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先簽合同，再談感情
北辰旗艦項目的正式啟動會，定在南城旗艦酒店。
簽約儀式安排在上午九點，項目落地會議緊接著進行。
唐其禾提前半小時到達會議室。
牆上的大屏幕已經換成北辰的新項目標識，三座酒店的平面圖依次展開。南城主樓、海州濱海店、臨港會所，三個地點被一條藍色線串在一起，下面寫著：
【旗艦香氣系統第一階段執行方案】
聞嵐站在桌邊翻資料。
「合同主體、配方確認權、團隊署名、授權期限，前面都按我們談好的改了。」
「最後一頁呢？」
聞嵐將補充協議遞過來。
唐其禾翻到最後一條。
【如乙方核心成員因個人原因、健康原因或其他不可預見因素無法持續履約，甲方有權為保證項目連續性，臨時接管項目執行與相關技術資料，並指定替代團隊。】
她的手指停在「臨時接管」四個字上。
聞嵐看了眼她的表情。
「他們昨晚才發過來的。」
「為什麼沒有提前標紅？」
「北辰說，這是標準風險條款，和前面的核心確認權不衝突。」
唐其禾將協議放回桌上。
「衝突。」
「我知道。」聞嵐說，「所以才沒簽。」
陳敘白正抱著實驗記錄走進來，聽見這句，直接停在門口。
「又要改？」
「嗯。」
「今天不是簽約？」
「簽約。」
「那還能改？」
「能不能改，要看他們需不需要這個項目。」
陳敘白低頭看了一眼補充協議。
「項目連續性不是應該由我們自己保證？」
「所以才要把替代負責人寫進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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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其禾拿起筆，在協議上圈出一段。
「如果我臨時無法到場，工作室可以指定經授權的替代負責人。替代負責人只能在現有版本和授權範圍內執行，不得改變核心香氣結構，也不能轉讓配方和資料。」
聞嵐接過筆，在旁邊補充：
【甲方不得以項目連續性為由，單方面接管乙方核心技術資料、配方結構、版本確認權及團隊署名。】
陳敘白看著她們寫完，問：「替代負責人寫誰？」
唐其禾看向他。
「你。」
陳敘白明顯一怔。
「我？」
「你負責技術複測和工藝邊界。非結構性調整由你確認，結構性調整仍需等我書面確認。」
「如果你真的無法確認呢？」
「由工作室指定第二負責人。」
「誰？」
唐其禾看向聞嵐。
聞嵐指了指自己：「我？」
「你負責執行和外部排期。」
「我不懂配方。」
「所以你不能改配方，但可以阻止別人越權改配方。」
聞嵐沉默幾秒，接過協議。
她沒有再開玩笑。
「寫進去。」
蘇稚抱著電腦站在旁邊，小聲問：「那我呢？」
「你負責版本上傳、記錄和現場簽到。」
「我也能進替代負責人名單？」
「執行聯繫人名單。」
蘇稚的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那我會把所有記錄存三份。」
「存四份。」陳敘白說，「北辰系統那份不算我們自己的。」
唐其禾看向他。
「為什麼？」
「昨天系統還留著JH的預覽權限。」
「已經關閉。」
「關閉和清理不是一回事。」
唐其禾沒有反駁。
「那就四份。」
上午八點四十，北辰項目組進入會議室。
沈臻今天穿了一身深色西裝，手裡沒有帶舊版合同。
她剛坐下，唐其禾便將補充協議推到她面前。
「這一條不能簽。」
沈臻看完，神情沒有意外。
「這個條款是集團標準。」
「標準內容過於寬泛。」
「項目周期十八個月，涉及三座城市和六家酒店。如果核心主創臨時無法履約，北辰必須有權保證交付。」
「保證交付，不等於接管成果。」
