。

  「謝謝。」

  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老張頭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不用謝。穿好了再來。」

  林凡付了錢。帶著小根走出鋪子。

  小根穿著新鞋走在街上。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仔細。

  他在感受。

  鞋底和地面接觸的感覺。很穩。不滑。走起來比光腳舒服一百倍。

  方小年昨天說過一句話。

  「穿上鞋的那一刻,你就跟這個世界不一樣了。」

  小根當時不太理解。

  現在他有點懂了。

  穿上鞋以後,腳跟地面之間不是直接接觸了。中間隔了一雙鞋。

  那雙鞋是別人做的。

  是那個叫老張頭的人一針一針納出來的。

  針腳里有手藝。手藝里有心意。

  所以這雙鞋不是一塊布。

  是另一個人給你的善意。

  你穿上它。就接受了這份善意。

  就跟這個世界產生了聯繫。

  小根低下頭。又看了一眼腳上的鞋。

  他嘴角彎了彎。

  林凡走在前面。沒有回頭。

  但他知道。

  小根在笑。

  兩個人走到百味巷。林凡照例去買菜。

  今天的百味巷格外熱鬧。

  巷口支了一個大棚。棚子下面擺了三四張桌子。桌上堆滿了各種東西。布匹。瓷碗。鐵鍋。筷子籠。還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雜物。

