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回家的路
小龍女化作紫金長龍穿過雲層的時候，林凡懷裡抱著一個竹筐。
筐里是五十斤紅薯粉條，二十壇柿子醋，還有一小袋趙老七親手挑選的紫心紅薯種苗。
粉條用草繩紮成一把一把的，曬得半干，帶著秋天的太陽味道。
柿子醋罈子用黃泥封口，每一個罈子上都貼著趙老七用毛筆歪歪扭扭寫的日期。
林凡低頭看了一眼那些字。
趙老七的字寫得不好看，橫不平豎不直，跟小學生差不多。
但每一筆都很用力，寫得很認真。
「大夏曆三〇二四年，秋，第七缸。」
一個種了一輩子紅薯的老人，把每一壇醋都編了號。
這種認真勁兒，比那些在星空里動輒毀天滅地的所謂大能有意思多了。
林清漪坐在龍背的另一側，手裡捧著一本李青天給她的劍道札記，風吹得書頁嘩嘩響。
她沒有看書。
她在看下面的大地。
秋天的南境是金黃色的。
稻田收割過了，留下整齊的稻茬，一片一片鋪在丘陵之間。
遠處的山是墨綠色的，近處的河是亮銀色的。
偶爾能看到幾個村子，炊煙從屋頂上升起來，筆直地往天上走，走到一定高度就散了，化成淡藍色的薄霧。
「爹。」
林清漪收回目光。
「嗯？」
「清溪鎮的紅薯，真的比別處好吃很多。」
「那當然。」林凡把竹筐往懷裡緊了緊，「趙叔說那條清溪河底下有一條極細的靈脈，雖然品階不高，但滲出來的靈氣剛好夠滋養土壤。紅薯長在那種土裡，澱粉含量比普通紅薯高兩成，做出來的粉條韌性好，煮不爛。」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認真，像是在討論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林清漪看了他一眼。
她的這個便宜老爹，能一巴掌拍碎星域，能徒手撕開黑洞，能把舊日支配者當壓缸石用。
但他現在滿腦子想的是紅薯粉條的澱粉含量。
林清漪覺得自己前世當女帝的時候見過的所有荒誕事加在一起，都不如眼前這個場景荒誕。
「爹，趙無涯來信說歸墟礦星的陣法快完工了。」
「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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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內可能就會啟動。」
「三天啊。」林凡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三天的話，正好夠我回去把這批粉條掛起來晾乾。粉條不能受潮，受潮了會發霉，發霉的粉條煮出來發酸，口感全毀了。」
」……「
林清漪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已經習慣了。
在林凡的世界觀里，粉條發霉的嚴重性大概排在宇宙毀滅之前。
甚至有可能排在宇宙毀滅之後。
小龍女飛得很快，從南境到帝都只需要一炷香的時間。
但林凡讓她飛慢一點。
」急什麼，又沒人催。你看看下面的風景多好。「
小龍女哼了一聲，放慢了速度。
她是八階紫金神龍，全速飛行可以撕裂虛空跨越星域。
但現在她在以一個凡人騎馬的速度飄在兩千丈高空。
風不大。
陽光很好。
林凡靠在竹筐上，眯著眼睛看下面的大地。
入秋之後，帝都周圍的田地也收了。
朝廷今年在幾個主要糧區推行了靈氣增產法，據說畝產比去年漲了三成。
這個消息是雲瀾上次來潛龍苑吃飯的時候隨口提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眼睛裡有光。
三成。