法務總監翻到相關條款。
「合同已經確認核心配方由乙方最終確認，項目資料授權也有期限。臨時接管只是為了避免無人執行。」
「那就寫清楚由誰執行。」
唐其禾將修改版遞過去。
「由乙方指定替代負責人。替代負責人只能執行已確認版本，不能改動核心結構、轉授權或替換署名。」
法務總監看了看：「如果乙方指定的負責人能力不足呢？」
「甲方可以提出異議，但必須寫明事實依據。雙方無法達成一致時，交由獨立評審確定。」
「如果時間來不及？」
「項目可以按上一版執行。」
「這會讓北辰承擔延期風險。」
「北辰現在的風險，是甲方沒有經過確認就改動版本，最後卻把責任推回主創。」
沈臻的目光落到協議上。
「您不相信北辰？」
「我不把信任寫進合同。」
「那您相信誰？」
「相信記錄、權限和已確認的版本。」
會議室里有人低頭翻頁。
沈臻沒有立即反駁。
她知道唐其禾說的不是態度，而是這份合同已經經歷過的一次次修改。
從「個人顧問」到「獨立主創」。
從「甲方最終確認」到「乙方核心配方確認」。
從「歷史爭議不影響合作」到「雙方均保留合法核查權」。
每一步都是把原本想依賴口頭默契的東西，重新寫回紙面。
法務總監問：「如果唐老師個人確實無法履約，而工作室又無法及時指定負責人，怎麼辦？」
「工作室提前指定兩名替代負責人。」
唐其禾把名單放上桌。
第一位：陳敘白，技術複測與工藝邊界。
第二位：聞嵐，項目執行與商業授權管理。
第三位：蘇稚，版本記錄與資料保全。
法務總監看到蘇稚的名字，抬了抬眼。
「她是助理。」
「她負責資料保全。」
「資料保全不等於替代執行。」
「所以她的職責寫的是記錄，不是配方。」唐其禾說，「職位不能替人承擔，也不能抹掉工作。」
蘇稚坐在後排，指尖輕輕壓住膝蓋。
她沒想到自己的名字會被這樣明確地寫進大型商業合同。
沈臻拿起名單，仔細看了很久。
「你們已經準備好了主創不在場的情況。」
「一個真正能執行的系統，本來就不該依賴某個人一直站在現場。」
「可您剛才還堅持核心結構必須由您確認。」
「因為核心結構是我的創作責任。團隊可以執行，但不能在沒有授權的情況下替我改變。」
沈臻沉默片刻，忽然問：「那如果您以後選擇不再合作，北辰怎麼辦？」
唐其禾看著她。
「按合同期限結束合作。」
「沒有續約？」
「續約需要雙方同意。」
「北辰投入了三座旗艦酒店的渠道和預算。」
「這些投入不會自動購買我以後的人生。」
會議室里一下安靜了。
聞嵐低頭看著協議，唇角輕輕勾了一下。
沈臻沒有生氣。
她只是將協議交給法務。
「改。」
法務總監抬頭：「沈總？」
「按乙方版本改。把臨時接管改成替代執行，把甲方異議程序寫清楚，再補一條資料不得單方面複製和再授權。」
品牌總監皺眉：「這樣會不會讓項目失去靈活性？」
「靈活性不能建立在權利不清楚上。」
沈臻將視線轉向他。
「我們剛因為一個只讀帳號解釋了一整天。如果今天還堅持用模糊條款，下一次解釋的就是項目成果。」
修改持續了一個小時。
合同最終確認：
一，唐其禾工作室為項目獨立主創及香氣系統總負責人；
二，核心配方、核心香氣結構與最終版本由乙方確認；
三，乙方可指定替代負責人，甲方不得單方面接管核心資料；
四，替代負責人只得執行已確認版本，不得自行修改結構或轉授權；
五，甲方如對替代負責人有異議，應提供具體履約事實，並啟動獨立評審；
六，團隊成員按職責列入正式項目檔案和對外署名；
七，項目資料授權僅限合同期限和約定區域，禁止未經書面同意轉交第三方；
八，任何版本變更、樣品異常和供應商調整，都必須留下可追溯記錄。
唐其禾逐條看完，在最後一頁簽下名字。
這一次，簽約現場沒有人再稱她為「顧問」。
主持人介紹她時，停頓了一下，確認手卡後，鄭重念出：
「北辰旗艦香氣系統獨立主創及香氣總負責人，唐其禾女士。」