  棚子旁邊立了一塊木板。上面寫著幾個大字。

  「南境災後援助義賣。」

  林凡停下腳步。看了一眼。

  旁邊有人在說話。

  「聽說了嗎?年前那場藍星降臨,南境好幾個鎮子都受了災。房子塌了。田毀了。好多人流離失所。」

  「可不是嘛。朝廷雖然撥了銀子,但到了地方上不夠分。所以帝都這邊搞義賣,賣了的錢全送到南境去。」

  「這是誰組織的?」

  「聽說是百味巷的商戶們自發組織的。王屠戶帶的頭。陳小磊那豆腐小子也出了力。」

  林凡聽完。走到棚子前面。

  王屠戶正在棚子裡忙活。看見林凡,趕緊走過來。

  「林先生!您來了!」

  林凡看了看桌上的東西。「你搞義賣了?」

  王屠戶撓了撓頭。「是。南境受災的事您也知道。我們這些做買賣的,雖然掙得不多,但能幫一點是一點。」

  他指了指桌上的東西。

  「這些都是巷子裡各家鋪子捐的。布莊的劉掌柜捐了三匹布。雜貨鋪的孫掌柜捐了兩箱瓷碗。連鍾老頭那個鐵匠鋪都捐了五把菜刀。」

  林凡點了點頭。

  「賣了多少了?」

  王屠戶嘆了口氣。「不太好。上午開張到現在,才賣了不到二兩銀子。」

  林凡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

  他明白了。

  這些東西雖然是好心捐的,但擺在一起亂糟糟的。布匹堆在鐵鍋旁邊。瓷碗和筷子籠混在一起。看起來就像一個舊貨攤。

  路過的人瞥一眼就走了。

  不是不想買。是不知道買什麼。

  林凡想了想。

  「老王,你聽我說。」

  王屠戶趕緊豎起耳朵。

  「把東西分開擺。布匹歸布匹。瓷碗歸瓷碗。鐵器歸鐵器。每一樣東西前面放一個小牌子,寫清楚是什麼、多少錢。」

  王屠戶點了點頭。

  「然後在棚子口放一口鍋。煮一鍋骨頭湯。免費喝。」

  王屠戶愣了一下。「煮湯?」

  「對。你想想,路過的人聞到湯的香味,就會停下來。停下來了,就會看。看了,就會買。」

  王屠戶恍然大悟。「原來是這個道理!」

  他趕緊轉身去忙活。

  林凡又說了一句。「湯別煮太濃。清湯就行。放點蔥花和鹽。不用你的好骨頭。用便宜的棒骨就夠了。」

  王屠戶應了一聲。風風火火地跑了。

  林凡看了看那些義賣的東西。

  他伸手拿起了一把菜刀。

  鍾老頭捐的。

  刀不大。普通的家用菜刀。但做工紮實。刀口鋒利。刀柄用了整塊榆木。

  林凡掂了掂。

  手感不錯。

  他放下菜刀。又拿起一個瓷碗。

  碗底寫了一個「孫」字。是孫掌柜雜貨鋪的標記。

  碗的釉面很光滑。碗口圓整。沒有瑕疵。

  林凡放下碗。

  他從兜里掏出了十兩銀子。放在桌上。

  「不用找。算我買的。」

  旁邊幫忙收錢的夥計嚇了一跳。「先生,您要什麼?我給您拿!」

  林凡擺了擺手。「不拿。錢留著。全給南境。」

  夥計張了張嘴。

  十兩銀子。夠普通人家吃一年的。

  林凡帶著小根走了。

  夥計看著他的背影。

  總覺得這個人有點面善。

  帝都太大了。每天見的人太多。

  想不起來了。

  林凡在巷子裡轉了一圈。買了該買的菜。

  經過陳小磊的豆腐攤時,陳小磊正在跟一個穿長衫的人說話。

  那個人約莫三十出頭。面容白淨。留著一縷短須。手裡捏著一把摺扇。雖然現在是春天還有點冷,但這扇子拿在手裡顯得很有派頭。

  林凡走過去的時候,聽到了幾句話。

  「陳老闆,你這豆腐生意做得不錯。我有一個提議。」

  陳小磊的表情有點謹慎。「什麼提議?」

  長衫人微微一笑。「我是天廣商號的掌柜。我們在東城開了一家大酒樓。想跟你合作。你每天給我們供應五十板豆腐。價錢好商量。」

  陳小磊猶豫了一下。「五十板?太多了。我一天頂多做三十板。」

  長衫人笑了。「那就招人。多雇幾個幫手。我給你預付三個月的貨款。你拿著錢擴大作坊。」

  陳小磊想了想。這確實是一筆好買賣。如果能跟天廣商號合作,他的豆腐生意能翻好幾倍。

  但他隱隱覺得哪裡不對。

  長衫人又說了一句。「當然,合作的前提是獨家供應。你以後只給我們天廣商號供貨。百味巷這邊的散客就不做了。」

  陳小磊的臉色變了。

  「不做散客?那我巷子裡這些老客人怎麼辦?」

  長衫人擺了擺手。「陳老闆,生意人嘛。大客戶和小客戶,你得分清楚輕重。」

  陳小磊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巷子裡來來往往的人。

  王屠戶在對面剁肉。李嬸在隔壁賣蔥姜。孫掌柜在雜貨鋪里碼貨。

  這些人都是他的鄰居。也是他的客人。

  他的豆腐生意是一塊一塊從這些人手裡攢起來的。

  林先生教過他一句話。

  「做生意最重要的不是掙多少錢,是信這個字。」

  老客人信你,才來你這買。

  你為了大客戶把老客人丟了,那就是不信。

  不信的生意,做不長。

  陳小磊搖了搖頭。

  「這個合作我做不了。」

  長衫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陳老闆,你再想想。這可是天廣商號。東城最大的酒樓。跟我們合作——」

  「我想清楚了。」陳小磊說。「我做散客做了好幾年了。巷子裡的人信我。我不能把他們丟了。」

  長衫人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收起扇子。

  「那就算了。不過我提醒你一句。東城的酒樓越來越多。豆腐生意競爭會越來越大。你一個人在這條小巷子裡做散客,遲早做不下去。」

  說完。轉身走了。

  陳小磊看著他的背影。嘴唇抿了一下。

  他知道那個人說的不完全是錯的。競爭確實在變大。光靠百味巷的散客,掙的錢只夠維持。

  但他還是拒絕了。

  因為他心裡有一桿秤。

  林凡走過去。

  「小磊。」

  陳小磊抬起頭。看見林凡。表情放鬆了一些。

  「林先生。」

  林凡在他旁邊坐下。

  「剛才那個人是誰?」

  陳小磊把事情說了一遍。

  林凡聽完。點了點頭。

  「你拒絕得對。」

  陳小磊苦笑了一下。「但他說的也有道理。光靠散客,確實掙不了多少。」

  林凡想了想。

  「你有沒有想過,不做獨家供應,但跟酒樓合作?」

  陳小磊愣了一下。「怎麼合作?」

  「你每天做三十板豆腐。二十板賣散客。十板賣酒樓。不限定哪家酒樓。誰出價合理就賣誰。」

  陳小磊想了想。「這能行嗎?」

  「當然能行。你的豆腐質量好。用了新磨盤以後更好了。好東西不愁賣。你不需要獨家供應一家酒樓。你需要的是讓更多的酒樓知道你的豆腐好。」

  陳小磊的眼睛亮了。

  「林先生,您的意思是,我應該自己去找酒樓談?」

  林凡點了點頭。「對。但不是求著他們買。是讓他們自己來找你。」

  「怎麼讓他們來找我?」

  林凡笑了。「你不是有限量版的花椒滷豆幹嗎?每天一百份,半個時辰賣完。」

  陳小磊點了點頭。

  「你拿十份送給東城各大酒樓的廚師。讓他們嘗嘗。嘗了以後,他們自然會來找你。」

  陳小磊恍然大悟。

  「林先生,我怎麼沒想到這個!」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還年輕。慢慢來。」

  他站起來。買了一板豆腐。

  「對了,你那個新磨盤用著怎麼樣?」

  陳小磊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磨盤是好磨盤。鍾老頭的手藝沒話說。但最近鍾老頭好像有點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

