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不是我好。是你值得。」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自己的艙室。
路過醫療艙的時候，門縫裡透出一線光。
每個隊裡，醫療艙和武器都是至關重要的。
她也是他觀察了好久，才允許放行的。
醫療艙內，沈漫初渾然不覺。
她正盯著屏幕上那行配比數據，眉頭擰成一個結。這味主藥的參數她已經調了十幾版，每一版都比前一版更精準，可她總覺得還差一點。
差一點什麼，她說不上來。
凌燼深吸一口氣，抬手在門上敲了敲。
「進來。」
凌燼推門進去的時候，沈漫初甚至沒有抬頭。
她的眼睛還黏在那塊螢光面板上，眉頭微微擰著，手指在觸控板上划來划去。醫療艙里的燈光把她側臉的輪廓照得很柔和，幾縷碎發從耳後滑下來，她也沒顧上別回去。
凌燼站在門口，沒有走近。
他看著她因為專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看著她偶爾停下來、用筆尾抵著下巴沉思的模樣，看著她突然想到了什麼、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劃拉的動作。
這個女人，正在為他配藥。
「你怎麼來了？」沈漫初終於注意到他，頭也沒抬地問了一句。
凌燼沒回答。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站定。
餘光掃到屏幕上那串密密麻麻的參數，不是他完全看不懂的東西，但他知道，這裡面有太多他看不懂的心意。
「還沒弄完？」他問。
「快好了。」沈漫初說著，手指又劃了幾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怎麼還沒休息？」
凌燼看著她。
她的眼睛裡有熬夜熬出來的血絲，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黑。明明她才是那個應該休息的人，卻問他怎麼還沒休息。
「睡不著。」他說。
沈漫初歪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從他臉上讀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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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燼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找不出一絲破綻。
「行吧，」她收回目光，繼續低頭調參數，「那你幫我看看這組數據。」
她往旁邊讓了讓，給他騰出一個位置。
凌燼靠近了一點，兩個人的肩膀之間只隔了一拳的距離。
他能聞到她身上的氣息。
草藥的味道，淡淡的，有點苦。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怎麼了？」沈漫初察覺到他的異樣，偏頭看了他一眼。
「沒什麼。」凌燼的聲音很淡，「這組數據沒問題。」
其實他根本就沒看，看了也看不出來什麼。
「我也覺得沒問題，可是我總感覺差了點什麼？」
「差什麼呢……」她撓頭抓耳。
凌燼站在一旁，看著她抓狂的樣子，忽然開口：「你當初給墨淵配那管藥劑，也是這麼難嗎？」
「沒有啊，」沈漫初想也沒想，脫口而出，「當初給墨淵的那管，我兩天就配出來了。」
話音剛落，她就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凌燼的眼眸微微沉了下去。
兩天。
她給墨淵配藥，能用一個六階獸人，一個子升到超凡境，只用了兩天。
而給他這一味主藥，已經反覆調了不知多少天，還在為「差了什麼」頭疼。
沈漫初猛地捂住嘴，可為時已晚。
她垂下頭，眼睛死死盯著地面，恨不得找個縫鑽進去。
完了。
他會不會以為她是故意的？會不會覺得她在試探他的精神圖景？會不會認為她是別的勢力安插進來的間諜，借著配藥的名義偷取他的核心數據？
醫療艙里安靜得能聽見她自己急促的心跳聲。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補救，卻發現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不是那個意思。」她小聲說。
凌燼沒有回答。
他看著她低著頭的模樣，像一隻不小心闖了禍的小動物。
「……抬頭。」他說。
沈漫初咬了咬嘴唇，慢慢抬起頭來，眼神里滿是心虛和慌張。
凌燼看著她的眼睛。
「你給墨淵配藥用了兩天。」
她緊張地點頭。
「那給我這一味藥，」他頓了頓，「你調了幾天了？」
沈漫初愣了一下，算了算日子，聲音更小了：「……九天。」