對於一個人口三十億的帝國來說，糧食增產三成意味著幾千萬人今年冬天不用挨餓。
這比打贏一場星際戰爭重要。
林凡不太懂治國，但他懂一個最簡單的道理。
人得先吃飽了，才能想別的。
餓著肚子的人不會關心什麼宇宙秩序和星空霸權。
他們只關心下一頓飯在哪裡。
趙老七關心的是紅薯能不能賣個好價錢。
百味巷王屠戶關心的是今天的豬肉能不能賣完。
陳小磊關心的是明天酒樓還要不要他的豆腐。
這些事情很小。
小到在那些自詡」掌控規則「的星空大能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但林凡覺得，這些事情才是真正重要的。
他不是什麼哲學家，想不出太深奧的道理。
他只是一個在大荒邊緣苟了二十年的獵戶，後來莫名其妙地成了帝君、成了一群宇宙級強者的老闆。
他唯一想明白的事情就是，飯要一口一口吃，日子要一天一天過。
天塌了有人頂著。
如果沒人頂，那就自己頂。
頂完了回家繼續做飯。
帝都的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
城牆很高，上面布滿了陣法紋路。
那些陣法是莫天機和趙無涯聯手重新鋪設的，據說能抵擋半神級別的攻擊。
雖然林凡覺得沒什麼用。
那天異族來襲的時候，這些陣法像紙一樣碎了。
最後還不是靠他拿平底鍋把人拍了。
但他沒有說出來。
陣法能給老百姓安全感，這就夠了。
小龍女開始降低高度。
潛龍苑的院牆出現在下方。
院子裡，天裂正在劈柴。
他一斧頭下去，柴火整整齊齊地裂成兩半。
這個曾經被稱為」神罰之主「的男人，現在已經完全適應了潛龍苑的生活節奏。
每天早上劈柴，上午燒火，下午給四大神將送飯，晚上在院子裡打坐修煉被林凡的食物淨化後重生的人族劍意。
他很少說話。
但每次林凡做飯的時候，他總是第一個把灶膛的火燒到最佳溫度。
院子另一角，姬如雪正在洗菜。
她的洗菜動作很標準，每一片葉子都洗得乾乾淨淨，碼在竹籃里，整整齊齊。
當初的太初聖女，現在是潛龍苑最稱職的洗菜工。
林凡從龍背上跳下來。
小龍女化作人形，打了個呵欠，晃晃悠悠地往自己的小窩走去。
」清漪，幫我把粉條拿進廚房，我先去看看酸菜缸。「
」知道了。「
林清漪抱起竹筐，看著林凡一溜小跑地沖向後院。
他跑得很急。
比上次面對十顆舊日死星降臨的時候急多了。
後院。
七口大酸菜缸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
四大開天神將各居其位。
風神將盤坐在缸旁，維持著穩定的微風循環。
火神將雙手按在缸壁上，提供恆定的溫度。
雷神將兩根手指搭在缸蓋的銅環上，釋放微弱的電流催化發酵。
山神將則以自身的重力場對缸內施加均勻的壓力。
四個曾經在太古時代呼風喚雨的開天級別強者，此刻正全神貫注地伺候著七口酸菜缸。
林凡走過去，揭開第三口缸的蓋子。
一股酸香撲面而來。
酸味濃郁但不刺鼻，帶著白菜自然發酵產生的複合香氣。
顏色是通透的淺金色。
酸菜葉子軟而不爛，用手捏一下，還有彈性。
」不錯。「
林凡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缸是半個月前醃的，用的是苦蕎鹽配方。
苦蕎鹽的礦物質含量比普通粗鹽高，發酵出來的酸菜多了一層回甘。
他又揭開第五口缸。
這一缸用的是星空農場產的紫晶白菜，個頭大，葉子厚，纖維粗。
發酵進度比普通白菜慢一些，但酸度更穩定。
」火神將，第五缸的溫度再降半度。紫晶白菜的細胞壁厚，發酵溫度高了容易出水，口感會變軟。「
火神將連忙調整手掌釋放的熱量。
汗珠從他額頭上滾下來。
不是因為熱。
是因為緊張。
他堂堂開天神將，管理一口酸菜缸的溫度管理得戰戰兢兢。
不是怕酸菜做壞了。
是怕林凡生氣。
林凡生氣的後果他見過。
那一巴掌能把星域拍成畫。