  「他最近老是歇業。我上次去看他,他在翻一本很舊的冊子。看得特別入迷。」

  林凡想了想。

  鍾老頭。宣鐵母石。那本祖傳的鐵作錄。

  這些事情他知道。趙無涯之前查過鍾老頭的底細。三代鐵匠。背景乾淨。祖父曾在北境軍中鍛造過初鐵。

  鍾老頭手裡的宣鐵母石,是跟林凡菜刀同源的材料。

  那塊母石一直在暗櫃裡。但自從林凡的菜刀褪去鏽跡以後,母石就開始產生變化了。

  變暖了。

  像是被喚醒了。

  林凡決定找個時間去看看鐘老頭。

  「行了。你忙你的。」

  林凡拎著菜。帶著小根。往巷尾走。

  路過鍾老頭的鐵匠鋪時,鋪子的門開著。

  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

  林凡往裡看了一眼。

  鍾老頭正在打鐵。爐火通紅。鐵錘落下去。火星四濺。

  他打的是一把普通的菜刀。

  但每一錘的力度和角度都極其精準。鐵料在錘下一點一點成型。

  林凡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鍾老頭的手法確實不錯。雖然只是一個普通的鐵匠,但他對鐵的理解很深。每一錘不是在砸鐵,而是在跟鐵對話。

  林凡注意到一個細節。

  鍾老頭打鐵的時候,身後的暗櫃在微微震動。

  不是因為打鐵的震動傳過去的。

  是暗櫃裡的東西在回應打鐵的聲音。

  宣鐵母石。

  它在回應。

  林凡收回目光。沒有進去。

  現在不是時候。

  他帶著小根繼續往前走。

  小根一直很安靜。跟著林凡走。看著巷子裡的一切。

  他看見了賣糖人的攤子。看見了賣餛飩的鋪子。看見了挑著擔子賣水果的小販。

  每一樣東西都是新的。

  他從來沒見過這些。

  但他沒有像第一次來的時候那樣手足無措。

  他穿著新鞋。走在青石板路上。一步一步。

  踩得很穩。

  林凡牽著他的手。

  兩個人走出百味巷。

  陽光很好。

  帝都的春天來了。

  ——

  回到潛龍苑。

  林凡進灶房做飯。方小年在旁邊打下手。小根蹲在灶膛前燒火。

  三個人各有分工。配合得還不錯。

  小根燒火的時候很安靜。他會觀察灶膛里火苗的形狀。什麼時候該添柴。什麼時候該撥灰。什麼時候該調整通風口的大小。

  這些東西沒有人教過他。他是自己摸索出來的。

  在廢道里活了十幾年。他唯一的技能就是生火。

  現在這個技能終於用在了正經地方。

  方小年在旁邊切菜。他偶爾會看一眼小根。

  這孩子學東西很快。來潛龍苑才幾天,已經能把灶膛的火控制得很好了。

  比他當初強。

  方小年剛來的時候,燒火把灶膛堵了三次。被帝君說了三次。

  小根一次都沒堵過。

  「小根,火小一點。」方小年說。

  小根從灶膛里抽出半根柴。火苗矮了。

  「對。就這樣。帝君燉湯的時候要小火。」

  小根點了點頭。

  他認真地盯著灶膛里的火。

  火苗在柴上跳躍。橙色的。明亮的。

  小根看著火。

  他想起了廢道里的火。

  廢道里的火是用碎石頭摩擦生出來的。很小。很弱。一陣風就滅了。

  他要把火堆圍起來。用石頭擋住風。然後往火堆里加枯枝和碎骨頭。

  那種火燒不旺。只能照亮周圍一尺的範圍。

  但他靠那點火。

  活了十幾年。

  現在的火不一樣。灶膛里的火旺盛、穩定、溫暖。它不會被風吹滅。因為灶膛擋住了風。

  小根伸手摸了摸灶膛的外壁。

  暖。

  跟太陽的暖不一樣。跟軟棉鞋的暖不一樣。

  是那種從內到外的暖。

  灶火的暖。

  小根把手收回來。

  繼續看火。

  灶房外面。

  林清漪走進來。

  「爹,趙無涯來信了。」

  林凡正在往鍋里放蘿蔔。頭也沒抬。「念。」

  林清漪展開信紙。

  「帝君鈞鑒。廢道平台三百老農已於昨日全部到位。趙老七已安排起居與勞作分工。房屋糧倉開工建設中,預計十日內竣工。」

  林凡點了點頭。「好。」

  「另,關於帝君所詢開天紀元古樹之事。監天司古籍中查到零星記載。孤星已赴天璇武院藏書閣進一步查閱。紀淵亦提供了審判庭密檔中的相關信息。匯總如下——」

  林清漪停頓了一下。她把聲音壓低了一些。

  「開天紀元之前,混沌之中有七棵樹。七樹環繞混沌核心而生。是混沌中僅有的生命。七樹之中,六棵在開天時碎裂。化為了大千世界的六大基礎法則。唯有第七棵樹存活。因為第七棵樹不含法則。它只含有一樣東西。」