掌聲響起。
不算熱烈，卻比上一次整齊。
唐其禾起身，與沈臻完成簽字。
隨後是團隊成員簽署項目職責確認書。
聞嵐簽下「項目運營與商業授權管理」。
陳敘白簽下「技術複測與工藝邊界」。
蘇稚簽下「版本記錄與資料保全」。
她簽完後，低頭看著自己的名字，手指一直沒有鬆開筆。
「怎麼了？」唐其禾問。
蘇稚搖頭：「沒什麼。」
「有話就說。」
「我以前總覺得，只有做出很大的成果，名字才配出現在正式文件上。」
唐其禾看了她一會兒。
「名字不是獎勵，是責任。」
蘇稚抬起頭。
「我知道了。」
「那就把責任做好。」
「好。」
中午，合同正式生效。
北辰同步發布項目啟動公告。
【北辰酒店集團正式啟動旗艦香氣系統項目，由唐其禾氣味設計工作室擔任獨立主創及核心研發團隊。】
公告下方首次完整列出四名成員姓名。
評論區很快出現了質疑。
【一個工作室拿得住三座旗艦酒店嗎？】
【只給主創確認權，甲方怎麼管理？】
【顧棲南的團隊也在競爭，北辰到底選了誰？】
聞嵐看完，準備發項目說明。
唐其禾卻先拿過手機。
「先不回應顧棲南。」
「可是很多人都在問。」
「項目不是靠回應做出來的。」
「那回應什麼？」
唐其禾翻到合同截圖，選中替代執行和版本確認兩項。
「發已確認的項目機制。」
聞嵐看了她一眼。
「你現在越來越會讓合同替你說話了。」
「因為它比我少說廢話。」
公告發出後，行業里很快有人轉發。
一名年輕調香師留言：
【原來大型酒店項目也可以把團隊成員和替代負責人寫進合同。】
另一名創作者回覆：
【以前我們只知道爭署名，沒想過還要爭版本記錄。】
唐其禾沒有參與討論。
她正帶團隊進行第一輪南城大廳測試。
項目剛開始，現實就給了他們一個不小的下馬威。
南城酒店大堂的石材比資料中標註的吸附性更強，中央空調的夜間切換也提前了二十分鐘。
第一版白茶結構在入口處被壓低，木質基底反而提前浮出來。
陳敘白立刻要求暫停擴香。
酒店運營方卻催促：「今天要完成首輪確認，晚上的品牌拍攝已經排好了。」
聞嵐看向唐其禾。
「按合同，環境變量不符合確認條件。」
酒店方負責人皺眉：「只是偏差，不影響整體效果。」
唐其禾走到檢測儀旁邊。
「溫度、濕度、新風切換和石材含水率都沒有達到啟動記錄要求。今天可以拍現場，但不能確認版本。」
「如果延期，責任誰承擔？」
「按合同記錄。」
她讓蘇稚把現場數據投到屏幕上。
「當前樣品和合同基準條件不一致。北辰如果堅持繼續，可以留下書面指令，由項目方承擔本次偏差下的試用結果；但這不構成最終版本確認。」
酒店方負責人看著屏幕，臉色一點點變了。
他沒想到剛簽完合同，唐其禾就真的把條款用在了現場。
沈臻從旁邊走過來。
「暫停。」
負責人轉頭：「沈總，今晚拍攝——」
「拍攝可以繼續，版本確認暫停。」
她看向唐其禾。
「按合同走。」
唐其禾點頭。
第一輪測試因此延期。
酒店方承擔了重新校準設備和補做環境記錄的成本，品牌拍攝改為展示未確認樣品，所有畫面標註「測試版本」。
聞嵐回到車上時，忍不住笑了。
「你簽合同的第一天，就讓甲方自己給偏差買單。」
「不是讓他們買單。」
「那是什麼？」
「讓記錄先於結論。」
她低頭看手機。
紀聞昭發來一份獨立法務意見。
【合同已生效。提醒：北辰對替代負責人的異議權仍較寬，建議後續每次指定都附具體事實與回應期限。】
唐其禾回覆：
【我看到了。】
過了幾秒，她又補了一句：
【謝謝。】
紀聞昭沒有再回復。
夜裡十一點，北辰項目資料系統發來自動通知。
【JH-04 / TQ / Exit Management文件夾已完成只讀保全。】
關聯訪問方從兩個變成了三個。
北辰法務部。
獨立審計委員會。
未知外部授權主體。
唐其禾點開訪問詳情。
未知主體的最後一次訪問時間，就在今天上午九點零三分。
距離她簽下正式合同，只差七分鐘。