七口缸全部檢查完畢。
林凡心情不錯。
他回到廚房，把趙老七的粉條掛在陰涼通風處晾著，柿子醋罈子靠牆碼好。
紅薯種苗裝在布袋裡，明天讓無名氏帶去星空農場育苗。
一切安排妥當。
他洗了手，系上圍裙，開始準備今天的晚飯。
冰箱裡還有前兩天醃製的吞星獸五花肉，取了兩斤出來。
第三口酸菜缸里撈了半棵酸菜，切成細絲。
粉條取了一把，泡在溫水裡。
今天做酸菜燉粉條。
用趙老七的粉條、自己醃的酸菜、還有吞星獸的五花肉。
三樣東西湊在一起，想想就讓人高興。
灶膛里的火已經燒好了。
天裂什麼時候續的柴，林凡沒注意。
但火候剛好。
大鐵鍋里煉豬油，放蔥姜爆鍋。
五花肉切成薄片下鍋翻炒。
吞星獸的五花肉脂肪層極厚，炒出來的油多且香。
一般人聞到這股油香恐怕會直接突破一個小境界。
但林凡的廚房有特殊結構，香氣大部分被灶台上方的通風道引走了。
這個通風道是天裂幫他改造的。
原理很簡單，利用氣流差把濃郁的香氣稀釋後再排出去。
不然每做一頓飯，帝都就得集體突破一次，趙無涯的監天司會瘋掉。
酸菜下鍋。
滋啦一聲，酸味和肉香撞在一起，產生了一種讓人口水直流的複合香氣。
加水，大火燒開，轉小火慢燉。
等肉燉爛了再下粉條。
粉條不能燉太久，太久了就沒嚼勁了。
林凡站在灶台前，拿著木勺攪了攪鍋。
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
蒸汽從鍋蓋縫隙里鑽出來，帶著酸菜的香味。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趙無涯說歸墟礦星的陣法三天後完工。
三天。
那些審判庭的殘部到底想幹什麼，他大概知道一點。
削薄宇宙屏障，引舊日污染滲透進來，然後趁亂從中漁利。
蠢。
林凡不是不管，是覺得沒必要著急。
鍋里的肉還沒燉爛呢。
等燉好了，吃完了，睡一覺，明天再說。
歸墟礦星能跑到哪兒去？
他又攪了一下鍋。
門外傳來腳步聲。
雲瀾來了。
她今天退朝早了些，穿著一身素色長裙，頭髮盤在腦後，看起來不像女帝，倒像是隔壁家的媳婦來串門。
」回來了？「
」嗯。粉條帶回來了，醋也帶回來了。趙叔挺好的。「
」清溪鎮的情況呢？「
」紅薯大豐收，水渠也通了。趙叔說今年能多曬三百斤紅薯干。「
雲瀾走到灶台旁邊，低頭看了一眼鍋里。
」酸菜燉粉條？「
」嗯。今天用趙叔的粉條，試試味道。「
雲瀾沒有再問公務上的事情。
她知道林凡的習慣。
做飯的時候不聊打仗。
吃飯的時候不聊政事。
這兩條規矩是林凡定的，潛龍苑上下無人敢犯。
上次戰無雙在飯桌上匯報軍情，被林凡罰洗了三天碗。
雲瀾挽起袖子。
」我幫你切蔥花。「
」行，蔥在右邊那個筐里。「
兩個人一個燉肉一個切蔥，灶房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鍋里冒泡的聲音和菜刀碰砧板的聲音。
外面的天色慢慢暗了。
秋天的傍晚來得早。
院子裡的楓樹葉子紅了一半，被夕陽照著，像是著了火。
星塵坐在院門口的小板凳上，手裡拿著他那本已經寫滿了三分之二的《帝君語錄》，用極其工整的字跡在新的一頁寫道：
大夏曆三〇二四年秋。
帝君自南境清溪鎮攜紅薯粉條歸都。
於廚房烹製酸菜燉粉條。
帝君曰：粉條不能受潮。
又曰：天塌了也得先把粉條掛起來。
星塵寫完這一段，合上本子，抬頭看了一眼天邊正在暗掉的星星。
有幾顆星星的光比昨天又暗了一些。
歸墟的污染在擴散。
但潛龍苑的灶房裡，火光很亮，飯香很濃。
星塵把本子揣好，繼續坐在門口值班。
他相信帝君會解決一切問題的。
在吃完晚飯之後。
筐里是五十斤紅薯粉條，二十壇柿子醋，還有一小袋趙老七親手挑選的紫心紅薯種苗。