凌燼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拿過她手裡的觸控筆，放在操作台上。
「別急。我又不是明天就要用。」
她怔怔地看著他，半天沒反應過來。
「……你不生氣？」
「我為什麼要生氣？」
「我以為……你會覺得我別人派來的間碟，故意試探你什麼的……」
凌燼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那種人。」
「你願意相信我？」
「我如果不相信你，怎麼會給我醫院艙的權限？」畢竟這裡裝的是他們所有人的身體數據。
沈漫初的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隊長，你怎麼這麼好？」
凌燼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沉默了一瞬。
「不是我好。是你值得。」
沈漫初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
值得……嗎？
她從未想過這兩個字會用在自己身上。從小到大，研究院裡學到的每一課、院長話里話外的每一句提點，都在告訴她同一個道理，他們願意在她身上砸錢，她以後要報答院裡。
不是因為她值得。
是因為她有用。
後來，她果然如他們所料。賺的每一分錢，都和院裡五五開。
她接單賺到的錢，早已經還清了，可是恩情這個事，可不是你說還清就能還清的。
她沒覺得不對，甚至習慣了這種「等價交換」。人家給了你資源，你就要拿出成果來回報，天經地義。
可凌燼說的是值得。
不是有用，不是划算，不是投資回報率高。
是值得。
沈漫初低下頭，這雙手會配藥，會調參，會在戰場上救人，也會在沒人看見的時候偷偷撿起掉在桌上的米粒。
她一直以為，這就是全部的自己了。
可凌燼說她值得。
她眼框漸漸紅了。
因為她才發現，原來被人這樣看著的時候，心口一直空著的地方，會慢慢地，暖起來。
「滴噠。」
眼淚滴落的聲音。
「對……對不起，隊長。我……我平時不是這樣的。」
沈漫初手忙腳亂地去擦眼淚，袖子在臉上胡亂蹭過，蹭得臉頰泛紅。
可是眼淚像不要錢似的往外冒，越擦越多，越擦越凶。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明明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明明只是一句『你值得』，明明她一個人扛了這麼多年都沒哭過。
偏偏在凌燼面前，她哭得像個小孩。
「我沒事……我真的沒事……」她一邊哭一邊說，聲音斷斷續續的，還在試圖證明自己很正常。
路過醫療艙的時候，門縫裡透出一線光。
每個隊裡，醫療艙和武器都是至關重要的。
她也是他觀察了好久，才允許放行的。
醫療艙內，沈漫初渾然不覺。
她正盯著屏幕上那行配比數據，眉頭擰成一個結。這味主藥的參數她已經調了十幾版，每一版都比前一版更精準，可她總覺得還差一點。
差一點什麼，她說不上來。
凌燼深吸一口氣，抬手在門上敲了敲。
「進來。」
凌燼推門進去的時候，沈漫初甚至沒有抬頭。
她的眼睛還黏在那塊螢光面板上，眉頭微微擰著，手指在觸控板上划來划去。醫療艙里的燈光把她側臉的輪廓照得很柔和，幾縷碎發從耳後滑下來，她也沒顧上別回去。
凌燼站在門口，沒有走近。
他看著她因為專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看著她偶爾停下來、用筆尾抵著下巴沉思的模樣，看著她突然想到了什麼、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劃拉的動作。
這個女人，正在為他配藥。
「你怎麼來了？」沈漫初終於注意到他，頭也沒抬地問了一句。
凌燼沒回答。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站定。
餘光掃到屏幕上那串密密麻麻的參數，不是他完全看不懂的東西，但他知道，這裡面有太多他看不懂的心意。
「還沒弄完？」他問。
「快好了。」沈漫初說著，手指又劃了幾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怎麼還沒休息？」
凌燼看著她。
她的眼睛裡有熬夜熬出來的血絲，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黑。明明她才是那個應該休息的人，卻問他怎麼還沒休息。
「睡不著。」他說。
沈漫初歪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從他臉上讀出什麼。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省心
凌燼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找不出一絲破綻。
