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你以前也這樣送過人嗎？」
凌燼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走到她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茶几的距離，不遠不近。
她低頭喝了一口水，溫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從胸口慢慢散開。
「隊長。」她忽然開口。
「嗯。」
「你一個人住這裡，會不會覺得太安靜了？」
凌燼偏頭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想她為什麼問這個。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語氣平淡：「習慣了。」
沈漫初低下頭，看著杯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面，沉默了一會兒。
「隊長。」
「嗯。」
「你話這麼少，跟你待在一起，跟一個人待著也沒什麼區別。」
凌燼的手頓了一下。
沈漫初說完就後悔了，正要開口說「我開玩笑的」，卻聽見他說了一句話。
「那你可以多說一點。」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翻了一半的書上，表情平靜，好像只是隨口一說。
「那我可真說了？」她試探著問。
「嗯。」
「我配的那支藥劑，用了三種修復因子，其中一種是稀有材料，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找到替代品。還有那個分子排列結構，我試了十幾版才成功，昨晚在全息醫療艙待了一整夜……」
她說到一半，忽然停下來。
因為她發現，凌燼在看著她。他表情平靜，眼睛裡沒有任何不耐煩，眼神專注。
「怎麼了？」他問。
沈漫初搖了搖頭，繼續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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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了很多。
關於藥劑，關於配比，關於成本，關於她那些還沒來得及實現的想法。
她說得很快，有時候會跳來跳去，想到哪說到哪。
凌燼一個字都沒有打斷她，偶爾「嗯」一聲，偶爾點一下頭，偶爾在她說到激動處時，把水杯往她手邊推一推。
沈漫初說著說著，聲音慢慢小了。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麼多話了。
她停下來，低下頭，小聲說了一句：「……你是不是聽煩了？」
「沒有。」凌燼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
沈漫初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他靠在沙發上，姿態比平時放鬆了一些，手搭在扶手上，大長腿隨意伸展著，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低下頭，想了想，還是決定與他商量一下。
「隊長。」
「嗯。」
「如果我能出一批比市面上還要好的藥劑，會不會引起軍方的注意？」
凌燼的目光微微凝了一瞬。
他靠在沙發上，手指在扶手上輕叩。
沈漫初看著他這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心裡有些沒底，聲音也不自覺地低了下去：「我是不是不該問這個？」
「不是。在想。」
她安靜下來，等著他。
客廳里只剩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敲著她的心門。
「會。」凌燼終於開口了，「比市面上好多少，決定了軍方注意的程度。」
沈漫初的手指攥緊了。
「如果是好一點，」凌燼看著她，「他們可能會派人來問幾句，探探底。如果是好很多——」
「他們會想要你。」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沈漫初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想要你的藥劑」，是「想要你」。
一字之差，意思天差地別。
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軍方不缺錢，不缺資源，他們缺的是能拿出好東西的人。一個能從底層做出超越市場水準藥劑的人，不管她姓什麼、從哪裡來、有沒有家族撐腰，在軍方眼裡，都是一枚值得拿下的棋子。
而她這枚棋子，偏偏沒有任何保護。
「我不想被他們注意到我。」沈漫初低下頭，「我就是想……賺點錢。」
凌燼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攥緊指節。
「那就不要讓他們知道是你做的。」他說。
沈漫初抬起頭。
「找一個中間人，過幾道手，把源頭藏起來。軍方查得到藥，但查不到你。」
沈漫初愣了一下：「你有渠道？」
凌燼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我認識一個人。做黑市的，嘴嚴。」
沈漫初張了張嘴，想說「黑市會不會太危險」，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想說的是，你怎麼會認識黑市的人？
「凌燼。」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認識的那個人，靠譜嗎？」