粉條用草繩紮成一把一把的，曬得半干，帶著秋天的太陽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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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低頭看了一眼那些字。
趙老七的字寫得不好看，橫不平豎不直，跟小學生差不多。
但每一筆都很用力，寫得很認真。
「大夏曆三〇二四年，秋，第七缸。」
一個種了一輩子紅薯的老人，把每一壇醋都編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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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看書。
她在看下面的大地。
秋天的南境是金黃色的。
稻田收割過了，留下整齊的稻茬，一片一片鋪在丘陵之間。
遠處的山是墨綠色的，近處的河是亮銀色的。
偶爾能看到幾個村子，炊煙從屋頂上升起來，筆直地往天上走，走到一定高度就散了，化成淡藍色的薄霧。
「爹。」
林清漪收回目光。
「嗯？」
「清溪鎮的紅薯，真的比別處好吃很多。」
「那當然。」林凡把竹筐往懷裡緊了緊，「趙叔說那條清溪河底下有一條極細的靈脈，雖然品階不高，但滲出來的靈氣剛好夠滋養土壤。紅薯長在那種土裡，澱粉含量比普通紅薯高兩成，做出來的粉條韌性好，煮不爛。」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認真，像是在討論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林清漪看了他一眼。
她的這個便宜老爹，能一巴掌拍碎星域，能徒手撕開黑洞，能把舊日支配者當壓缸石用。
但他現在滿腦子想的是紅薯粉條的澱粉含量。
林清漪覺得自己前世當女帝的時候見過的所有荒誕事加在一起，都不如眼前這個場景荒誕。
「爹，趙無涯來信說歸墟礦星的陣法快完工了。」
「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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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內可能就會啟動。」
「三天啊。」林凡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三天的話，正好夠我回去把這批粉條掛起來晾乾。粉條不能受潮，受潮了會發霉，發霉的粉條煮出來發酸，口感全毀了。」
」……「
林清漪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已經習慣了。
在林凡的世界觀里，粉條發霉的嚴重性大概排在宇宙毀滅之前。
甚至有可能排在宇宙毀滅之後。
小龍女飛得很快，從南境到帝都只需要一炷香的時間。
但林凡讓她飛慢一點。
」急什麼，又沒人催。你看看下面的風景多好。「
小龍女哼了一聲，放慢了速度。
她是八階紫金神龍，全速飛行可以撕裂虛空跨越星域。
但現在她在以一個凡人騎馬的速度飄在兩千丈高空。
風不大。
陽光很好。
林凡靠在竹筐上，眯著眼睛看下面的大地。
入秋之後，帝都周圍的田地也收了。
朝廷今年在幾個主要糧區推行了靈氣增產法，據說畝產比去年漲了三成。
這個消息是雲瀾上次來潛龍苑吃飯的時候隨口提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眼睛裡有光。