訪問頁面只有一項：
【替代負責人及核心團隊名單】
她看著那行記錄，臉色慢慢冷下來。
有人在她簽下新合同之前，先看過她準備如何保證項目不被任何人接管。
而這個權限，仍然沒有名字。
簽約儀式安排在上午九點，項目落地會議緊接著進行。
唐其禾提前半小時到達會議室。
牆上的大屏幕已經換成北辰的新項目標識，三座酒店的平面圖依次展開。南城主樓、海州濱海店、臨港會所，三個地點被一條藍色線串在一起，下面寫著：
【旗艦香氣系統第一階段執行方案】
聞嵐站在桌邊翻資料。
「合同主體、配方確認權、團隊署名、授權期限，前面都按我們談好的改了。」
「最後一頁呢？」
聞嵐將補充協議遞過來。
唐其禾翻到最後一條。
【如乙方核心成員因個人原因、健康原因或其他不可預見因素無法持續履約，甲方有權為保證項目連續性，臨時接管項目執行與相關技術資料，並指定替代團隊。】
她的手指停在「臨時接管」四個字上。
聞嵐看了眼她的表情。
「他們昨晚才發過來的。」
「為什麼沒有提前標紅？」
「北辰說，這是標準風險條款，和前面的核心確認權不衝突。」
唐其禾將協議放回桌上。
「衝突。」
「我知道。」聞嵐說，「所以才沒簽。」
陳敘白正抱著實驗記錄走進來，聽見這句，直接停在門口。
「又要改？」
「嗯。」
「今天不是簽約？」
「簽約。」
「那還能改？」
「能不能改，要看他們需不需要這個項目。」
陳敘白低頭看了一眼補充協議。
「項目連續性不是應該由我們自己保證？」
「所以才要把替代負責人寫進合同。」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唐其禾拿起筆，在協議上圈出一段。
「如果我臨時無法到場，工作室可以指定經授權的替代負責人。替代負責人只能在現有版本和授權範圍內執行，不得改變核心香氣結構，也不能轉讓配方和資料。」
聞嵐接過筆，在旁邊補充：
【甲方不得以項目連續性為由，單方面接管乙方核心技術資料、配方結構、版本確認權及團隊署名。】
陳敘白看著她們寫完，問：「替代負責人寫誰？」
唐其禾看向他。
「你。」
陳敘白明顯一怔。
「我？」
「你負責技術複測和工藝邊界。非結構性調整由你確認，結構性調整仍需等我書面確認。」
「如果你真的無法確認呢？」
「由工作室指定第二負責人。」
「誰？」
唐其禾看向聞嵐。
聞嵐指了指自己：「我？」
「你負責執行和外部排期。」
「我不懂配方。」
「所以你不能改配方，但可以阻止別人越權改配方。」
聞嵐沉默幾秒，接過協議。
她沒有再開玩笑。
「寫進去。」
蘇稚抱著電腦站在旁邊，小聲問：「那我呢？」
「你負責版本上傳、記錄和現場簽到。」
「我也能進替代負責人名單？」
「執行聯繫人名單。」
蘇稚的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那我會把所有記錄存三份。」
「存四份。」陳敘白說，「北辰系統那份不算我們自己的。」
唐其禾看向他。
「為什麼？」
「昨天系統還留著JH的預覽權限。」
「已經關閉。」
「關閉和清理不是一回事。」
唐其禾沒有反駁。
「那就四份。」
上午八點四十，北辰項目組進入會議室。
沈臻今天穿了一身深色西裝，手裡沒有帶舊版合同。
她剛坐下，唐其禾便將補充協議推到她面前。
「這一條不能簽。」
沈臻看完，神情沒有意外。
「這個條款是集團標準。」
「標準內容過於寬泛。」
「項目周期十八個月，涉及三座城市和六家酒店。如果核心主創臨時無法履約，北辰必須有權保證交付。」
「保證交付，不等於接管成果。」
法務總監翻到相關條款。
「合同已經確認核心配方由乙方最終確認，項目資料授權也有期限。臨時接管只是為了避免無人執行。」
「那就寫清楚由誰執行。」
唐其禾將修改版遞過去。