  林清漪看了一眼林凡。

  「生機。」

  林凡的手停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放蘿蔔。

  「所以那棵枯樹就是第七棵?」

  林清漪點了點頭。「根據現有資料推斷,廢道深處的那棵枯樹,極有可能是混沌七樹中的第七樹。也就是唯一在開天后存活下來的那棵。」

  林凡想了想。

  「那小根呢?」

  林清漪又低頭看了看信。

  「紀淵補充了一條信息。審判庭密檔中記載,第七樹有一個特殊能力。當它即將枯亡的時候,會將自身最後的生機凝聚成一個新的生命體。這個生命體繼承了第七樹的全部生機之力。」

  她抬起頭。看著林凡。

  「小根就是那個生命體。」

  林凡聽完。

  他把最後一塊蘿蔔放進鍋里。蓋上鍋蓋。

  然後他轉頭看了一眼灶膛前的小根。

  小根蹲在那。認真地盯著火。

  一個瘦小的孩子。穿著舊棉襖。穿著新鞋。手裡拿著火鉗。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

  不知道自己身上背負著什麼。

  他只知道燒火。吃飯。看太陽。穿新鞋。

  林凡收回目光。

  「還有別的嗎?」

  林清漪看了看信的最後一段。

  「趙無涯建議帝君近期前往廢道深處,查看枯樹的最新狀態。紀淵推測,枯樹在生出小根之後,可能進入了某種休眠或者轉化的階段。如果嫩芽繼續生長,有可能引發某些未知的變化。」

  林凡點了點頭。

  「知道了。」

  他想了想。

  「回信。告訴趙無涯三件事。第一,廢道的事不急,先把三百老農安頓好。第二,讓紀淵繼續查審判庭密檔里關於七樹的記載。第三——」

  他停了一下。

  「第三,讓孤星幫我打聽一下,南境靈草場被藍星餘波吹枯的那幾片草場,修復情況怎麼樣了。如果修復不了,讓趙叔看看能不能從星空農場調一些靈種草籽過去。」

  林清漪點了點頭。「爹,您還記得靈草場的事呢?」

  林凡看了她一眼。「百味巷的豬肉漲了三成。源頭就是靈草場的草枯了。這個事不解決,豬肉價格下不來。豬肉價格下不來,老百姓的日子就不好過。」

  林清漪聽完。沉默了一下。

  她前世是九天十地第一女帝。征伐無數。掌控天下。

  但她前世從來不關心豬肉的價格。

  不關心靈草場的產量。

  不關心一條巷子裡的百姓能不能吃上便宜的肉。

  因為這些事太小了。

  小到不值一提。

  但在她這一世的父親眼裡。

  這些事就是天大的事。

  比藍星降臨還大。

  比舊日污染還重要。

  林清漪把信折好。「我這就去回信。」

  她轉身走了。

  林凡看著她的背影。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做飯。

  鍋里的湯開始冒泡。

  蘿蔔的清香飄出來。

  筒子骨里的髓化在了湯里。湯變得濃白。

  林凡拿起勺子。攪了一下。

  「方小年。」

  「在。」

  「小根來了以後,廚房裡多了一個人。以後的飯量要增加。你算一下,每天多少靈米、多少肉、多少菜。給趙無涯報上去,讓他調整供給。」

  方小年點了點頭。「帝君,小根吃得不多。他腸胃弱,每頓只吃半碗。」

  林凡搖了搖頭。「現在是半碗。等他養好了,一碗打不住。這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方小年應了一聲。

  他看了一眼小根。

  小根還在盯著火。

  火苗在他臉上映出明明滅滅的光。


  「帝君,小根要不要學做飯?」

  林凡想了想。「先不急。讓他先學燒火。燒火學好了,再學洗菜。洗菜學好了,再學切菜。切菜學好了,再學做飯。」

  方小年點了點頭。「一步一步來。」

  「對。做飯這件事,急不得。」

  林凡盛了一碗湯。端到小根面前。

  「喝。」

  小根接過碗。

  湯是乳白色的。表面漂著幾粒蔥花。

  他喝了一口。

  暖。

  從嘴到胃。從胃到四肢百骸。

  全身都暖了。

  小根抬起頭。看著林凡。

  「好喝。」

  林凡笑了。

  「那就多喝點。」

  灶膛里的火。鍋里的湯。碗裡的飯。

  潛龍苑的日常。

  平淡。瑣碎。

  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真實的。

  這就是人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