三成。
對於一個人口三十億的帝國來說，糧食增產三成意味著幾千萬人今年冬天不用挨餓。
這比打贏一場星際戰爭重要。
林凡不太懂治國，但他懂一個最簡單的道理。
人得先吃飽了，才能想別的。
餓著肚子的人不會關心什麼宇宙秩序和星空霸權。
他們只關心下一頓飯在哪裡。
趙老七關心的是紅薯能不能賣個好價錢。
百味巷王屠戶關心的是今天的豬肉能不能賣完。
陳小磊關心的是明天酒樓還要不要他的豆腐。
這些事情很小。
小到在那些自詡」掌控規則「的星空大能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但林凡覺得，這些事情才是真正重要的。
他不是什麼哲學家，想不出太深奧的道理。
他只是一個在大荒邊緣苟了二十年的獵戶，後來莫名其妙地成了帝君、成了一群宇宙級強者的老闆。
他唯一想明白的事情就是，飯要一口一口吃，日子要一天一天過。
天塌了有人頂著。
如果沒人頂，那就自己頂。
頂完了回家繼續做飯。
帝都的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
城牆很高，上面布滿了陣法紋路。
那些陣法是莫天機和趙無涯聯手重新鋪設的，據說能抵擋半神級別的攻擊。
雖然林凡覺得沒什麼用。
那天異族來襲的時候，這些陣法像紙一樣碎了。
最後還不是靠他拿平底鍋把人拍了。
但他沒有說出來。
陣法能給老百姓安全感，這就夠了。
小龍女開始降低高度。
潛龍苑的院牆出現在下方。
院子裡，天裂正在劈柴。
他一斧頭下去，柴火整整齊齊地裂成兩半。
這個曾經被稱為」神罰之主「的男人，現在已經完全適應了潛龍苑的生活節奏。
每天早上劈柴，上午燒火，下午給四大神將送飯，晚上在院子裡打坐修煉被林凡的食物淨化後重生的人族劍意。
他很少說話。
但每次林凡做飯的時候，他總是第一個把灶膛的火燒到最佳溫度。
院子另一角，姬如雪正在洗菜。
她的洗菜動作很標準，每一片葉子都洗得乾乾淨淨，碼在竹籃里，整整齊齊。
當初的太初聖女，現在是潛龍苑最稱職的洗菜工。
林凡從龍背上跳下來。
小龍女化作人形，打了個呵欠，晃晃悠悠地往自己的小窩走去。
」清漪，幫我把粉條拿進廚房，我先去看看酸菜缸。「
」知道了。「
林清漪抱起竹筐，看著林凡一溜小跑地沖向後院。
他跑得很急。
比上次面對十顆舊日死星降臨的時候急多了。
後院。
七口大酸菜缸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
四大開天神將各居其位。
風神將盤坐在缸旁，維持著穩定的微風循環。
火神將雙手按在缸壁上，提供恆定的溫度。
雷神將兩根手指搭在缸蓋的銅環上，釋放微弱的電流催化發酵。
山神將則以自身的重力場對缸內施加均勻的壓力。
四個曾經在太古時代呼風喚雨的開天級別強者，此刻正全神貫注地伺候著七口酸菜缸。
林凡走過去，揭開第三口缸的蓋子。
一股酸香撲面而來。
酸味濃郁但不刺鼻，帶著白菜自然發酵產生的複合香氣。
顏色是通透的淺金色。
酸菜葉子軟而不爛，用手捏一下，還有彈性。
」不錯。「
林凡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缸是半個月前醃的，用的是苦蕎鹽配方。
苦蕎鹽的礦物質含量比普通粗鹽高，發酵出來的酸菜多了一層回甘。
他又揭開第五口缸。
這一缸用的是星空農場產的紫晶白菜，個頭大，葉子厚，纖維粗。
發酵進度比普通白菜慢一些，但酸度更穩定。
」火神將，第五缸的溫度再降半度。紫晶白菜的細胞壁厚，發酵溫度高了容易出水，口感會變軟。「
火神將連忙調整手掌釋放的熱量。
汗珠從他額頭上滾下來。
不是因為熱。
是因為緊張。
他堂堂開天神將，管理一口酸菜缸的溫度管理得戰戰兢兢。
不是怕酸菜做壞了。