「由乙方指定替代負責人。替代負責人只能執行已確認版本，不能改動核心結構、轉授權或替換署名。」
法務總監看了看：「如果乙方指定的負責人能力不足呢？」
「甲方可以提出異議，但必須寫明事實依據。雙方無法達成一致時，交由獨立評審確定。」
「如果時間來不及？」
「項目可以按上一版執行。」
「這會讓北辰承擔延期風險。」
「北辰現在的風險，是甲方沒有經過確認就改動版本，最後卻把責任推回主創。」
沈臻的目光落到協議上。
「您不相信北辰？」
「我不把信任寫進合同。」
「那您相信誰？」
「相信記錄、權限和已確認的版本。」
會議室里有人低頭翻頁。
沈臻沒有立即反駁。
她知道唐其禾說的不是態度，而是這份合同已經經歷過的一次次修改。
從「個人顧問」到「獨立主創」。
從「甲方最終確認」到「乙方核心配方確認」。
從「歷史爭議不影響合作」到「雙方均保留合法核查權」。
每一步都是把原本想依賴口頭默契的東西，重新寫回紙面。
法務總監問：「如果唐老師個人確實無法履約，而工作室又無法及時指定負責人，怎麼辦？」
「工作室提前指定兩名替代負責人。」
唐其禾把名單放上桌。
第一位：陳敘白，技術複測與工藝邊界。
第二位：聞嵐，項目執行與商業授權管理。
第三位：蘇稚，版本記錄與資料保全。
法務總監看到蘇稚的名字，抬了抬眼。
「她是助理。」
「她負責資料保全。」
「資料保全不等於替代執行。」
「所以她的職責寫的是記錄，不是配方。」唐其禾說，「職位不能替人承擔，也不能抹掉工作。」
蘇稚坐在後排，指尖輕輕壓住膝蓋。
她沒想到自己的名字會被這樣明確地寫進大型商業合同。
沈臻拿起名單，仔細看了很久。
「你們已經準備好了主創不在場的情況。」
「一個真正能執行的系統，本來就不該依賴某個人一直站在現場。」
「可您剛才還堅持核心結構必須由您確認。」
「因為核心結構是我的創作責任。團隊可以執行，但不能在沒有授權的情況下替我改變。」
沈臻沉默片刻，忽然問：「那如果您以後選擇不再合作，北辰怎麼辦？」
唐其禾看著她。
「按合同期限結束合作。」
「沒有續約？」
「續約需要雙方同意。」
「北辰投入了三座旗艦酒店的渠道和預算。」
「這些投入不會自動購買我以後的人生。」
會議室里一下安靜了。
聞嵐低頭看著協議，唇角輕輕勾了一下。
沈臻沒有生氣。
她只是將協議交給法務。
「改。」
法務總監抬頭：「沈總？」
「按乙方版本改。把臨時接管改成替代執行，把甲方異議程序寫清楚，再補一條資料不得單方面複製和再授權。」
品牌總監皺眉：「這樣會不會讓項目失去靈活性？」
「靈活性不能建立在權利不清楚上。」
沈臻將視線轉向他。
「我們剛因為一個只讀帳號解釋了一整天。如果今天還堅持用模糊條款，下一次解釋的就是項目成果。」
修改持續了一個小時。
合同最終確認：
一，唐其禾工作室為項目獨立主創及香氣系統總負責人；
二，核心配方、核心香氣結構與最終版本由乙方確認；
三，乙方可指定替代負責人，甲方不得單方面接管核心資料；
四，替代負責人只得執行已確認版本，不得自行修改結構或轉授權；
五，甲方如對替代負責人有異議，應提供具體履約事實，並啟動獨立評審；
六，團隊成員按職責列入正式項目檔案和對外署名；
七，項目資料授權僅限合同期限和約定區域，禁止未經書面同意轉交第三方；
八，任何版本變更、樣品異常和供應商調整，都必須留下可追溯記錄。
唐其禾逐條看完，在最後一頁簽下名字。
這一次，簽約現場沒有人再稱她為「顧問」。
主持人介紹她時，停頓了一下，確認手卡後，鄭重念出：
「北辰旗艦香氣系統獨立主創及香氣總負責人，唐其禾女士。」
掌聲響起。
不算熱烈，卻比上一次整齊。
唐其禾起身，與沈臻完成簽字。
隨後是團隊成員簽署項目職責確認書。
聞嵐簽下「項目運營與商業授權管理」。
陳敘白簽下「技術複測與工藝邊界」。