「他欠我一條命。」他說。
一條命的重量，比任何合同都重。
「那……」她的聲音有些發緊，「會不會給你惹麻煩？」
凌燼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剛才在廚房問過這個問題了。」他說。
沈漫初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問了兩次「會不會給你惹麻煩」，而他的回答都是同一個意思。
不怕。
「我這不是怕連累你嘛。」她小聲嘟囔。
凌燼沒有說話，拿起茶几上的水壺，給她杯子續了熱的。
「你做藥，」他把水杯推到她面前，「其他事，我來。」
沈漫初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水，看著杯壁上緩緩凝起的水珠，忽然覺得喉嚨里堵了一團棉花。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很燙。
但很暖。
「……那個人叫什麼？」她放下杯子，聲音已經穩了很多。
「陳叔。」凌燼說，「我明天約他。」
沈漫初點了點頭，把水杯捧在手心裡，低下頭，看著杯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面，想了很久。
「隊長。」
「嗯。」
「謝謝你。」
「我不要口頭上的謝謝。」
她一愣，脫口而出：「那你想要什麼樣的謝謝？」
話一出口，沈漫初就後悔了。
凌燼沒有回答。那雙一向平靜的眼睛裡，此刻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翻湧。
沈漫初被他看得心裡發慌，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隊長？」她的聲音不自覺地小了下去。
凌燼移開了目光。
他垂下眼，看著茶几上那隻她用過的水杯，沉默了片刻，站了起來。
「我送你回去。」他說。
沈漫初愣住了。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就這麼輕飄飄地把話題揭過去了？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看著他已經拿起外套走向門口的背影，那話又咽了回去。
她站起來，跟在他身後。
夜晚的風比想像中涼，帶著一股潮濕的氣息。沈漫初穿上了她帶來的外套，拉鏈一直拉到下巴，還是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凌燼走在前面半步，步伐不快，剛好是她能輕鬆跟上的速度。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交疊在一起，又分開。
沈漫初低著頭看著那些影子，忽然覺得這一幕有點熟悉。好像以前，也有一個人這樣走在她前面，不快不慢，沉默寡言，替她擋掉所有的風。
她搖了搖頭，把這個莫名其妙的念頭甩掉，小跑兩步追上去，與他並肩。
「隊長。」
「嗯。」
「你以前也這樣送過人嗎？」
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茶几的距離，不遠不近。
她低頭喝了一口水，溫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從胸口慢慢散開。
「隊長。」她忽然開口。
「嗯。」
「你一個人住這裡，會不會覺得太安靜了？」
凌燼偏頭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想她為什麼問這個。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語氣平淡：「習慣了。」
沈漫初低下頭，看著杯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面，沉默了一會兒。
「隊長。」
「嗯。」
「你話這麼少，跟你待在一起，跟一個人待著也沒什麼區別。」
凌燼的手頓了一下。
沈漫初說完就後悔了，正要開口說「我開玩笑的」，卻聽見他說了一句話。
「那你可以多說一點。」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翻了一半的書上，表情平靜，好像只是隨口一說。
「那我可真說了？」她試探著問。
「嗯。」
「我配的那支藥劑，用了三種修復因子，其中一種是稀有材料，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找到替代品。還有那個分子排列結構，我試了十幾版才成功，昨晚在全息醫療艙待了一整夜……」
她說到一半，忽然停下來。
因為她發現，凌燼在看著她。他表情平靜，眼睛裡沒有任何不耐煩，眼神專注。
「怎麼了？」他問。
沈漫初搖了搖頭，繼續往下說。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超好用 】
她說了很多。
關於藥劑，關於配比，關於成本，關於她那些還沒來得及實現的想法。
她說得很快，有時候會跳來跳去，想到哪說到哪。
凌燼一個字都沒有打斷她，偶爾「嗯」一聲，偶爾點一下頭，偶爾在她說到激動處時，把水杯往她手邊推一推。
沈漫初說著說著，聲音慢慢小了。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麼多話了。
她停下來，低下頭，小聲說了一句：「……你是不是聽煩了？」
「沒有。」凌燼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