是怕林凡生氣。
林凡生氣的後果他見過。
那一巴掌能把星域拍成畫。
七口缸全部檢查完畢。
林凡心情不錯。
他回到廚房，把趙老七的粉條掛在陰涼通風處晾著，柿子醋罈子靠牆碼好。
紅薯種苗裝在布袋裡，明天讓無名氏帶去星空農場育苗。
一切安排妥當。
他洗了手，系上圍裙，開始準備今天的晚飯。
冰箱裡還有前兩天醃製的吞星獸五花肉，取了兩斤出來。
第三口酸菜缸里撈了半棵酸菜，切成細絲。
粉條取了一把，泡在溫水裡。
今天做酸菜燉粉條。
用趙老七的粉條、自己醃的酸菜、還有吞星獸的五花肉。
三樣東西湊在一起，想想就讓人高興。
灶膛里的火已經燒好了。
天裂什麼時候續的柴，林凡沒注意。
但火候剛好。
大鐵鍋里煉豬油，放蔥姜爆鍋。
五花肉切成薄片下鍋翻炒。
吞星獸的五花肉脂肪層極厚，炒出來的油多且香。
一般人聞到這股油香恐怕會直接突破一個小境界。
但林凡的廚房有特殊結構，香氣大部分被灶台上方的通風道引走了。
這個通風道是天裂幫他改造的。
原理很簡單，利用氣流差把濃郁的香氣稀釋後再排出去。
不然每做一頓飯，帝都就得集體突破一次，趙無涯的監天司會瘋掉。
酸菜下鍋。
滋啦一聲，酸味和肉香撞在一起，產生了一種讓人口水直流的複合香氣。
加水，大火燒開，轉小火慢燉。
等肉燉爛了再下粉條。
粉條不能燉太久，太久了就沒嚼勁了。
林凡站在灶台前，拿著木勺攪了攪鍋。
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
蒸汽從鍋蓋縫隙里鑽出來，帶著酸菜的香味。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趙無涯說歸墟礦星的陣法三天後完工。
三天。
那些審判庭的殘部到底想幹什麼，他大概知道一點。
削薄宇宙屏障，引舊日污染滲透進來，然後趁亂從中漁利。
蠢。
林凡不是不管，是覺得沒必要著急。
鍋里的肉還沒燉爛呢。
等燉好了，吃完了，睡一覺，明天再說。
歸墟礦星能跑到哪兒去？
他又攪了一下鍋。
門外傳來腳步聲。
雲瀾來了。
她今天退朝早了些，穿著一身素色長裙，頭髮盤在腦後，看起來不像女帝，倒像是隔壁家的媳婦來串門。
」回來了？「
」嗯。粉條帶回來了，醋也帶回來了。趙叔挺好的。「
」清溪鎮的情況呢？「
」紅薯大豐收，水渠也通了。趙叔說今年能多曬三百斤紅薯干。「
雲瀾走到灶台旁邊，低頭看了一眼鍋里。
」酸菜燉粉條？「
」嗯。今天用趙叔的粉條，試試味道。「
雲瀾沒有再問公務上的事情。
她知道林凡的習慣。
做飯的時候不聊打仗。
吃飯的時候不聊政事。
這兩條規矩是林凡定的，潛龍苑上下無人敢犯。
上次戰無雙在飯桌上匯報軍情，被林凡罰洗了三天碗。
雲瀾挽起袖子。
」我幫你切蔥花。「
」行，蔥在右邊那個筐里。「
兩個人一個燉肉一個切蔥，灶房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鍋里冒泡的聲音和菜刀碰砧板的聲音。
外面的天色慢慢暗了。
秋天的傍晚來得早。
院子裡的楓樹葉子紅了一半，被夕陽照著，像是著了火。
星塵坐在院門口的小板凳上，手裡拿著他那本已經寫滿了三分之二的《帝君語錄》，用極其工整的字跡在新的一頁寫道：
大夏曆三〇二四年秋。
帝君自南境清溪鎮攜紅薯粉條歸都。
於廚房烹製酸菜燉粉條。
帝君曰：粉條不能受潮。
又曰：天塌了也得先把粉條掛起來。
星塵寫完這一段，合上本子，抬頭看了一眼天邊正在暗掉的星星。
有幾顆星星的光比昨天又暗了一些。
歸墟的污染在擴散。
但潛龍苑的灶房裡，火光很亮，飯香很濃。
星塵把本子揣好，繼續坐在門口值班。
他相信帝君會解決一切問題的。
在吃完晚飯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