「行吧，」她收回目光，繼續低頭調參數，「那你幫我看看這組數據。」
她往旁邊讓了讓，給他騰出一個位置。
凌燼靠近了一點，兩個人的肩膀之間只隔了一拳的距離。
他能聞到她身上的氣息。
草藥的味道，淡淡的，有點苦。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怎麼了？」沈漫初察覺到他的異樣，偏頭看了他一眼。
「沒什麼。」凌燼的聲音很淡，「這組數據沒問題。」
其實他根本就沒看，看了也看不出來什麼。
「我也覺得沒問題，可是我總感覺差了點什麼？」
「差什麼呢……」她撓頭抓耳。
凌燼站在一旁，看著她抓狂的樣子，忽然開口：「你當初給墨淵配那管藥劑，也是這麼難嗎？」
「沒有啊，」沈漫初想也沒想，脫口而出，「當初給墨淵的那管，我兩天就配出來了。」
話音剛落，她就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凌燼的眼眸微微沉了下去。
兩天。
她給墨淵配藥，能用一個六階獸人，一個子升到超凡境，只用了兩天。
而給他這一味主藥，已經反覆調了不知多少天，還在為「差了什麼」頭疼。
沈漫初猛地捂住嘴，可為時已晚。
她垂下頭，眼睛死死盯著地面，恨不得找個縫鑽進去。
完了。
他會不會以為她是故意的？會不會覺得她在試探他的精神圖景？會不會認為她是別的勢力安插進來的間諜，借著配藥的名義偷取他的核心數據？
醫療艙里安靜得能聽見她自己急促的心跳聲。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補救，卻發現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不是那個意思。」她小聲說。
凌燼沒有回答。
他看著她低著頭的模樣，像一隻不小心闖了禍的小動物。
「……抬頭。」他說。
沈漫初咬了咬嘴唇，慢慢抬起頭來，眼神里滿是心虛和慌張。
凌燼看著她的眼睛。
「你給墨淵配藥用了兩天。」
她緊張地點頭。
「那給我這一味藥，」他頓了頓，「你調了幾天了？」
沈漫初愣了一下，算了算日子，聲音更小了：「……九天。」
凌燼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拿過她手裡的觸控筆，放在操作台上。
「別急。我又不是明天就要用。」
她怔怔地看著他，半天沒反應過來。
「……你不生氣？」
「我為什麼要生氣？」
「我以為……你會覺得我別人派來的間碟，故意試探你什麼的……」
凌燼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那種人。」
「你願意相信我？」
「我如果不相信你，怎麼會給我醫院艙的權限？」畢竟這裡裝的是他們所有人的身體數據。
沈漫初的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隊長，你怎麼這麼好？」
凌燼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沉默了一瞬。
「不是我好。是你值得。」
沈漫初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
值得……嗎？
她從未想過這兩個字會用在自己身上。從小到大，研究院裡學到的每一課、院長話里話外的每一句提點，都在告訴她同一個道理，他們願意在她身上砸錢，她以後要報答院裡。
不是因為她值得。
是因為她有用。
後來，她果然如他們所料。賺的每一分錢，都和院裡五五開。
她接單賺到的錢，早已經還清了，可是恩情這個事，可不是你說還清就能還清的。
她沒覺得不對，甚至習慣了這種「等價交換」。人家給了你資源，你就要拿出成果來回報，天經地義。
可凌燼說的是值得。
不是有用，不是划算，不是投資回報率高。
是值得。
沈漫初低下頭，這雙手會配藥，會調參，會在戰場上救人，也會在沒人看見的時候偷偷撿起掉在桌上的米粒。
她一直以為，這就是全部的自己了。
可凌燼說她值得。
她眼框漸漸紅了。
因為她才發現，原來被人這樣看著的時候，心口一直空著的地方，會慢慢地，暖起來。
「滴噠。」
眼淚滴落的聲音。
「對……對不起，隊長。我……我平時不是這樣的。」
沈漫初手忙腳亂地去擦眼淚，袖子在臉上胡亂蹭過，蹭得臉頰泛紅。
可是眼淚像不要錢似的往外冒，越擦越多，越擦越凶。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明明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明明只是一句『你值得』，明明她一個人扛了這麼多年都沒哭過。
偏偏在凌燼面前，她哭得像個小孩。
「我沒事……我真的沒事……」她一邊哭一邊說，聲音斷斷續續的，還在試圖證明自己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