蘇稚簽下「版本記錄與資料保全」。
她簽完後，低頭看著自己的名字，手指一直沒有鬆開筆。
「怎麼了？」唐其禾問。
蘇稚搖頭：「沒什麼。」
「有話就說。」
「我以前總覺得，只有做出很大的成果，名字才配出現在正式文件上。」
唐其禾看了她一會兒。
「名字不是獎勵，是責任。」
蘇稚抬起頭。
「我知道了。」
「那就把責任做好。」
「好。」
中午，合同正式生效。
北辰同步發布項目啟動公告。
【北辰酒店集團正式啟動旗艦香氣系統項目，由唐其禾氣味設計工作室擔任獨立主創及核心研發團隊。】
公告下方首次完整列出四名成員姓名。
評論區很快出現了質疑。
【一個工作室拿得住三座旗艦酒店嗎？】
【只給主創確認權，甲方怎麼管理？】
【顧棲南的團隊也在競爭，北辰到底選了誰？】
聞嵐看完，準備發項目說明。
唐其禾卻先拿過手機。
「先不回應顧棲南。」
「可是很多人都在問。」
「項目不是靠回應做出來的。」
「那回應什麼？」
唐其禾翻到合同截圖，選中替代執行和版本確認兩項。
「發已確認的項目機制。」
聞嵐看了她一眼。
「你現在越來越會讓合同替你說話了。」
「因為它比我少說廢話。」
公告發出後，行業里很快有人轉發。
一名年輕調香師留言：
【原來大型酒店項目也可以把團隊成員和替代負責人寫進合同。】
另一名創作者回覆：
【以前我們只知道爭署名，沒想過還要爭版本記錄。】
唐其禾沒有參與討論。
她正帶團隊進行第一輪南城大廳測試。
項目剛開始，現實就給了他們一個不小的下馬威。
南城酒店大堂的石材比資料中標註的吸附性更強，中央空調的夜間切換也提前了二十分鐘。
第一版白茶結構在入口處被壓低，木質基底反而提前浮出來。
陳敘白立刻要求暫停擴香。
酒店運營方卻催促：「今天要完成首輪確認，晚上的品牌拍攝已經排好了。」
聞嵐看向唐其禾。
「按合同，環境變量不符合確認條件。」
酒店方負責人皺眉：「只是偏差，不影響整體效果。」
唐其禾走到檢測儀旁邊。
「溫度、濕度、新風切換和石材含水率都沒有達到啟動記錄要求。今天可以拍現場，但不能確認版本。」
「如果延期，責任誰承擔？」
「按合同記錄。」
她讓蘇稚把現場數據投到屏幕上。
「當前樣品和合同基準條件不一致。北辰如果堅持繼續，可以留下書面指令，由項目方承擔本次偏差下的試用結果；但這不構成最終版本確認。」
酒店方負責人看著屏幕，臉色一點點變了。
他沒想到剛簽完合同，唐其禾就真的把條款用在了現場。
沈臻從旁邊走過來。
「暫停。」
負責人轉頭：「沈總，今晚拍攝——」
「拍攝可以繼續，版本確認暫停。」
她看向唐其禾。
「按合同走。」
唐其禾點頭。
第一輪測試因此延期。
酒店方承擔了重新校準設備和補做環境記錄的成本，品牌拍攝改為展示未確認樣品，所有畫面標註「測試版本」。
聞嵐回到車上時，忍不住笑了。
「你簽合同的第一天，就讓甲方自己給偏差買單。」
「不是讓他們買單。」
「那是什麼？」
「讓記錄先於結論。」
她低頭看手機。
紀聞昭發來一份獨立法務意見。
【合同已生效。提醒：北辰對替代負責人的異議權仍較寬，建議後續每次指定都附具體事實與回應期限。】
唐其禾回覆：
【我看到了。】
過了幾秒，她又補了一句：
【謝謝。】
紀聞昭沒有再回復。
夜裡十一點，北辰項目資料系統發來自動通知。
【JH-04 / TQ / Exit Management文件夾已完成只讀保全。】
關聯訪問方從兩個變成了三個。
北辰法務部。
獨立審計委員會。
未知外部授權主體。
唐其禾點開訪問詳情。
未知主體的最後一次訪問時間，就在今天上午九點零三分。
距離她簽下正式合同，只差七分鐘。
訪問頁面只有一項：
【替代負責人及核心團隊名單】
她看著那行記錄，臉色慢慢冷下來。
有人在她簽下新合同之前，先看過她準備如何保證項目不被任何人接管。
而這個權限，仍然沒有名字。