沈漫初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他靠在沙發上，姿態比平時放鬆了一些，手搭在扶手上，大長腿隨意伸展著，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低下頭，想了想，還是決定與他商量一下。
「隊長。」
「嗯。」
「如果我能出一批比市面上還要好的藥劑，會不會引起軍方的注意？」
凌燼的目光微微凝了一瞬。
他靠在沙發上，手指在扶手上輕叩。
沈漫初看著他這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心裡有些沒底，聲音也不自覺地低了下去：「我是不是不該問這個？」
「不是。在想。」
她安靜下來，等著他。
客廳里只剩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敲著她的心門。
「會。」凌燼終於開口了，「比市面上好多少，決定了軍方注意的程度。」
沈漫初的手指攥緊了。
「如果是好一點，」凌燼看著她，「他們可能會派人來問幾句，探探底。如果是好很多——」
「他們會想要你。」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沈漫初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想要你的藥劑」，是「想要你」。
一字之差，意思天差地別。
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軍方不缺錢，不缺資源，他們缺的是能拿出好東西的人。一個能從底層做出超越市場水準藥劑的人，不管她姓什麼、從哪裡來、有沒有家族撐腰，在軍方眼裡，都是一枚值得拿下的棋子。
而她這枚棋子，偏偏沒有任何保護。
「我不想被他們注意到我。」沈漫初低下頭，「我就是想……賺點錢。」
凌燼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攥緊指節。
「那就不要讓他們知道是你做的。」他說。
沈漫初抬起頭。
「找一個中間人，過幾道手，把源頭藏起來。軍方查得到藥，但查不到你。」
沈漫初愣了一下：「你有渠道？」
凌燼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我認識一個人。做黑市的，嘴嚴。」
沈漫初張了張嘴，想說「黑市會不會太危險」，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想說的是，你怎麼會認識黑市的人？
「凌燼。」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認識的那個人，靠譜嗎？」
「他欠我一條命。」他說。
一條命的重量，比任何合同都重。
「那……」她的聲音有些發緊，「會不會給你惹麻煩？」
凌燼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剛才在廚房問過這個問題了。」他說。
沈漫初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問了兩次「會不會給你惹麻煩」，而他的回答都是同一個意思。
不怕。
「我這不是怕連累你嘛。」她小聲嘟囔。
凌燼沒有說話，拿起茶几上的水壺，給她杯子續了熱的。
「你做藥，」他把水杯推到她面前，「其他事，我來。」
沈漫初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水，看著杯壁上緩緩凝起的水珠，忽然覺得喉嚨里堵了一團棉花。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很燙。
但很暖。
「……那個人叫什麼？」她放下杯子，聲音已經穩了很多。
「陳叔。」凌燼說，「我明天約他。」
沈漫初點了點頭，把水杯捧在手心裡，低下頭，看著杯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面，想了很久。
「隊長。」
「嗯。」
「謝謝你。」
「我不要口頭上的謝謝。」
她一愣，脫口而出：「那你想要什麼樣的謝謝？」
話一出口，沈漫初就後悔了。
凌燼沒有回答。那雙一向平靜的眼睛裡，此刻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翻湧。
沈漫初被他看得心裡發慌，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隊長？」她的聲音不自覺地小了下去。
凌燼移開了目光。
他垂下眼，看著茶几上那隻她用過的水杯，沉默了片刻，站了起來。
「我送你回去。」他說。
沈漫初愣住了。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就這麼輕飄飄地把話題揭過去了？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看著他已經拿起外套走向門口的背影，那話又咽了回去。
她站起來，跟在他身後。
夜晚的風比想像中涼，帶著一股潮濕的氣息。沈漫初穿上了她帶來的外套，拉鏈一直拉到下巴，還是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凌燼走在前面半步，步伐不快，剛好是她能輕鬆跟上的速度。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交疊在一起，又分開。
沈漫初低著頭看著那些影子，忽然覺得這一幕有點熟悉。好像以前，也有一個人這樣走在她前面，不快不慢，沉默寡言，替她擋掉所有的風。
她搖了搖頭，把這個莫名其妙的念頭甩掉，小跑兩步追上去，與他並肩。
「隊長。」
「嗯。」
「你以前也這樣送過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